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雖未退,我已背著匕首和瓶瓶罐罐的止血藥走過黑市最深的拱形巷口。那裡的剩燭如燼,斑駁的牆上貼滿昨日未名者的失落記錄,而腳下的泥地混著血與舊日雨痕。鐵皮獵犬巢穴據說就在城市邊角與荒林交界的那片濕草腐葉之地。羊皮地圖還溫著木盒瑞的手汗,使我心裡多了份荒誕的安全感。此刻我的左臂還殘留著被控制時的刺痛,渾身的肌肉緊繃如弦,只有夜風吹過皮膚,才提醒自己並未死去,也尚未被吞沒。但不必與誰爭辯歷史。凡是除名者,都懂得只有靠自己下一個獵物換來熱度與分數,才能把人群的嘲弄化作磚石。

我踏上第一塊離黑市最近的不規則石階時,背後的腳步聲已靜了數息。黑市的殺氣、怒罵、爭藥,都被早晨的濕氣稀釋。拱門外是被荒棄多日的死樹與斷牆,遠處翻動的晨霧裡,偶有獵人殘影來去匆匆;有人在修刀,有人的背影已如動物般消融在夜色裡。低聲議論還在推敲,誰今晚能扛回獵犬、誰的獎金多、誰又會死在陷阱裏。我的步履一點都不令人自豪卻異常堅定。踩進泥地的一刻,左手握緊匕首,右手背著止血藥,任由寒氣滲透每一根神經。

地圖指示巢穴那一片荒林,半夜時,霧氣比泥濘更濃,那些細小螢光的藤蔓也在地上蛇行。腳踩過的每一塊葉子都夾著前人失血、失敗的記號。有些獵人昨晚留下的陷阱還未清理,繩環、鐵刺、碎骨…都堆在草根下。我未急於前行,先檢查路過的各種痕跡,也防著黑市那群喜嘗新鮮血腥的追殺者悄悄跟蹤。最深處,遠遠有幾道細微光點,那是多日前失落獵人的營地遺物。味道裡藏著火藥,還夾著幾種未知藥劑的味道。

我沒聲音地靠近一棵枯松樹邊緣,蹲下身,用指尖在濕草間挖掘。那裡有一處沒被完全掩蓋的陷阱——繩索泥沙下藏著數枚生銹的小鐵釘,配合木盒瑞給的引怪粉正好能短暫吸引獵犬注意。右方不遠處有種腐骨鼠的毛皮殘骸,似乎被前晚某獵人用刺刀劈開。只剩骨架和血印,散發一股尖利腥臭;一時間,血腥味招來密密麻麻的微小野蟲,蟲聲裡還混著低沉的野獸嘶吼。我屏住呼吸,將自己藏在光線不足的陰影角落,只在腦內將路線推演一遍。

鐵皮獵犬必定在巢穴中央活動。傳說他們喜歡在黎明前幅度最大時捕食,只要隱匿得夠好,就能在第一輪失敗者倒下後蒙混過關。我用止血藥在胸前畫一道圈,這是家族昔日傳承的庇護儀式。雖然現在已失去名字,那些守則卻已刻進骨髓。遠處晃過一個低矮獵人,他動作急促,雙手反扣鐵棒,身邊還有一名獵人持自製小型弩,兩人都時刻警惕地掃視四周。





「前頭有巢穴痕跡,你昨晚的線索沒用?」鐵棒男用沙啞聲問。

「沒事。只要那死狗還活著,今天就有新賺頭。」弩手獵人語氣似乎更野蠻。他們沒注意到我在陰影裡觀察,只是飛快地朝林子深處走去,途中還不忘將泥地裡的陷阱踩壞。

我記下他們的動作,將引怪粉混合土壤,拌開放在最容易藏匿的枯樹後方,這是為自己留一個後路。有些低階獵人竟直接用破布裹著藥粉在路上掃蕩,他們動作粗暴、口氣焦躁。「別又弄壞陷阱!」其中一人怒吼。

弩手獵人不耐煩地回擊,「你沒本事就滾!」

兩人隨即起了爭執,隨手將一瓶止血藥砸在地上。藥液混著泥水在地上流動,味道刺激又暗示危機。遠處另一名低階獵人透過濕草間小聲嘟囔,「誰搶到獵犬誰就是今晚的王,公會不會再管什麼名字!」





這種言語裡的殺氣越來越濃,我知道一旦有人搶先發動攻擊,後面就會有一場爭奪混亂。其實我並不在乎他們怎麼吵鬧,任由泥地上的嘈雜逐步轉淡。把自己隱藏在陰影和低矮樹根之間,只在最容易暴露的方向前鋪好一塊枯枝備用。

突然,夜色中一聲尖銳的獸吼劃破寂靜,鐵皮獵犬終於現身。牠的身形極大,背部鋼鐵質感在晨霧裡閃爍出詭異光斑,四肢粗壯如鉗,牙齒泛著黯紅。獵犬移動格外謹慎,每一步都在搜尋大地上的異物。牠的鼻尖不停地嗅著泥地上的藥液和血跡,很快就發現巢穴周遭有人的痕跡。

我低伏身體,把自己縮至最暗處,呼吸調整至最低。獵犬靠近時,蹄下的土地微微下陷,腳印裡的泥水泛起漩渦。牠首先注意到破布上的藥粉,朝著弩手獵人那邊奔去。就在那一刻,弩手獵人抬手就是一箭,暗紅箭矢帶著微弱毒氣猛地射出。

「死吧!」他的怒吼一瞬響徹林間。

獵犬被箭頭擊中前腿,低吼一聲,卻並未倒地。牠反扑向弩手,利牙如刀,撕碎他的武裝,鮮血與斷骨同時迸出。弩手獵人倒地痛呼,鐵棒男見勢不妙,大叫一聲朝獵犬揮棒。然而獵犬靈巧閃避,鐵棒只擦過牠的鋼背,震得男獵人手腕咯咯作響。奮力一擊未果,鐵棒男被獵犬甩起,身形滑過地面滾到樹蔭下。





「幫忙!」弩手獵人痛苦地嘶嚎。

「你自己找死!」鐵棒男回吼。

這場混亂裡,我确信己方位置暫時安全。獵犬殺紅了眼,鋒牙再度咬合弩手獵人的大腿,鮮血如湧泉,弩手的呼救聲很快被壓制。他痛得在地上打滾,拼命想用止血藥封住傷口,卻因動作太慢而失敗。鐵棒男見情勢危急,反手取出匕首,嘗試偷襲獵犬尾巴。然而那鐵皮獵犬力大無窮,一個甩尾竟將鐵棒男撞飛三尺。地上的泥水染上新的血跡,樹根下已經出現了旋渦狀的鮮紅。

見到這場血戰沒人還顧規則,周圍潛藏的另幾名除名獵人也開始行動。他們中的一人用自制絲線攀爬到樹上,想要從高處投擲藥粉引誘獵犬。他的動作輕巧,雙腳在樹枝間遊走,臉上掛著異常興奮。「快點,這次我一定賺大了!」他埋伏在枝端,往獵犬頭上撒下藥粉。獵犬嗅到新味道,忽然警覺地朝樹上仰望,卻未能即刻反擊。

另有一名低階獵人緩慢移動到巢穴另一邊,他藏在枯樹後,手裡握著長鉤——那鉤子專為拖捕大型獵物設計。他眼神恍惚卻非常專注,低聲喃喃著,「這一鍋能夠煮半月,要是能拖回黑市,我就有貨可以換金幣了!」

這名長鉤獵人正準備衝上去,卻被樹上灑下的藥粉分散了注意力。「你給我滾下來!別搶我的位置!」他怒聲責罵。

樹上獵人不耐煩地回嗆,「爬樹的才是最後贏家,地上的傢伙早晚被獵犬咬死!」

眼見場面混亂,獵犬已處於多面包夾之中。我趁勢將余下的引怪粉灑在最接近巢穴的入口,讓味道引導牠朝我設下的陷阱靠近。泥地下隱藏著小型鐵刺和細繩,只要獵犬一腳踩下,陷阱自動收緊,鋼針刺入皮膚,足以給牠帶來一些短時間傷害。





獵犬移動速度極快,泥地上的陷阱在牠奔跑下忽然觸發,「咔嗒」一聲脆響,兩根鐵針精準地扎進獵犬右前爪。牠痛得仰天長吠,全身怒抖,血滴飛濺。這時那名樹上獵人高聲叫道,「就是現在!」

他翻下樹枝,持短刀奔向獵犬。長鉤獵人也不甘落後,雙手握緊長鉤,猛地扣住獵犬脖頸,一番較量下竟拖得獵犬跌倒在草叢間。血戰陷於白熱化,所有除名獵人爭搶殺戮時刻。鐵皮獵犬不肯服輸,憑著怪力掙脫長鉤,反身咬住長鉤獵人的手腕。

「啊!」他的痛號刺破林間寂靜。

樹上獵人見狀不敢久戰,拖著短刀欲迅速補刀,卻被長鉤獵人踢開半步。「是我的獵物!」他怒斥。

場面激烈,無人顧忌任何情誼。鐵皮獵犬仍然奮力反抗,嘗試衝破制約。眼見兩人爭搶已陷入危機,我在陰影裡取出了木盒瑞給的止血藥,藉著混亂時刻,悄聲潤色羊皮地圖,在心裡反覆推演合適的攻擊時機。

這時,林地深處飄來一道低沉的歌聲,暗影中一個穿破泥衣的年長獵人慢慢靠近。他個子不高,卻背著極長的老式弓。他的舉止似乎比所有追殺者更冷靜。「你們這班新手只會爭搶,今晚只會死一半。」他的語氣說得像在提前宣布結果,「獵犬會分出勝負,但分數不一定給最血腥的人擁有。」

樹上獵人見有人搶風頭,干脆怒罵,「你這老頭還能打嗎?早被公會除名了吧!」





老獵人不理會他,只將手中的長弓慢慢拉開,弦聲一響,一枝黑羽箭飛過鐵皮獵犬頭頂,竟將掛在樹枝上的藥粉蕩散得更遠。獵犬陷於迷亂,一時間四爪亂抓,泥地翻騰,將陷阱更深地踩入泥水。長鉤獵人見勢不好,剛欲逃離,卻被獵犬甩尾打中,摔倒在草地。

藉著這場混戰,我選擇最佳停頓,緩步靠近還在迷狂中的獵犬。左手持匕首,右手微微顫著將止血藥抹在刀刃上。靠近至獵犬腰際時,那鋼鐵皮膚上似乎有微小裂痕,是攻擊不死卻已染上多重傷口的慘號。我瞄準裂痕,一個俐落的前撲,刀鋒直入。

「吼——」鐵皮獵犬痛得一計重吼,血液四濺。

老獵人見此不怒反笑,「這才像是除名者的做派!」他低聲冷嘲。

樹上獵人和長鉤獵人的殘喘中,場面又被新來的低階除名者打亂,他們揮舞著自製武器,企圖搶奪受傷獵犬。鐵皮獵犬再也無力反抗,只能在泥水中短暫掙扎,每動一下都留下鮮明血跡。這時,我已用匕首劃開牠的主要動脈,血迅速流乾,獵犬腹部翻動幾下便徹底失控。

「她搶了最後一刀!」有人在背後驚叫。

「這女人竟然…」樹上獵人震驚,卻無力搶奪。

我深吸一口氣,用帶血的手掌將獵犬的核心肉塊切下。那片肉又厚又硬,表面尚帶著一絲鐵青的反光。長鉤獵人見獵物已失,憤怒地捶打地面,「這分數本該歸我!」





老獵人卻淡淡開口,「別惦記公會的名次。今晚死得最狠的,明年才會有名字。」

我用了止血藥給自己手臂敷藥,再把獵犬血塊封在羊皮袋中,準備帶回黑市。臉上汗水混著熱血,一時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喘息。獵犬屍體旁,多名獵人開始四散,部分去搜羅餘下的毛皮和骨骼,部分蹲在死角喘息,更多的是在罵自己不夠快、不夠狠、不夠聰明。殘存的除名者各自盤點得失,都清楚這一夜又有新的分數產生。

林中還留著未死者的嘶喘,傷口上紅與黑交錯,像是命運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塗上斑駁的痕跡。我握緊羊皮袋,帶著新鮮熱度和今夜贏得的短

林中還留著未死者的嘶喘,傷口上紅與黑交錯,像是命運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塗上斑駁的痕跡。我握緊羊皮袋,帶著新鮮熱度和今夜贏得的短暫勝利。此刻我的手指感覺到獵犬肉塊的滾燙,心臟卻沒有因成功而放鬆分秒。泥地裡彷彿還殘留著人與獸死戰的餘溫,每一息都在提醒我,分數只是今晚的開端。

在我轉身準備穿過倒伏的腐木時,身後傳來沙啞但堅強的細語。我回頭,認出是剛才倒地的長鉤獵人。他的右臂幾乎失去血色,臉上的泥巴掩蓋不住咬牙挨痛的表情。

「妳……沒想著分我一份?」長鉤獵人低聲嘶問,話語裡夾著死裡逃生的怒意。他的手仍死死握住長鉤,像要在泥地中挖出一條生還的路。

我下意識加快腳步,沒有直接回答他。但他的執著如同地上的纏繞根須,強硬拉住我的思緒——這裡的每個人,分到一塊肉就有資格繼續在分數榜單活下去。分不到的,不死便殘。





「分數已經分清了。」我低聲回應自己的判斷,步伐卻不再遲疑。

泥地深處,還有幾名除名者在暗影裡亮出獵物的殘骸,吸引著遠處其他獵人的目光。樹上那個受挫的獵人已經在用碎布纏繞自己的腿傷,他眼神中既有痛苦,也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這女人搶了最後一刀!」有人在黑暗中復述著剛才的場面,聲音夾雜分不清的憤忿與敬佩。在公會的世界裡,奪首不只是技術,更是一種殘忍的法則——獵物上的血越多,分數榜上的名字才會更昭然若揭。

我重新戴好羊皮袋,左手緊握匕首。分數的味道已經開始在空氣裡發酵,附近破敗的樹藤下,有三兩獵人躲在陰影裡吞下止血藥,他們的目光悄然移向我的背影。每一雙眼裡都藏有一種叫做渴望的顏色——有人只想分一口肉,有人已經把今晚的失敗當作明日翻身的起點。

我小心繞過一個尚未死透的腐骨鼠屍骸,泥水在腳下打著淺水花。正當我準備離開獵場時,遠方傳來一陣異樣的躁動。林間的空氣突然變得刺骨冷冽,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全新的危險撲面而來。

「快走!」一名年輕除名者低聲急呼,她拖著破皮的獵褲,聲音裡滿是恐慌。

「那邊有地獄使者!」另一名獵人插話,他的語調顫抖卻又急速,似乎已在黑暗中嗅到死亡的氣息。

聽到這個名字,我身體下意識繃緊。一片推搡和低呼中,不遠處的樹影間緩緩浮現出一個高大的黑影。那人身著深灰色的長袍,頭上戴著羽毛交錯的鐵製冠帽,步伐如鬼魅般無聲。他身邊懸著數枚閃爍著寒光的骨質箭鏢,每一步都像是在林中捲起死亡的屏障。

地獄使者,是黑市邊緣流傳的傳奇人物之一,也許在公會中早已被除名,卻在亡命之徒的世界裡享有更駭人的名聲。他沒有固定名字,據說只要見到獵場鮮血便會現身,只留得起死人,不給活人的恩惠。

我的呼吸變得凝滯,內心在一瞬間做出反應——不能示弱,也絕不能主動上前。今晚的獵犬是我的命脈,如果再添新的威脅,等同於將自己的分數和名字再次置於絕境。

地獄使者沉默地走過灌木,左手提著一柄巨大的骨刃,每一個步伐都落在血跡與屍骸堆中。他的目光徹底被黑暗吞噬,唯有在泥地中似乎閃過一絲魚鱗般冷澀的倒影。

「這裡……分數太少,不夠分給所有人。」地獄使者的話語如刀劍劈開沉寂。他的聲音不像人,更像一道來自深夜的咒文。沒有人敢直接回應他的挑釁,所有獵人都因為他而放慢呼吸。

樹上的受傷獵人率先低下頭,殘喘道:「分數已歸那女人,剩下都是殘骸。」

地獄使者嗅了嗅空氣,骨刃在指尖無聲旋轉。他像是在尋找某種濃烈的氣味,一邊緩步靠近我和幾名還未動彈的低階除名者。

「妳殺的?」地獄使者冷冷地把目光投向我,話語裡沒有絲毫熱情。

「是。」我用平穩的聲音回應,硬生生壓下手心的顫抖。這種棄神般的存在,即使答錯一個音節都可能被他取命。

他低頭看向我手中的血袋,骨刃在指棱上劃出一道細細的寒光。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似乎在尋找一點點久違的趣味。他突然把骨刃插進泥地,動作乾脆得幾乎無聲。

「分我一點。」他語氣裡不帶要求,反倒像宣示權力。身邊的低階獵人們同時微微驚恐,他們知道對地獄使者說不,就是自找死路。

我沒有即刻回話。左手緊握血袋,卻在心裡劃定一條底線——地獄使者不是普通競爭者,他的份量不在分數,而是在生命線的另一端。

「沒有分配。」我維持語調平穩,不卑不亢。語句出口的一刻彷彿喘了口氣。林間的冷氣就像一張網,要將所有人的勇氣捕捉殆盡。

地獄使者眼神收縮,他的骨刃在泥地裡輕輕劃過。過了半晌,他卻笑了,笑聲低沉而嘶啞,似乎比今晚的血腥更令獵人們不安。

「有意思——本該殺人爭分,妳卻還能多活一晚。」地獄使者的話裡沒有明說的善意,但卻少了一絲冷酷。他伸出食指在血袋表面劃了一下,留下微不可察的血痕。像是在做一場儀式,又像在留一個標記。

突然,他轉身看向一名倚在樹後的低階獵人。「你昨晚搶了多少分?」他冷冷問道。

「只分到一點皮骨……」那低階獵人嘶啞回答,但早已驚慌失措。

「不夠活著。」地獄使者話音一落,骨刃閃電般劃過空氣,樹旁傳來一聲尖叫。獵人口鼻被骨刃劈開,只剩下喘息和模糊的求救聲。鮮血灑落,地獄使者的手腕一抖,像是完成了一個必然的審判。

我加快呼吸,心裡下定決心絕不能在這種怪物面前示弱。林中的其他獵人早已退開數步,沒有人想被他的骨刃掃過,甚至老獵人也安靜得像沉入泥水的石塊。

「這世道沒人活得乾淨。」地獄使者將骨刃一甩,血滴在泥地裡開出新一輪紅花。「想保持名分,就得先捱過死人的審核。」他的語氣裡塞滿了殘酷的教訓。

我在黑夜中站定。身後的獵人倒吸一口冷氣,有幾個低聲咒罵,有幾個則在悶聲哭泣。地獄使者掃過林子一圈,最終像是給所有人下一場判決——

「今夜有分數,就活下去。沒分數的,最好隱形到明早。否則下次見面,不用討價還價。」

他將骨刃掛回腰間,腳步無聲地滑過泥地,消失在濃密的樹影裡。他的離去像是一場短暫的饑荒只剩餘韻,每一個留下來的人都低頭喘息,不敢高聲談論剛才的屠殺。

我在呼吸漸平時,老獵人踱步過來,他的腳步慢得像是要在屍首邊緩慢量度時間。「地獄使者今晚沒全取你的分數,看來你殺得夠狠。」他話語裡有那種以往公會高層才有的淡定,「下次再遇上他,記得留一手,別讓分數全都亮在外面。」

我朝他點頭,心裡暗自記錄下這一條求生法則。短暫寧靜後,林子裡的陰影逐步褪去,受傷者各自吞藥自救。樹上的受傷獵人悄悄滑下,背對大家剝開一點硬肉,準備藏好今晚的最後分數。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低聲喝叱:「今夜還有競賽嗎?公會榜更新得夠快?」

是兩名新到的競爭者,他們衣著殘破,臉上滿是已乾裂的血痕。一人左手帶著碎骨護腕,另一人雙眼發紅如受盡折磨。「黑市今晚分數收得怎樣?」護腕男話語簡潔,掃視著場中各個獵人。

老獵人蹲在屍骸邊,淡淡答道:「死人多,活人少,分數由血定價。」

「今晚等不到獵犬新肉,乾脆搶吧。」紅眼獵人不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血袋。他似乎蠢蠢欲動,考慮是要偷襲還是聯合旁人發難。

「沒人想再招地獄使者。」老獵人語氣中多了警告。

紅眼獵人咬咬牙,終究退回人群。他在泥地上嘀咕一聲:「明早公會榜單見分曉。」語音未落,一旁的除名少女已拖著斷腿小心離開,剩下的多是表情茫然的後進獵人。

我將血袋再度隱藏,悄悄移至林邊最隱蔽的陰影,好避開深夜裡殘存的覬覦與敵意。林葉間的空氣愈發混濁,泥地裡鮮血和止血藥的味道交織成一種近乎腐爛的安定感。所有獵人都在忙於清理自身的傷口、藏匿分數,沒有人多言。

過了許久,天色開始泛出淡淡的灰光。我在夜色與清晨交界的時刻決定離開獵場,準備走回黑市。羊皮袋裡的獵犬肉塊還在滾燙,每一次蹭到腰間都像是在提醒我,今晚的分數與肉都是現世最真實的註記。即使名字被奪,每一分勝利都要用鮮血和險死換來。

走出林子時,老獵人最後一次靠近我,他聲音裡多了分誠懇:「公會的規則,不是分數高就能復名,但分數低,連命都救不回。妳今晚殺得夠狠,下次小心那些還活著的,還有那地獄使者。」

我點了點頭,將這些話藏進最深的記憶。踏過林子、繞回黑市,我不再回頭。

走到黑市入口時,巷道的氣息已比昨夜安靜許多,只有偶爾幾個除名獵人在暗角修補武器或銷燬證物。鋪著破布的地面顯得格外冷清,昨夜的躁動已經變成了短暫的平息——無論是分數還是鮮血,今夜都足夠讓所有人的名字消失又現身。

我準備接下新一天即將到來的任務,將羊皮袋拴緊,去尋找赤影巫交代的下一個賞金情報。無論今晚的林間殺戮多殘酷,還有更多類似的困難與競爭在等待著我。只要名字還能記住,分數還能流動,每一天都算是一場新的冒險。

夜裡的濕草氣息已退去大半,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從林間的血戰場景走了出來。泥土在腳底留下黏膩的痕跡,羊皮袋裡獵犬血肉還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鋒擦過喉嚨,分數的重量短暫撐起我的疲憊,卻又壓得理智幾乎喘不過氣。我知道,不論黑市賞金怎麼分配,來自公會除名的恥辱卻已刻進骨髓。荒林中的曙光漸亮,所有人的嘶喘逐漸成為昨夜的註腳。

我走回巷口,把獵犬血塊封好。羊皮袋狠抓著腰間,彷彿提醒自己:今晚的鮮血,才是我的命。街角有幾名除名者搶食藥劑,他們的爭鬥聲還餘音未消。冷風鑽進衣襟,令左臂上的控制符文再度刺痛——這是被剝名字的印記,也是無法逃脫的羈絆。正當我匍匐在黑市最深的拱口,木盒瑞那佝僂的身影再次出現。

「妳這一夜還能動,算能耐了。」木盒瑞坐在石階上,雙腿交叉,灰鬍子裡藏著一絲蠢動的笑意。他把木盒放在地上,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的寶箱。我沒有回話,只是將羊皮袋扔到他腳邊。他用指頭撥了撥肉塊,確認分數,再看向我。

「黑市裡沒幾個能搶到整塊血肉,妳有膽。」木盒瑞輕聲道。

我低頭,用指甲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溝痕,「分數夠,活下來就值得。」

木盒瑞挑起眉頭,「這塊肉能換三瓶止血藥,一把新型匕首,還有一張入場券——今晚的下一場競技賽,若敢去,可能還有新機會。」

他將止血藥和匕首遞來,動作靈巧。新匕首比舊的鋒利許多,但刀柄上有刻痕,像是前人留下的警告。「競技賽今晚在下水道,聽說是鳶尾魚設陷阱要挑戰公會榜分數。這賭局只給真正想翻身的人。」

我握著匕首,指節泛白,內心從來沒這麼渴望戰鬥。我明白今晚除了鮮血,還有更高分的賭注。我把止血藥揣進袋子,「今晚妳出不出手?」

「我只做交易,競技賽我沒資格參與。」木盒瑞把頭低下,用斑駁手指擦拭地上的血跡。「妳要進,下水道北口的浮石橋是第一關口。今晚所有除名者都會湊齊,分數稀缺,誰死誰活難說。」

我把分數肉塊和新藥都收妥。木盒瑞又抬頭道,「記住,鳶尾魚的人設陷阱不是隨便玩玩的。她只有一次真正輸——但那人已死了三年。」

我想了想,「鳶尾魚今晚會親自下場?」

「她會掛名主持,但最後一關,她通常在暗中出手。低階獵人常常還沒見到她就死於陷阱。」木盒瑞瞥了我一眼,「妳這次進去,要學會信任自己的直覺。陷阱從不是只看外表——有時殺意,藏在聲音和空氣裡。」

這句話令我心頭一凜。以往在公會,我只靠血與武力。今晚,我要靠的是所有在黑市學到的生存技巧,以及憤怒。

木盒瑞見我無語,只是起身。下水道的入口就在黑市東巷的浮石橋下,那片水汽與腐臭混合的黑暗,是今晚的競技場。我緊握匕首,將所有分數和資訊都封進腦內。

踏上黑市東巷時,天色剛泛起第一輪灰黃。浮石橋邊聚集了三十餘名除名者和低階獵人,他們神情警覺,部分人手裡已經攥著粗製陷阱或自製武器。每個人的目光裡都藏著一股搶奪慾望,使人分不清誰是盟友,誰是死敵。人群裡高聲叫賣幾顆專攻機關的爆裂物,低語討價還價混雜在血腥冷汗裡。

一名身著紫色短髮的女人悄然靠近,她的肩上掛著一排機械零件,臉上殘留昨夜未洗的血痕。她用指尖纏弄著一枚微型旋轉陷阱,那眼神比任何武器都冷。

「今夜賭局,想死的可以排前面。」她用冷冽的聲音道。

我低頭觀察,發現她的步法極其輕盈。黑市人群立刻讓出一條小道,所有人的目光避開她,好像這女人是地獄裡走出來的閻王。

「分數榜單剛更新,今晚前三名直接進入公會大堂。鳶尾魚設的陷阱,誰能闖過三關,便能直接抽取高額分數任務。」有一名低級獵人大聲宣讀著黑市規則。

紫短髮女人輕哼一聲,把指間的陷阱旋轉幾下,機械零件發出嗡嗡聲。「分數是命,但命不值錢。」

我把匕首插進腰帶,用同樣冷淡的語氣說,「有陷阱才刺激,不然誰還要賠命。」

紫短髮女人瞥了我一眼,笑意裡只有冰冷。「妳是新手,那就別排太前面。前頭沒人能活太久。」

我走到人群末端。一名弓背除名者嘗試和紫短髮女人搭話,他聲音裡有一種模糊的討好:「鳶尾魚今晚設什麼新局?」

「不告訴你,是怕你提前死。」紫短髮女人冷笑,指間機關微微震動。

競技賽即將開始。浮石橋邊高懸三面彩旗,那是黑市落魄者為了證明分數而掛上的生死擂台。第一輪,通過橋進入下水道必須躲過三個隱藏機關;第二輪,於下水道中挖掘陷阱資源,尋找高分獵物;第三輪,鳶尾魚在密閉區內親自設局,所有參賽者只能憑直覺與機巧闖關。

擂台下方,一名身著亮藍羽衣的男人攤開羊皮榜單,宣稱今晚的獵物分數:「第一關設有‘裂口刺鐵’與‘碎骨踏板’——今日新增的陷阱絕不留情;第二關有水道尖刺與震動網,捕獵時若誤觸即時失分;第三關由鳶尾魚本人設局,誰能活著出來,分數翻倍。」

我聽著藍衣男人的聲音,依稀記起在公會內見過他。他名為流燈雀,情報天才,卻一直為黑市提供最快的分數更新。

「妳敢進最後一局?」流燈雀瞥了我一眼。

「分數夠多就敢。」我語氣堅定。

流燈雀微微一笑,把榜單收起。他悄聲提醒,「鳶尾魚的陷阱有兩種,一是殺人,二是留命。妳要選哪種結果,自己決定。」

第一關按順序進行。所有除名者在浮石橋底下輪流進入漆黑隧道。我身旁的低級獵人握緊武器,有人咬牙,更多人顫抖。浮石橋下的入口塗著厚厚的藍灰泥漿,光影模糊,一根掛頂的繩索閃爍著銀色倒影——那是第一個機關的明示。

夜色正濃,所有觀眾都屏息以待。不遠處,赤影巫的紅袍忽然在黑市一角閃現,他的目光像是在閱讀每一份恐懼和賭局。人群裡還有高矮不一的競技獵人,他們搶在前面,想測試陷阱的威力。第一個除名者高舉燃燒的魔藥瓶,沖進浮石橋下。「總比死在後面強!」他的叫聲劃破黑市寧靜。剎那間,一陣鐵片急射,呼嘯著斬過夜空。那獵人猝然倒地,鮮血湧出,他的腦袋在泥地裡滾兩圈,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場外人群驚呼,有幾名低階獵人喃喃自語。「新陷阱太狠,今晚死得多。」

第二人躬身進入,試圖用長矛撥動機關。矛頭劃過繩索,卻未觸動陷阱。幾秒後,地面突然塌陷,一道碎骨踏板彈出,獵人右腿當即被鐵刺刺穿。他猛地低吼,痛苦地拚命掙扎,卻被水下激流卷走,激出一片血花。

我站在末端,冷靜觀察前方危機。紫短髮女人悄然走到我身旁,她的動作如鬼魅,一雙眼冷冷盯著地面。「鳶尾魚今夜加了新變化——水道裡定時激流,有人躲得巧就能活,躲不過就死。」

「看來今晚只比誰能安排好陷阱。」我沒客氣地回應。

紫短髮女人咧嘴笑,「妳記得多留點命,不然後頭的分數沒人搶。」

第三名參賽者是個年輕除名者,他手持半截鋼管,試圖撬開泥地。他低聲咒罵,「這地方太骯髒,難怪公會懶得管!」

話音未落,泥地下的碎骨踏板閃電般反彈,鋼管被彈飛,那除名者被鐵刺掃中肩膀,痛苦地摔倒在水道口。場外震驚嘆息,前排觀眾開始懷疑這輪全軍覆沒。

一名老獵人沉著上前,聲音低沉,「陷阱不怕,怕的是自己慌。」他觀察地面,用細長竹竿慢慢觸探。他找準機關,再用竹竿踢開水道上的泥漿。這時,不遠處的一名除名者悄悄用繩索撬動牆上裂縫。兩人幾乎同時踩到陷阱觸發點。

地面下突然轟鳴,激流暴起,竹竿被捲走,老獵人急退兩步,繩索除名者卻被水流沖回浮石橋外。他的尖叫在夜空裡回蕩,最後模糊在泥水暗流中。

我見狀,深吸一口氣。記住木盒瑞的告誡——信任直覺。我搬動一塊濕泥,在水流最弱的地方試探。那泥地凹陷處藏著一根鐵刺,我用匕首輕輕劃開它的根部,藉著水流掩護,慢慢移動。匕首在泥地間滑動時,水流突然加速,我立刻後撤三步。水道裡的激流掀起一陣泥漿,落在我身邊。泥地上幾顆凸起的石塊暴露出機關輪廓。我用新匕首朝右側旋轉,果然觸碰到一個隱藏的小機關。

「妳命夠硬。」紫短髮女人低聲稱讚。

我用匕首撬動機關,地面即刻彈開,一排裂口刺鐵飛出,卻因我退後兩步而未能傷到。水流在此刻恰好減弱。我果斷前行,避開陷阱,成功穿越第一關。場外爆發一陣驚嘆聲。赤影巫的目光從角落裡掃來,他的紅袍在黑市夜空下像火焰一般搖曳。

接下來,是下水道的第二輪。所有通過者聚集在一條濕黑的隧道裡,周遭陰影翻滾,金屬和泥沙交錯成一道道難辨的障礙。在這裡,每走一步都可能踩開機關。鳶尾魚的機械陷阱遍佈四周,細密的金屬線、藏於牆角的鉤爪、地面潛伏的彈跳箭頭,都像饑餓的蛇般伺機而動。

有名矮胖除名者用碎棉布擦汗,口氣緊張,「這裡的陷阱如果踩中,分數全沒了。」

一名高瘦獵人握著短針在牆上嘗試試探,他聲音裡帶著急促,卻不敢降低速度。「鳶尾魚最愛設混響陷阱,踩到會爆出連環響。」

紫短髮女人蹲下,指尖在牆壁間尋摸,她輕聲說,「今晚機關不含毒,含的是短針。動得快還能撿回兩分。」

我也蹲下,仔細觀察牆角的水漬紋路。流燈雀在一旁提醒,「今晚機關共有二十枚,誰能全部避過,就能抽高級獵物任務。剩下的都只配吃剩飯。」

一名壯漢除名者用鐵皮盾牌在地面劃拉,激起一片泥沙。「這盾能抵擋一半陷阱,但連環響遇見就死定。」

他把盾牌緩緩推前,突然牆角小機關啟動,一道鐵針嘶嘶地旋轉飛出,他舉盾格擋,聲響刺耳。接著,牆上掉落一串弓形鉤爪,幸好壯漢機警躲開。他回頭朝我笑,「這局刺激,妳若能撐下去才是真的狠。」

我心裡盤算,這第二輪機關遠比浮石橋底下血腥。陷阱設計注重速度與步法,失誤一次就可能死於連環響。我選擇緩慢推進,每踩一步都先用匕首試探。

這時,一名年輕獵人因踩到牆角一根鋼針,腳踝瞬間被刺穿。他痛苦呼喊,隨即被旁人拽出隧道。「踩中針,全數出局。」他哀嚎,帶著泥水與鮮血被拖走。

紫短髮女人在牆邊發現一排隱形金屬線,用手指慢慢分隔。我也效仿她,將匕首插進泥縫裡慢慢剖割。幾秒鐘後,地面震動,一枚金屬鉤爪彈出,被我用匕首格擋。「命硬才有分。」我自語。

往前移動時,一名矮小除名者低聲請求紫短髮女人幫忙。「能不能指一下機關藏在哪?我昨晚在這段就栽了。」

紫短髮女人扭頭,臉色冰冷,指尖在牆角劃了一下。「這道水漬下有根細線,別踩多餘一步。」

矮小除名者感激地點頭,小心繞過她指示的水漬。「謝了,今晚若是活下來,分數分你一成。」他話音還帶著顫抖。

一旁的高瘦獵人聽見他們交流,悄悄往更黑的通道探身,低語中多了警戒。「別在黑市隧道裡隨便許諾分數,把命分了才是真的傻。」

「要不你分了一半命給陷阱?」我一邊用匕首繞過地面金屬線,一邊嘲諷。

高瘦獵人苦笑一聲,手指輕輕推開牆上的積水。「我只想要今晚能撿到高分獵物,明天再賭新命。」

我這才注意到,隧道裡不只有暗藏的機關,還有被血水沖刷的獵物殘骸。有些是昨夜敗走者留下的碎肉和殘武器,一小群低階獵人在角落搶奪可回收的資源。今夜若能踏出隧道活著,不止分數,還能搶到下一輪競技的資格。

紫短髮女人每隔幾步便提醒大家,「角落水漬比地上泥沙更危險。鳶尾魚最會把短針和連環響埋在這種地方,誰貪走一步,分數就改命。」

矮小除名者對她心存感激,一路尾隨,卻始終站在安全距離之外。他偶爾低語幾句,但更多時候是在記住她嘗試的每一個把戲。「你今晚真是救命恩人,往後有機會我幫你多打些分數。」

紫短髮女人沒理會,只專心在機關之間穿行。我和她一前一後,步伐愈來愈巧妙。流燈雀在後面做分數記錄,他眼神銳利,時不時瞥向隊列中的弱者。「今晚還有十人剩下,下一個爆響誰先栽?」

隧道最黑的地帶,隱約傳來機關操控的咯吱聲。這段長廊裡鋪滿碎骨和金屬釘,稍不留神就有機關啟動。矮小除名者一度失足,被一根鋼針刺穿鞋底。他痛叫一聲,立即被後方獵人拉回。「小心點,別拖累所有人!」

紫短髮女人見他被刺,悄悄掏出一支小瓶。「快用這個,不然毒液蔓延分數全丟。」

矮小除名者咬牙抹藥,臉色才漸恢復。他虛弱地說,「今晚這瓶藥,是命也是債。」

我看著他們互動,心裡暗記這賽場的規則——只有懂得合作和分配智慧,才能真正走到最後。分數、陷阱、救命藥,各自都是價碼,也是命運。

前方隧道一直往下伸展,紫短髮女人帶著我和幾名幸存者順著牆角最黑的那段緩緩移動。地面忽然傳來連環機關響聲,一排鉤爪突然從側壁飛出,有一名低階獵人事前被提醒,及時閃開。而背後未警告的瘦小獵人反應太慢,手臂瞬間被鉤爪劃破,他的怒罵在黑色水道裡迴響好久。

「快走,再遲一秒就是命沒了!」紫短髮女人低喝。

整隊人馬步伐加快,分數榜單在流燈雀手上不斷變化。場外傳來赤影巫的冷諷,他在人群末端嘲笑著,「黑市的陷阱比人心狠百倍,今晚能活著的才配談分數。」

第二輪陷阱逐漸進化成智謀和速度的比拼,每個人都在互相提防,也開始偶爾協作。

當我終於走到第二輪隧道終點時,汗水和血混著止血藥的味道滲透全身。紫短髮女人轉身,目光在泥牆間流轉。她冷冷評價道,「今晚你沒死,是因為走得夠穩。還有一局——鳶尾魚親自設陷阱,你敢闖?」

「分數在前,沒什麼不敢。」我回以堅定目光。

隧道深處的金屬門緩緩開啟,冷風混著腥氣撲面而來。場外的尖叫增多,分數榜單上,幸存者只剩下不足五分之一。紫短髮女人笑了下,那份倔強和冷硬,在陷阱與泥水間,像一抹紫色閃電。

第二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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