被失去地獄無名以後-嘉芙蓮: 第四場:裂紋紙牌現蹤
「這張紙牌唔係普通嘅碎片。」羅多斯把手伸向桌面,指尖在紙牌上方緩緩畫過,彷彿正以無形的尺規測量那紙上沉澀的重量;他的聲音裡浮動著既興奮又戒備的複雜質地。他身披影色長袍,帽簷低垂,現場僅有的光源在他臉上投下細密交疊的陰影;他像個用碎片拼湊歷史的人,把每一個新發現都當成需要解剖的標本。
「佢混咗灰燼同某種金屬嘅味道。」伊萊雅將紙牌托在掌心,側過頭輕嗅了一下,眉眼微蹙。她指尖還纏繞著幾縷未拭淨的草藥細絲,法杖斜倚在身側,青光微弱卻持續搏動,彷彿正壓制著某股躁動不安的能量。她的語氣一貫冷靜,卻因紙牌散出的陰冷氣息而微微顫動,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
「唔係灰燼。」薩薇娜的聲音在屋內低迴響起,她將一縷乾燥的藥草輕置於紙牌旁,葉尖先是輕微顫抖,繼而沉寂下來,「係俾人燒過嘅誓紙同某種人造合金嘅殘屑。嗰個合金似係……用嚟固定符絡嘅器具殘骸。」她手指細長,指節分明,擅於辨識草木氣息與腐朽質地;此刻她凝神專注,神情如技師鑑定一件蒙塵千年的古物,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合金?」索斯卡緩緩摘下蒙眼的布條,露出底下深陷而銳利的眼眸,目光沉沉壓向紙牌,「如果真係有嗰種材質,即係有人刻意將名字嘅回聲物理化,變成可以交易嘅物件。」他的聲音低而沉,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冷釘,穩穩敲進在場眾人的胸腔深處。
「我嘅手會發燙。」嘉芙蓮靜靜說道,話語簡短,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她將袖中紙牌緩緩抽出一角,陽光自窗隙穿入,恰好落在卡片上,使那暗紅的裂痕在光下浮凸如搏動的血脈。她的指尖有些發白,指節微微繃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沉著;事實上,這張卡片像一根細針,正緩緩刺穿她過去那層薄薄的、早已築好的防備。
「嗰條裂紋唔係意外。」羅多斯微微俯身靠近,手指沿著卡片邊緣比劃,語氣篤定,「係刻意整出嚟嘅。每一道裂痕都似係為咗將名字拆開,同埋標記持有者嘅資格。」他說罷,取出一塊小鏡片,穩穩置於紙牌上方;鏡中折射出一列看似隨機的圖案與殘字,那些字跡彷彿曾被刻意磨蝕,僅餘半截筆畫,在光下浮沉如未完成的咒語。
「我見到一個印記。」嘉芙蓮忽然開口,聲音裡浮起一絲失神的微顫,「似羽毛,又似門環。」她將紙牌翻至背面,那裡覆著一層難以察覺的凹紋;她以指尖輕觸,凹紋微涼而清晰,宛如古老的指紋,竟與她早年反覆出現的某個夢境中那枚戒指的紋理悄然重合,「我喺夢裡見過佢,但夢裡面把聲又模糊。」
「門環嘅紋樣係某個老家族嘅標記。」宇航的聲音幽微而綿長,像一縷徘徊於生與死之間的霧氣,忽然在房內迴盪起來。他半透明的形體靜坐在書架邊,彷彿一隻醒不過來的守夜鳥。「嗰個徽記曾經用喺祭典嗰陣,當名字需要俾人分割成好多份,主祭會喺骨刻或者金屬上面留低一抹記號,方便將來重啟嗰陣認返。」他說話時眼底浮動著千年不散的疲憊,但每一個字都如被刻入石板,沉實而不可動搖。
「我哋而家講緊嘅,係將名字當做資產?」菲也千代的聲音像紙片被緩緩揉皺,她站在窗邊,雨後清冷的微光落在她髮絲上,映出一層薄薄的銀暈,「將一個人嘅名字切成碎片賣俾買家,令佢哋喺市場上面展售?」她的疑問不只是好奇,更裹著一層隱約的惶恐,像霧氣般在空氣中悄然擴散。
「冇錯。」羅多斯點頭,語氣愈發沉穩,彷彿正完成一道久懸未解的方程式,「而呢張暗紅色嘅紙牌,正係呢場交易留低嘅工具。佢既係憑證,亦都可能兼做觸發器。有人將名字記錄喺物件入面,用儀式將名字嘅回聲封存,賣俾嗰啲願意付出代價嘅人。」
「如果有人用名嚟做契約,嗰啲參與嘅人,不論自願定俾人逼,都係一張俾人按下嘅籤,佢哋嘅價值會俾人估算,然後流向買主。」索斯卡靜靜說道,語氣平淡如常,字句卻如冷鐵鑄就,不容置疑,「你哋要明白,名字一旦俾人商品化,就唔單止係遺失問題,嗰係權力嘅再分配。」
屋子裡一時陷入沉默,唯有紙牌與杯緣輕碰發出微響,細微卻清晰,像遠處一座尚未熄滅的古鐘,在餘波中持續顫抖。嘉芙蓮把紙牌反覆看了又看,指尖沿著裂痕緩緩遊移,彷彿想以觸覺喚醒某段沉睡的記憶,讓它重新長成她熟悉的名字。
「這張紙牌不是普通的碎片。」羅多斯把手伸向桌面,指尖在紙牌上方緩緩畫過,彷彿正以無形的尺規測量那紙上沉澀的重量;他的聲音裡浮動著既興奮又戒備的複雜質地。他身披影色長袍,帽簷低垂,現場僅有的光源在他臉上投下細密交疊的陰影;他像個用碎片拼湊歷史的人,把每一個新發現都當成需要解剖的標本。
「佢混咗灰燼同某種金屬嘅味道。」伊萊雅將紙牌托在掌心,側過頭輕嗅了一下,眉眼微蹙。她指尖還纏繞著幾縷未拭淨的草藥細絲,法杖斜倚在身側,青光微弱卻持續搏動,彷彿正壓制著某股躁動不安的能量。她的語氣一貫冷靜,卻因紙牌散出的陰冷氣息而微微顫動,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
「唔係灰燼。」薩薇娜的聲音在屋內低迴響起,她將一縷乾燥的藥草輕置於紙牌旁,葉尖先是輕微顫抖,繼而沉寂下來,「係俾人燒過嘅誓紙同某種人造合金嘅殘屑。嗰個合金似係……用嚟固定符絡嘅器具殘骸。」她手指細長,指節分明,擅於辨識草木氣息與腐朽質地;此刻她凝神專注,神情如技師鑑定一件蒙塵千年的古物,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合金?」索斯卡緩緩摘下蒙眼的布條,露出底下深陷而銳利的眼眸,目光沉沉壓向紙牌,「如果真係有嗰種材質,即係有人刻意將名字嘅回聲物理化,變成可以交易嘅物件。」他的聲音低而沉,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冷釘,穩穩敲進在場眾人的胸腔深處。
「我嘅手會發燙。」嘉芙蓮靜靜說道,話語簡短,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她將袖中紙牌緩緩抽出一角,陽光自窗隙穿入,恰好落在卡片上,使那暗紅的裂痕在光下浮凸如搏動的血脈。她的指尖有些發白,指節微微繃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沉著;事實上,這張卡片像一根細針,正緩緩刺穿她過去那層薄薄的、早已築好的防備。
「嗰條裂紋唔係意外。」羅多斯微微俯身靠近,手指沿著卡片邊緣比劃,語氣篤定,「係刻意整出嚟嘅。每一道裂痕都似係為咗將名字拆開,同埋標記持有者嘅資格。」他說罷,取出一塊小鏡片,穩穩置於紙牌上方;鏡中折射出一列看似隨機的圖案與殘字,那些字跡彷彿曾被刻意磨蝕,僅餘半截筆畫,在光下浮沉如未完成的咒語。
「我見到一個印記。」嘉芙蓮忽然開口,聲音裡浮起一絲失神的微顫,「似羽毛,又似門環。」她將紙牌翻至背面,那裡覆著一層難以察覺的凹紋;她以指尖輕觸,凹紋微涼而清晰,宛如古老的指紋,竟與她早年反覆出現的某個夢境中那枚戒指的紋理悄然重合,「我喺夢裡見過佢,但夢裡面把聲又模糊。」
「門環嘅紋樣係某個老家族嘅標記。」宇航的聲音幽微而綿長,像一縷徘徊於生與死之間的霧氣,忽然在房內迴盪起來。他半透明的形體靜坐在書架邊,彷彿一隻醒不過來的守夜鳥。「嗰個徽記曾經用喺祭典嗰陣,當名字需要俾人分割成好多份,主祭會喺骨刻或者金屬上面留低一抹記號,方便將來重啟嗰陣認返。」他說話時眼底浮動著千年不散的疲憊,但每一個字都如被刻入石板,沉實而不可動搖。
「我哋而家講緊嘅,係將名字當做資產?」菲也千代的聲音像紙片被緩緩揉皺,她站在窗邊,雨後清冷的微光落在她髮絲上,映出一層薄薄的銀暈,「將一個人嘅名字切成碎片賣俾買家,令佢哋喺市場上面展售?」她的疑問不只是好奇,更裹著一層隱約的惶恐,像霧氣般在空氣中悄然擴散。
「冇錯。」羅多斯點頭,語氣愈發沉穩,彷彿正完成一道久懸未解的方程式,「而呢張暗紅色嘅紙牌,正係呢場交易留低嘅工具。佢既係憑證,亦都可能兼做觸發器。有人將名字記錄喺物件入面,用儀式將名字嘅回聲封存,賣俾嗰啲願意付出代價嘅人。」
「如果有人用名嚟做契約,嗰啲參與嘅人,不論自願定俾人逼,都係一張俾人按下嘅籤,佢哋嘅價值會俾人估算,然後流向買主。」索斯卡靜靜說道,語氣平淡如常,字句卻如冷鐵鑄就,不容置疑,「你哋要明白,名字一旦俾人商品化,就唔單止係遺失問題,嗰係權力嘅再分配。」
屋子裡一時陷入沉默,唯有紙牌與杯緣輕碰發出微響,細微卻清晰,像遠處一座尚未熄滅的古鐘,在餘波中持續顫抖。嘉芙蓮把紙牌反覆看了又看,指尖沿著裂痕緩緩遊移,彷彿想以觸覺喚醒某段沉睡的記憶,讓它重新長成她熟悉的名字。
「我哋要搵到來源。」嘉芙蓮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決絕,指尖無意識地壓緊袖中紙牌的邊緣,「呢張紙牌既然識得標記名字,搵到造佢嘅人,就搵到賣名嘅線頭。」
「搵到線頭,會有人知我哋喺度搵。」烏野雪在黑影裡出聲,語氣似冰刀刮過青石,他始終站在窗邊,天光在他左肩投下一條冷而銳利的光帶,眼神沉靜如深潭,「而且,嗰啲知嘅人唔會靜靜哋睇。市場背後有守護者,亦有獵人。」他並未轉身,只是微微偏首,視線掠過嘉芙蓮緊繃的下頷——那不是勸阻,而是提醒:每一個行動,都會被回報。
「你哋以為我冇注意到?」冥羽出現在門口,指節緩緩摩挲著腕間一枚泛青的骨環,語氣夾著溫柔的苦澀,似將糖融進灰燼裡,「有人用名字做籌碼,地獄本身會記錄。名字俾人奪走,界限就會打開。若有人想搞亂秩序,地獄自會有回應。」話音落下,他垂眸片刻,彷彿將餘韻一併沉入陰影,再抬眼時,門框的暗影已悄然爬上他半張臉。
「咁即係我哋唔單止同暗市或者騙子交手。」嘉芙蓮低聲反問,掌心再次沁出冷汗,紙牌在她指縫間微微顫動,像一顆尚未冷卻的心臟,「仲有使者?」
「唔止咁簡單。」羅多斯說,瞳孔深處似有墨色緩緩旋轉,他攤開手掌,一縷微光掠過掌心舊疤,「而且嗰紙牌上面嘅字跡,同我見過嘅一種古老契約相似。嗰類契約成日同家族誓言、祭典同守護儀式交織。當名字俾人切成碎片,係為咗任務——保護或者操控,睇簽嗰個人心光定暗。」
「將名字切碎,係為咗避免某種力量集合?」伊萊雅問,指尖輕輕將紙牌碎片重新拼合,裂紋朝上,如一道未癒的舊傷,「如果完整嘅名字可以喚起過去某種力量,或者有人選擇分割去防禍端,反過嚟,亦都有人選擇分割去強化掌控。」
「你睇得好準。」羅多斯肯定,語氣裡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悲涼,他凝視紙牌裂縫,彷彿望見某段被刻意斬斷的記憶,「名字係一種鏈,一個整體。有人驚整體會帶嚟唔受控嘅回應,於是將佢拆散,用碎片分散風險;有人就睇碎片做商品,可以單獨賣出,令人付錢去取得片段嘅回聲。」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呢度就係我哋嘅城市:將記憶同身份當資本嘅地方。」
屋內的空氣凝重如鉛。諾瓦靠在書櫃旁,指腹反覆摩挲一張薄薄的小紙條,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我昨夜唱出嚟嘅旋律,好似喚起咗紙牌裡面嘅聲音。有人聽到,就會嚟。」他抬起眼,瞳孔裡映著燭火搖曳,那光裡有孩童才有的恐懼,也有孩童才有的勇氣。
「咁我哋不能等。」嘉芙蓮站起,將紙牌折小,再穩穩塞回袖內,動作乾脆如刀鋒收鞘,「若我哋唔先下手,市場會變本加厲,將更多名字當貨物流通。有人要令名字成為永無止境嘅債務,令人一世為咗搵返嗰個音節而俾人買賣。」她的聲音變得狹長、鋒利,像割裂夜的刀鋒,尾音卻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牆縫裡潛伏的耳目。
「先下手嘅代價往往比等待嘅危險仲高。」烏野雪輕聲說,語調平緩如夜雨落瓦,他緩步離開窗邊,靴底擦過地板的聲響極輕,像在計算明日夜色下的每一個可能、每一處伏筆、每一雙盯著我哋背影嘅眼睛。
「我哋需要證據同盟友。」羅多斯說,從袍內抽出一卷泛黃的紙,紙面皺褶如乾涸的河床,邊緣微捲,他指尖沿著潦草符號緩緩滑過,停在照片一角模糊的姓名與日期上,「呢張係我喺舊檔案庫搵到嘅相片,底下寫住某個名字同日期。嗰日期接近一場早俾人遺忘嘅祭典。若能追到嗰晚,就可能搵到造牌者嘅痕跡。」
「仲有邊個記得嗰個祭典?」薩薇娜問,手中攏著一小束乾燥藥草,蒔蘿與苦艾的氣息悄然浮起,她目光緩緩掃過房內每一個人的臉,像在辨認某種被時間掩埋的症狀,「人會忘記,尤其係俾恐懼遺忘嘅事。祭典嘅參與者大多數已經唔喺人世,或者俾人埋喺各種妄語入面。」她將藥草輕輕放在桌角,指尖沾著一點淡青草汁,話語如藥膏,既溫柔,也帶刺。
「有啲人仲活住,只係唔願多講。」索斯卡說,他用布條覆住眼睛,手掌探到桌邊,像在摸索方向。「我哋應該去搵嗰啲仲喺度嘅見證者:曾經喺祭典上面持符嘅老者,或者領受名字碎片保管嘅人。亦都有可能簽契約嘅唔係人,而係某種機構或者秘密團體。」
「若果嗰紙牌嚟自祭典,若佢含有家族標記,咁同我身世可能有直接關係。」嘉芙蓮說,腦中一條線索逐漸成形,「我記起阿媽曾經喺夜裡面細細聲講嘅詞句,記起橋邊戒指嘅光。嗰啲殘片似暗礁咁,若唔小心掂到,足以令成個自我沉沒。」
「我哋要有計畫咁行動。」嘉芙蓮說,她的語氣比剛才更冷,「分隊去問、去聽、去換信息,但唔好公開呢張紙牌嘅存在。若有人知佢識得喚名,會有人想搶走佢。」她說完,眾人都感到那話語像一顆子彈穿過胸腔,沉甸甸的不可挪移。
「我先去暗市打探。」索斯卡說,他的聲音像縫合帶鋒利,「嗰度有買主,亦有賣家,可以話我哋而家名字流動嘅速度。」
「我陪你。」悠一說,語調中無多餘情緒,他的身影彷彿比世界稍重。他低頭翻檢身旁的一只舊袋,袋裡是他一路流亡時保留的符咒和殘舊徽記。他的目光短短掃過房間,最後停在嘉芙蓮袖中的暗紅紙牌。
「你哋出門要留意暗號。」羅多斯說,他手裡那片鏡子此刻映著房內青灰色的光,「暗市有時唔睇貨,只聽聲。你哋要用最近嘅名字碎片同最接近掌控嘅記憶做交易,唔好成個名諱押出去。」
「我識規則,唔會將全部押落去。」索斯卡說,把布條拉緊,他的氣息有種決絕的冰冷,「但我想知道,最近嗰批紙牌流向咗邊個。」
「暗市嘅護符最近失去咗效力。」悠一說,聲音低啞,「許多買主喺執返『名聲』之後,開始鬥爭彼此嘅新身份。嘉芙蓮,你要保護好紙牌。」
「我唔會再畀人拎走佢。」嘉芙蓮說,微微揪緊衣袖,那紙牌像一顆毒刺伏在掌中,「從而家開始,呢張紙牌只能由我哋自己掌控。」
「如果真係有人可以靠名字賺錢,城市會點樣?」菲也千代說,側頭望著嘉芙蓮,她的眸光在黑暗裡閃爍,像微光中的塵埃。
「城市會瘋狂,跟住分裂。」羅多斯說,他的聲音像荒廢書店深處的鐘聲,「呢張紙牌係催化劑。有人想全部名字歸於自己,亦有人想將名字碎片四散成可操控的武器。你哋去暗市之前,記住必須有人留守,記錄一切,唔好畀城市規則再被更改。」
「我喺工坊留守,附近有啲風吹草動會警示你哋。」伊斐爾說,他在門口沉聲開口,輪廓掩在門框下,帶著生鐵的剛猛,也有守護者的執拗。
「我留喺花園睇實紙牌同藥草。」薩薇娜說,合起冊頁,把最後一根草藥插入風口,「今日嘅交易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能在必要時以藥物安定情緒。」
「狐狸想偷雞蛋,先要過到鷹嘅視線。」伊萊雅說,以牢固的語調開口,她的法杖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紋,「如果有人闖入紙牌嘅埋藏地,我會用結界封住成個屋子。」
「某個夜晚我夢見碎片全部歸於一個人嗰陣,世界陷入巨大混亂。」羅多斯說,把碎鏡往窗邊一推,鏡面反射出房外漫長的走廊,「希望今晚唔係嗰樣嘅預兆。」
在內部分工落定的一刹那,主題從紙牌悄然流向城市夜裡的黑市。外頭雨聲未歇,細碎水滴在石板路上鑄出無數倒影,那些倒影像懷著過去名字的人心,在焦慮中微微顫動。
「入暗市遇到大戶唔好同佢哋爭論規則,淨係講自己想配合現行行情,換到咩碎片就記低先。大戶有時對新來者好奇,但如果你太積極,佢哋會警惕。」悠一將索斯卡扯到門邊,語氣沉穩而壓低。
「今晚要摸到暗市嘅深層,嗰度嘅名字碎片先至最真實。」索斯卡把指節壓緊在布條下,像盲者在估算道路的高低,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唔使每一場都出手。」伊萊雅在嘉芙蓮身旁低語,指尖輕點她腕側,語調如風掠過紙面,「有時候最好嘅防守係沉默,你若深藏紙牌,有些人就知道該避開,唔嚟挑釁。」
「紙牌而家係我哋嘅軸心,但你哋要令外面嘅人知道,我哋唔怕交易,都唔怕承擔後果。」菲也千代語聲中帶著細碎陰影,她的指尖緩緩擦過窗台,指腹用力按壓木紋,彷彿在確認現實的溫度與邊界。
「今晚天色格外焦慮,紙牌唔單止換名,嗰個都係將回憶同傷口一齊賣出。邊個越急,邊個就越容易虧損。」羅多斯站在窗前,用低吟搏動碎鏡的光,話語在鐵窗間穿行,像是隔著歲月的絕望,一寸寸滲入房間裡每個人的耳中。
「有人最近搶咗新紙牌?」索斯卡不緊不慢地靠近交易桌,手指在桌面敲出輕微節奏,語氣不帶質問,只像在確認一則天氣預報。
「紙牌分兩類。第一類係祭典後斷片,第二類係用活人交換嘅名諱封套。你想要邊一種?」桌後的瘦商人揮手,語音沙啞,喉結上下滾動,袖口露出半截纏著黑線的手腕。
「我想要最新流動嗰批,最好含有家族標記嘅。」索斯卡開口後,悠一靠牆而立,耳背緊貼符咒,低聲補上一句,「最近旗幟下面嘅貨色都俾人搶咗去,各大家族都喺度防守自己嘅名字。」
「你只畀部分?我想睇全貨。」索斯卡將契約紙壓回桌面,指節微屈,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妥協餘地。
「你睇得清自己手上有幾多名字咩?呢度所有紙牌都可能係陷阱。想要貨,先要讓自己受傷。」賣家冷笑,露出幾顆黃牙,袖中碎銀隨動作輕響,像一串未拆封的警告。
「唔使急,嗰個人係用『傷口』嚟衡量價錢嘅。你越係穩定,佢就越唔敢開高價。」悠一按住索斯卡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布料傳遞,語氣沉靜如深潭。
「我出過溢價,但唔賣都冇所謂。有人今日用名字碎片換咗家族印記,你見過未?」索斯卡語聲未揚,卻像一柄收鞘的刀,鋒刃藏於平靜之下。
「有人尋晚用紅紙牌換咗舊徽記,仲有人喺夜市度忙住兜售紙牌殘片,謠話有家族喺度落一盤大棋。」賣家頓了半息,喉頭微顫,透露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嗰盤棋落喺邊度?」悠一順勢追問,目光未離對方雙眼,語調平直,卻如釘入木樁。
「有兩個地方——一個係殘舊祭壇旁邊嘅封印地,另一個係花園後面嘅斷碑群。名字流動最快嘅唔係祭典,反而係嗰啲被毀掉嘅地方。」賣家攪動袖口間的碎銀,銀粒碰撞聲細碎而焦躁。
「你近幾日都喺度問家族印記,係咪有人想用碎片回收返舊名?」一名嬌小的賣家拉住索斯卡布條,指尖冰涼,語氣急促而壓抑。
「我哋想知道,名字交易會出現咩代價?」悠一插話,側身半步,將索斯卡護在身側,語聲低而清晰。
「代價就係失去。有人尋晚賣咗童年嘅名字,今朝醒過嚟就再都記唔得自己嘅母親。」嬌小賣家喉頭滾動,聲音裡多了短促的懼怕,像一隻被風壓彎的蘆葦。
「嗰個係交易嘅本質。有人損失記憶,有人填補空白,但冇人可以保證自己最後執返嚟嘅係幸福定係恐怖。」索斯卡話語冷冷,布條下的雙眼雖不可見,語氣卻如霜刃出鞘,鋒利而無迴旋。
「新貨並唔多,陰影下面嘅名字都俾人互相追趕。今晚流動嘅紙牌裡面最少有三分之一已經被重封,睇嚟有人喺度搶返家族印記。」索斯卡回到屋內,慢慢打開符咒,將祭典附近的印記畫在紙上,筆鋒沉穩,語氣毫無波瀾。
「我哋應該開始拼合碎片。與其再耗,不如趁機將家族記憶釘喺現實裡面。」菲也千代沉吟,語音裡渙散著困倦,卻仍挺直背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道褪色繡紋。
「我哋喺花園裡面會設下一層結界,聽日開始邊個都唔可以自由闖入。」伊萊雅插話,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鈴,輕晃一下,鈴聲清越而短促,像一道無形界線已然劃下。
「紙牌嘅意義唔單止係標記名字,仲可以指示過去嘅交易者。聽日起我哋要分小隊開始去各自嘅印記所在,呢張紙牌係唯一嘅導航器。」羅多斯推鏡片向前,鏡面映出跳動燭火,聲音裡微帶激動,卻壓得極穩,彷彿怕驚擾了某種即將成形的共識。
「我今晚唔祭藥,先穩住情緒。聽日睇邊個嘅名字最容易拼,先用藥草輔助佢完成。」薩薇娜將所有藥草重新編成新的束,指尖纏繞乾燥鼠尾草與灰蘚,語氣平靜,卻有不容質疑的節奏。
「我準備喺工坊設立臨時儀式台,所有攜帶紙牌嘅人都必須先經過嗰度記錄。花園嘅護符唔夠管用,需要加上新調製嘅熔鐵粉。」伊斐爾也提議,從皮囊中取出一撮暗紅粉末,傾於掌心,細微火星在燭光下倏然明滅。
「如果今晚秩序重可以維持,聽日就去祭典廢墟。所有碎片,所有紙牌,都要有去向。」嘉芙蓮抬頭,額角沁汗,紙牌在掌中跳動不止,語氣中有久違的鬥志,如刀出鞘,寒光初現。
「今晚黑霧含嘅名字特別多。別人嘅名字,就好似自己身上嘅毒。交換嗰陣小心,唔好畀別人嘅碎片影響咗自己嘅意識。」羅多斯用手壓住鏡片,指節泛白,語聲低沉,像在提醒,也像在預告。
「聽日見分曉。」嘉芙蓮語音低沉,但堅毅如刀,燭光映在她瞳底,凝成一點不滅的微芒,「紙牌嘅謎底,可能會喺新一日嘅祭典前揭開。」
嘉芙蓮把那枚泛黃的誓約碎片再度摺疊,手指的指節白得像水銀;她知道每一摺都在記錄某種舊日的疼痛,像心臟裡的縫線被拉緊。
「我哋要親手去睇嗰個祭壇。」她說,聲音低而堅決,將紙片藏回內袖。她的動作乾脆,像一個習慣把危險收在手套裡的人。
「先唔好單獨過去。」羅多斯緊跟著說,他把那塊小鏡片攥在手中,鏡面反射出昏黃燭光的碎斑。他的語調不高,帶著考古學者的精密與偏執,眼神像放大鏡,總是在別人忽略的邊緣找出蛛絲馬跡。
「我去同索斯卡聯絡,佢會帶隊偵查路線。」伊萊雅補充,她把法杖靠在石桌,法杖端隱隱透出草藥燃燒後的青光。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同時帶著警惕與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嗰個祭壇唔係簡單嘅殘跡。」薩薇娜俯身,將夜來香塞回藥囊,她的手指還留著泥土與藥汁的淡痕。「我嗅到過燒焦嘅藥草同某種鐵鏽味,仲有血嘅氣息。我會準備解毒同穩神嘅藥膏。」
「唔好唔記得安斯頓嘅警告。」宇航幽影的聲音從書架陰影裡傳來,他那半透明的臉在燭火間閃爍,「祭壇嘅中心曾經綁住誓章──唔單止係一張紙,而係一種儀式嘅剩片。凡用嗰種方式嘅人,佢哋喺夜晚會返嚟,搵返仲未俾人贖回嘅名字。」
「返嚟搵?」菲也千代驚訝地說,她攥緊手裡的結界草,臉上還留著昨天鏡巷的淚痕,「嗰個唔係死亡嘅結局咩?點解仲會返嚟?」
「因為嗰啲被切割嘅名字,好似未咗嘅債,會變成殘念纏繞。」索斯卡把布條一緊,露出眼裡的灰光,「守護或者掠奪嘅人都會留低痕跡。祭壇曾經係交換嘅場域;有人用名字換保護,有人用名字換權力。而家嗰個殘局仲喺嗰度等緊人嚟執。」
「從紙牌上面睇得出嚟,有焚燒同金屬殘屑,代表某種器具俾人用嚟固定名字碎片,好似用金屬環將一段聲音鎖喺物件裡面。嗰個儀器、嗰個印記——如果我哋搵得到祭壇殘塊,就可以辨得出係邊個曾經落手。」羅多斯揉了揉鏡片,神情專注而凝重。
嘉芙蓮聽著每個人的說法,胸口有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在擴大。她一邊把手放在胸前那塊骨徽上,一邊問:「祭壇喺邊度?」
「往城郊嘅老橡林再向西行半里,嗰度有塊俾人叫做『沉默台』嘅地方。」悠一答話,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折舊地圖,地圖邊緣有水漬與火燒痕,「嗰度曾經有祭典,亦曾經俾人詛咒。年久失修之後,淨係剩低俾風吹過嘅石階同斷裂嘅碑座仲留低痕跡。」
「嗰個地方距離城更遠,夜晚好危險。」伊斐爾把鐵匠的圍裙搭在肩上,他的聲音厚重,「如果我過去,可以喺路上設啲機關。唔係攻擊性嘅,係警報同逃脫嘅陷阱。唔好傻傻哋行入去當祭品。」
「今晚行動點樣安排?」嘉芙蓮問,她目光清冷,像夜裡的一把刀。她知道每一步都可能引來使者的關注,也知道若再拖延,紙牌的價值會被別人先拿走。
「我哋分兩隊。」羅多斯說,「索斯卡、悠一同幾個流亡者先行清查入口同側道;我同伊斐爾隨行,檢測土壤同殘留符印;薩薇娜、伊萊雅留作後援;嘉芙蓮,你帶住菲也千代同兩個識得念誦嘅孩童去主殿,我哋需要聲音共鳴嚟觸發嗰啲藏喺石裡面嘅記憶。」
「聲音?」嘉芙蓮愣了一下,她回想昨夜諾瓦唱歌驅霧的畫面,歌聲對記憶的影響始終難以估算,「你要我……唱嗎?」
「唔完全係唱。」羅多斯放下鏡片,神情沉重,「係念誦嗰啲最初嘅押韻、最純粹嘅韻腳。嗰個係名字最初嘅形狀。你如果願意,企喺祭壇中心念嗰啲殘存嘅節拍,或者會喺出封印嘅邊緣。」
「嘉芙蓮,如果你能夠喺起啲咩,我都想一齊承擔。夜晚如果有人走失,我唔想再淨係旁觀。」菲也千代望向嘉芙蓮,眼裡藏著渴望與恐懼交織的光。
「好。」嘉芙蓮短促地回應,她的決心像寒風一樣直接,「我哋今晚就去。」
夜幕低垂,隊伍在樹影間穿行。索斯卡以包裹的布條覆眼,既是習慣也是保護,他對同伴低聲說:「用腳底聽樹根嘅響動,唔好用眼嚟判斷路。地面會話俾你知係咪有人喺前面停留太耐。」
「我帶咗幾枚響紋鐵片,如果遇到追蹤者就敲三下,佢哋會以為係普通野獸動靜。」悠一將鐵片悄悄交到伊斐爾手裡。
「唔好畀佢哋成為你嘅決定理由。」伊斐爾冷冷回應,他的手掌掌心磨著些鐵粉,行動中散發著一股沉重的實務感,「如果有人逼近,我會先用聲光干擾,再用陷阱分散。唔好指望淨係靠聽覺就可以逃脫地獄嘅觸手。」
隊伍在樹影與泥徑之間前進,空氣裡混著濕土與遠處焚燒木柴的味道。當他們跨越最後一片荒地,沉默台出現在他們眼前:石台已半毀,四周散佈著刻有符文的碎片,還有一圈被燒黑的圈印在台基上,圈印似乎曾以鐵屑和骨灰強化過——那是儀式留下的指紋。
「嗰個就係佢。」羅多斯低語,蹲下身,指尖撥開浮土,拔起一塊碎石。石面佈滿細密刮擦的痕跡,還有幾處淺凹,形似指節長久壓陷所留。
「嗰啲刮痕好似有人用指甲喺度挖刻。」索斯卡伸手輕撫痕跡,指腹沿著凹線緩緩滑動,臉色漸漸沉澀下來,「或者係有人喺度紀念一件事,但被迫喺恐懼中畫上嗰啲線。」
「唔好喺冇準備嘅情況下觸碰中心。」薩薇娜低聲念誦安撫咒,同時將一枚枚護符分發到每人手中,指尖拂過金屬與木紋交織的表面,語氣輕而沉穩,「好多嘢會喺你個腦入面晃動,好似手風琴一樣拉你出你最唔想接受嘅音。」
「唔好淨係靠感覺去念。」羅多斯俯身靠近嘉芙蓮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念嘅係押韻嘅尾音,唔係完整詞句。咁樣先至可以觸碰到碎片而唔喺醒成個祭典。」
「我哋係嚟問清真相嘅。」嘉芙蓮語調穩定,將手掌從燒黑的台面收回,目光柔而不避地迎向雷雅,「我哋嚟搵返被分割嘅名字,想知道邊個將佢當成商品。」
「我尋晚見到有人喺祭壇入面挖掘,佢哋拎走咗一塊石板,仲放咗金屬圈鎖住咗裂紋。」雷雅抬起沾滿泥土的衣襟,指節微微顫抖,聲音沙啞而急促,「我本來想阻止,但俾啲影子逼返森林——嗰啲影子唔係人,係殘念變形嘅獵手。」
「我哋啱啱到,雷雅。你見到嘅係邊個?」索斯卡問,語聲低沉,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目光牢牢鎖住對方顫動的指尖。
「我淨係見到黑袍,仲有面具。」雷雅抬起手,指節顫動,喉結上下滾動,「我冇辦法睇清佢哋嘅徽記,淨係認得出有兩個入面其中一個留低咗一枚帶羽毛嘅護符。我以為係流亡者喺度偷嘢,冇諗過佢哋好似使者調度嘅影子。」
「羽毛徽記……」羅多斯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目光凝在石縫間一縷未散的灰白煙氣上,聲音微沉,「嗰個符樣睇落同家族守護嘅象徵相似,但畀人改造過。羽毛通常象徵護佑或者放逐;配埋金屬環,就好似將護佑變成咗鎖。」
「有人拎走咗祭壇嘅碎片。」伊斐爾語聲陡然繃緊,眉心微蹙,話音未落便驟然收住,像被無形之手掐斷喉嚨,只餘下唇線緊抿的壓抑,「嗰個係我哋今晚嚟呢度嘅關鍵。如果使者回收咗某些片段,佢哋唔會留低痕跡,會將碎片藏喺更隱……」他喉嚨一動,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完,只是緩緩掃視四周,彷彿在確認空氣是否還聽得見。
「佢哋藏得好深。」索斯卡蹲在台階下,指腹沿著泥土中一道細縫緩緩摩挲,腳下踩到一根冷硬的根莖,他微微俯身,聲音低緩而篤定,「地獄嘅使者都係隱匿高手,佢哋將重要嘅嘢埋喺光同影照唔到嘅地方。」
「我尋晚聽到有人喺度嘶吼,佢哋唔單止係偷碎片,更似係用名字嚟喺咩嘢。」雷雅轉動僵硬的肩膀,緩緩蹲到石階邊緣,雙手撐在膝上,聲音沙啞而焦灼,「嗰啲聲音入面包含住恨同遺棄……我聽得出嚟,有人好痛苦。」
「你仲聞到咩氣味呀?失名者嘅痛苦通常會留低特殊嘅印痕,有啲似焦炭,有啲似腐汁。」薩薇娜輕拍菲也千代的肩,語氣溫柔卻不失專注,指尖將最後幾瓣夜來香撒向刮痕處,清香與殘留的腥氣交織,空氣瞬間浮起一縷刺而清冽的清醒。
「我哋分兩隊。」羅多斯說,「索斯卡、悠一同幾個流亡者先行清查入口同側道;我同伊斐爾隨行,檢測土壤同殘留符印;薩薇娜、伊萊雅留作後援;嘉芙蓮,你帶住菲也千代同兩個識得念誦嘅孩童去主殿,我哋需要聲音共鳴嚟觸發嗰啲藏喺石裡面嘅記憶。」
「聲音?」嘉芙蓮愣了一下,她回想昨夜諾瓦唱歌驅霧的畫面,歌聲對記憶的影響始終難以估算,「你要我……唱嗎?」
「唔完全係唱。」羅多斯放下鏡片,神情沉重,「係念誦嗰啲最初嘅押韻、最純粹嘅韻腳。嗰個係名字最初嘅形狀。你如果願意,企喺祭壇中心念嗰啲殘存嘅節拍,或者會喺出封印嘅邊緣。」
「嘉芙蓮,如果你能夠喺起啲咩,我都想一齊承擔。夜晚如果有人走失,我唔想再淨係旁觀。」菲也千代望向嘉芙蓮,眼裡藏著渴望與恐懼交織的光。
「好。」嘉芙蓮短促地回應,她的決心像寒風一樣直接,「我哋今晚就去。」
夜幕低垂,隊伍在樹影間穿行。索斯卡以包裹的布條覆眼,既是習慣也是保護,他對同伴低聲說:「用腳底聽樹根嘅響動,唔好用眼嚟判斷路。地面會話俾你知係咪有人喺前面停留太耐。」
「我帶咗幾枚響紋鐵片,如果遇到追蹤者就敲三下,佢哋會以為係普通野獸動靜。」悠一將鐵片悄悄交到伊斐爾手裡。
「唔好畀佢哋成為你嘅決定理由。」伊斐爾冷冷回應,他的手掌掌心磨著些鐵粉,行動中散發著一股沉重的實務感,「如果有人逼近,我會先用聲光干擾,再用陷阱分散。唔好指望淨係靠聽覺就可以逃脫地獄嘅觸手。」
隊伍在樹影與泥徑之間前進,空氣裡混著濕土與遠處焚燒木柴的味道。當他們跨越最後一片荒地,沉默台出現在他們眼前:石台已半毀,四周散佈著刻有符文的碎片,還有一圈被燒黑的圈印在台基上,圈印似乎曾以鐵屑和骨灰強化過——那是儀式留下的指紋。
「嗰個就係佢。」羅多斯低語,蹲下身,指尖撥開浮土,拔起一塊碎石。石面佈滿細密刮擦的痕跡,還有幾處淺凹,形似指節長久壓陷所留。
「嗰啲刮痕好似有人用指甲喺度挖刻。」索斯卡伸手輕撫痕跡,指腹沿著凹線緩緩滑動,臉色漸漸沉澀下來,「或者係有人喺度紀念一件事,但被迫喺恐懼中畫上嗰啲線。」
「唔好喺冇準備嘅情況下觸碰中心。」薩薇娜低聲念誦安撫咒,同時將一枚枚護符分發到每人手中,指尖拂過金屬與木紋交織的表面,語氣輕而沉穩,「好多嘢會喺你個腦入面晃動,好似手風琴一樣拉你出你最唔想接受嘅音。」
「唔好淨係靠感覺去念。」羅多斯俯身靠近嘉芙蓮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念嘅係押韻嘅尾音,唔係完整詞句。咁樣先至可以觸碰到碎片而唔喺醒成個祭典。」
「我哋係嚟問清真相嘅。」嘉芙蓮語調穩定,將手掌從燒黑的台面收回,目光柔而不避地迎向雷雅,「我哋嚟搵返被分割嘅名字,想知道邊個將佢當成商品。」
「我尋晚見到有人喺祭壇入面挖掘,佢哋拎走咗一塊石板,仲放咗金屬圈鎖住咗裂紋。」雷雅抬起沾滿泥土的衣襟,指節微微顫抖,聲音沙啞而急促,「我本來想阻止,但俾啲影子逼返森林——嗰啲影子唔係人,係殘念變形嘅獵手。」
「我哋啱啱到,雷雅。你見到嘅係邊個?」索斯卡問,語聲低沉,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目光牢牢鎖住對方顫動的指尖。
「我淨係見到黑袍,仲有面具。」雷雅抬起手,指節顫動,喉結上下滾動,「我冇辦法睇清佢哋嘅徽記,淨係認得出有兩個入面其中一個留低咗一枚帶羽毛嘅護符。我以為係流亡者喺度偷嘢,冇諗過佢哋好似使者調度嘅影子。」
「羽毛徽記……」羅多斯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目光凝在石縫間一縷未散的灰白煙氣上,聲音微沉,「嗰個符樣睇落同家族守護嘅象徵相似,但畀人改造過。羽毛通常象徵護佑或者放逐;配埋金屬環,就好似將護佑變成咗鎖。」
「有人拎走咗祭壇嘅碎片。」伊斐爾語聲陡然繃緊,眉心微蹙,話音未落便驟然收住,像被無形之手掐斷喉嚨,只餘下唇線緊抿的壓抑,「嗰個係我哋今晚嚟呢度嘅關鍵。如果使者回收咗某些片段,佢哋唔會留低痕跡,會將碎片藏喺更隱……」他喉嚨一動,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完,只是緩緩掃視四周,彷彿在確認空氣是否還聽得見。
「佢哋藏得好深。」索斯卡蹲在台階下,指腹沿著泥土中一道細縫緩緩摩挲,腳下踩到一根冷硬的根莖,他微微俯身,聲音低緩而篤定,「地獄嘅使者都係隱匿高手,佢哋將重要嘅嘢埋喺光同影照唔到嘅地方。」
「我尋晚聽到有人喺度嘶吼,佢哋唔單止係偷碎片,更似係用名字嚟喺咩嘢。」雷雅轉動僵硬的肩膀,緩緩蹲到石階邊緣,雙手撐在膝上,聲音沙啞而焦灼,「嗰啲聲音入面包含住恨同遺棄……我聽得出嚟,有人好痛苦。」
「你仲聞到咩氣味呀?失名者嘅痛苦通常會留低特殊嘅印痕,有啲似焦炭,有啲似腐汁。」薩薇娜輕拍菲也千代的肩,語氣溫柔卻不失專注,指尖將最後幾瓣夜來香撒向刮痕處,清香與殘留的腥氣交織,空氣瞬間浮起一縷刺而清冽的清醒。
第四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