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月-並不放任扼殺的命運: 第八趟:白蠟祭壇
我站在白蠟祭壇前的石階上,手心裡緊握著潮痕醫院給我的半瓶抑制劑與那塊骨片,心跳像被拉緊的弦。從鬼骨莊園出來後,我沒有直接回市集,而是循著密道穿過幾座老舊倉屋,來到這座以蠟燭和白布聞名的神殿。今晚是任務分配之夜——玻璃堂之外,白蠟祭壇是黑市勢力與公會之間做交易、投注運氣和命數的位置。來的人有為了分數而來的獵人,也有盤算著把分數當做資本的中間人;這一切都跟我的計畫有關,因為我需要分數、需要人脈、也需要掩護去做那件赤影巫要我做的事。
「今晚的祭壇開放,」白布下的蠟燭堆近乎無聲地燃燒,蠟香與微弱煙霧在門廊裡盤旋,蠟燭姬站在祭壇邊,雙手抱著那支永不熄滅的紅蠟燭,她的聲音在石廳中冷冷迴盪。蠟燭姬的面容溫柔到讓人放鬆,但她的話語像刀,能把人心切成兩半。
我跟著人潮走下階梯,眼神掃過來客:虹刺耀在角落把玩他的斷刃,影牙九貼著陰影端詳來往人群,玻璃賽拉已坐在祭台上的玻璃屏前,淡然地像觀察一個正在表演的玩偶。鳶尾魚站在靠近機關箱的陰影處,紫色短髮在燭光下像一簇夜花;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促點頭示意。流燈雀在人群中穿梭,低語與記錄交替,木盒瑞則藏在邊緣那箱破布後,像被動的監視者。這是一張熟悉卻又危險的臉譜,任何一張臉都可能是盟友或刃鋒。
「任務登記現場已開。」玻璃賽拉擲下一句,眼神沒離開玻璃屏的流動數字。她的語調清冷,像顛倒的藍色冰塊,既不需要也不願有人靠近她的節奏。玻璃屏上閃爍著名單、分數和任務券——那些數字像是一張張靠近命運的門票。
我把抑制劑藏在衣內,骨片夾在掌心,向祭台靠近。蠟燭姬伸手把一張羊皮任務單遞給我,羊皮的邊緣還沾著晚風中的微泥。「登記的規則很簡單:抽籤、挑戰、完成。每張特級任務都要經過眾獵人挑戰競拍,若妳願意用分數或資源做抵押,也可直接競標高難度任務。」蠟燭姬的語句像蒸餾後的酒,精準又冷硬。
「我要競標一項能讓我靠近海港並有理由長時間出入碼頭的任務,」我在心裡把我的需求濃縮後說出來。城南碼頭、第三碼頭的潮汐、赤影巫的指令——這些必須合在一張我能掌握的任務券上。若我能拿到一張官方或半官方的狩獵與運送任務,就能用它作掩護完成午夜的交付,把心安然放上石盤,並在木盒瑞和赤影巫之間取回下一步線索。
「競標需求已註記,」玻璃賽拉淡淡說,然後在玻璃屏上敲出一列新規條款:「今夜加設『港務通行』條款:任何能勝出港務出入任務的人,將獲得臨時通行章,可在城港區內二十四小時內出入無需質檢一次。」她的話讓周邊空氣像被刀刃切過,很多目光立刻投向那個權利——誰不想擁有一小段不被盤查的自由?
「港務通行?」虹刺耀高笑,笑聲像刃擦岩石,「這是好東西。湛藍月,妳打算用什麼抵押競標?分數嗎?還是那瓶濕草莫的藥?」他的挑釁直白而明目張膽,帶著擺榜首的傲慢。
「我會用努力換來機會。」我沒有直接回應他的挑釁,而是把目光放在那張競標清單上。港務通行不只是證件,它是今晚我必須有的掩護——一個讓我在午夜能不被盯梢、去第三碼頭放下心臟的理由。我看見幾名高分獵人互相交換眼神:虹刺耀有夠自負,影牙九則面無表情,但心底在打算合作或利用我。我心裡有薄弱的敵意,但我更需分寸與計劃。
「若要競標妳的那條路,我願出一部分協助。」影牙九終於開口,語氣如冷鋼。「影牙九,願與妳共同出戰港務任務——我負潛行支援,妳負正面接應。成功之後,通行章平分。」他的提議像是一把伸向我的手,既冷靜又實利。
「合夥?」鳶尾魚在旁淡淡笑了,眼底複雜,「我也能在任務中設置陷阱,防止其他競爭者偷襲。但我的條件是:妳答應我一件小事——協助我測試一個新型機關,放在下水道入口處;若有人偷走那機關,我要知道是誰。」她的要求不多,也不小;她的善意往往夾雜著自己的利益。
「你們的條件很明確。」我把選擇說得冷冷,「我需要港務通行,也需要確保赤影巫給的解符線索能如期出現。影牙九與鳶尾魚,若我們合作成功,通行章各分,我會把我能支付的分數與資源先放作抵押。至於木盒瑞和赤影巫的部分,我會另行處理,但你們若能保證在港務任務中幫忙——我願給予你們戰利品分成。」我的話語像合約的條款,既務實又明確。
虹刺耀冷笑了一下,「妳以為分成能買到忠誠?湛藍月,今夜不是談情,是談分數。如果妳拿不出實際資本,別妄想能用志氣當盾。」他的嗓音裡有不屑,但話語背後有一種算計:若我輸給他,便能在港務通行上替他鋪路。
「酒肉少年講話總帶浮華,」狂笑芬插話,語氣陰毒:「若妳敢做,那就別怕受傷。我活動的領域就是阻撓像你這種妄想上榜的除名者。」她的機械弩在腰間晃動,像是一記無形的威脅。
我感覺到祭壇上空氣的溫度緩慢升高,分數與威脅像兩列互相撞擊的列車。我知道不能只是口頭承諾:在白蠟祭壇,只有把賭注放到桌上才算真的參與。於是我從腰間抽出早已準備好的分數令牌,將它放在玻璃屏下那個競標箱上——那是一個標準流程:先以分數或資源作抵押,然後進入抽籤或競價程序。
「湛藍月把令牌交上去了,」木盒瑞在旁抿嘴低聲說,語氣裡混著不易察覺的欣賞與買笑。他知道我在賭什麼,也知道我在玩剛剛那一盤複雜的棋。
「好,」玻璃賽拉冷冷宣布,語氣像是在宣判,「港務通行任務開放競拍。規矩是:先抽籤決定出發順序,抽中者擁有優先出發權;收到任務者在指定時間內必須完成港務護送或驅逐任務,成功即可獲通行章。失敗者分數沒收,並不得在三日內進入公會內任何公開窗口。」
「三日禁止,」我在心裡重複這條,我知道這是可能毀掉我整個計畫的懲罰。但沒有選擇——雞蛋已經擺上桌面。
競標開始。羊皮抽籤、叫號、腳步、低語。我的心在胸口像擂鼓般跳動:赤影巫在暗處的那張黑片、木盒瑞的藏取位置、濕草莫那半瓶藥的溫度,這一切都是我今晚要保護的東西。若我在競標中失利,或在任務時露出破綻,赤影巫的交換可能化為空談;若成功,則能把通行章和分數變成我跨入第三碼頭的護照。
「第一順位由誰抽中?」蠟燭姬的聲音再一次平靜地問。包圍祭壇的人群幾乎都屏息,等待那一刻像等待某個裁決。
「三、二、一——」玻璃堂的執行者喊號,羊皮卷在他指間翻飛。我的手指緊握骨片,反覆按壓。就是這一念之間,整個後續命運便可能改寫。
「湛藍月,」流燈雀忽然靠近我,低聲道:「若妳抽到優先出發,不必急著走港務主路,我已探過港口守衛與流線。有人會在午夜巡檢第三碼頭,千萬別在那個時刻露面。若妳要把東西放在石盤上,最好等巡檢走遠或製造一場小混亂分散注意力。」他眼裡閃著那種情報販子的光:「我只賣情報一小半,剩下的妳得靠自己。」
「我知道了,」我答,三秒的準則在骨片裡逐漸穩定。如果我能笑到最後,那不是靠運氣,而是靠準備與把節拍找到。
抽籤結果公布:虹刺耀抽中第一順位,影牙九在第三,鳶尾魚和我雙雙抽到中段位置。虹刺耀站出來,像個蓄勢待發的將軍,他的嘴角掛著勝利的預告。「港務通行是我的,今晚誰也別妄想搶了我的時機。」他說著,那口吻像在說已押定勝局。
「虹刺耀,」影牙九冷冷回應,語氣沒有情緒,但每個字像是一枚子彈,「別忘了,口號和行動不同,夜色中誰也藏不了兩個把戲。」
「言語終究只是空話,」虹刺耀揚起下巴,眼裡是對勝利的貪婪,「等我拿到通行章,誰還能阻我?這東西像開門票,手裡有它,明天分數榜的上位可別怨我。」
輪到我時,祭壇上音樂與低語同時響起。我的手伸向那個裝有任務券的小箱,把令牌放好,然後閉上眼三秒。這三秒不是停留,而是把呼吸節拍固定在心裡的那個頻率。開箱的瞬間,某種冷意像潮水般掃過脊背,但我把它壓回胸腔,用骨片在掌心做出一個我與自己約好的動作:按住、停三秒、然後行動。
「湛藍月,你抽中了中段順位。」蠟燭姬宣告,旁邊有人低聲驚嘆。這個位置既不是最有利,也不是最差,正好給了我一些時間去準備與布局。
「湛藍月,你抽中了中段順位。」蠟燭姬宣告,旁邊有人低聲驚嘆。這個位置既不是最有利,也不是最差,正好給了我一些時間去準備與布局。
「中段順位就好。」我放下羊皮卷,讓那句話在自己胸腔裡回響,像是把腳步放在應該踏出的節拍上。
我把骨片攏在掌心,抑制劑在內衣口袋裡小聲碰撞——它的存在像是一張未簽的保險單。燭光在玻璃屏上打出碎片,我看見虹刺耀的笑意、影牙九那種冷若冰霜的衡量、鳶尾魚眼底閃過的盤算,還有流燈雀靠近低語的警告。白蠟祭壇既給了我機會,也把賭局放大到每一個人的視線裡。
「我們分頭準備,」我說,聲音壓在三秒的節拍裡,像剛學會的咒語一樣穩定。
影牙九點頭,沒有多話;鳶尾魚則揚起下巴,一副既期待又不放心的樣子。流燈雀拍了拍我的肩:「夜半巡檢有兩輪:第一輪在十一點半,第二輪在一點四十分。你最好在第二輪前把東西放好,第一輪有太多巡檢的臨時變動。」
「一點四十分,」我把時間記在骨片上。那個時刻正好在城港潮汐換向的窗口,潮聲會拉開警戒的縫隙,也會把視線帶走——一個天然的罩門。赤影巫安排我午夜交貨時,若能在巡檢干擾下行動,成功的機率會大很多。
「我要先去取木盒瑞那裡的肉,」我說,眼神在鳶尾魚和影牙九之間掃過。
鳶尾魚點頭:「我會跟你到下水道入口,設兩個假信號;影牙九在港口外側徘徊,若有人尾隨你他會從暗處出手。別帶太多人,露痕太多,反而容易被盯上。」
「好的。」我把自己的計畫說得乾淨利落:先到舊橋邊的藏庫見木盒瑞——那裡存放我昨夜剩下的獵物核心與幾瓶血;拿到半瓶血與一小塊肉後,回到潮痕醫院把半瓶交給濕草莫;濕草莫再把暫抑劑交給我;我按流燈雀的時間在一點四十分把心放在第三碼頭石盤,滴三滴血,離開等木盒瑞的標記出現,然後按赤影巫交代的方式取下一段線索。這些步驟裡,任何一步出錯都會把我曝在眾人的刀口下。
「別走直路,」影牙九最後補了一句,「木盒瑞算是熟面孔,但他也會賣情報。夜裡有人在他旁邊擺朋友,難辨真假。你若被尾隨,別試圖正面解決,先用節拍停三秒,然後用匕首攪開視野,跑向暗處讓我接應。」
「我會。」我把他話放進胸口,像把一張地圖摺好又藏回衣襟。白蠟祭壇的燭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像在提醒我們——每一步都被放大了。
轉場:從祭壇到舊橋的過渡
我離開白蠟祭壇並不是立刻直奔老橋;祭壇外的人潮像潮水一樣散去,我故意繞過幾條小道,從一處被廢棄的穀倉後門出城。這樣的繞路會讓尾隨者以為我走向城外,並拖延他們回溯與報信的時間。夜色和潮濕把我的聲響吞沒,城市的瓦礫、雜貨攤的鐵皮、舊倉庫的陰影成了自然掩護。影牙九在我走出神殿後不久便悄無聲息消失在另一條巷子裡,他會在港側做偵察。
我沿著河岸的堤道走,皮靴踩著潮香的泥土發出輕響。這是一條我熟悉的小徑,兩旁是破損的倉庫和被淘汰的光桿,偶有老鼠鑽出。空氣裡是鹹味與機油燃燒的殘氣,我的步伐被刻意放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把呼吸節拍調整到「三入四停兩吐」的頻率,讓自己在可能出現的任何催化下都能有三秒的回應窗口。
木盒瑞與舊橋的交涉
「湛藍月?」木盒瑞把木盒放在橋的一角,聲音像磨損過的門軸。他的眼裡依然藏著那種見多了人間陰晴的笑,「來得比約定時間早兩刻,這是好事,這證明妳知道怎麼在夜裡留時間給自己。」
「把肉給我,看你要多少分。」我把剛拾到的分數令牌放在木盒上,語氣簡短。木盒瑞眼珠在燭光下一轉,像在數著籌碼。他伸手從木盒裡取出一包用羊皮緊緊包裹的東西,表面還有些血漬與簡單的符記——那是昨夜我交給他保管的獵犬核心。
「半瓶血、一小塊心臟核心,」木盒瑞把包裹遞給我,但沒把整包打開,「你確認後我收回四成分成。你再要什麼,今晚必須還另一個小小人情——幫我在港口邊把一封匿名信放到某個貨箱頂,證明你做過這筆交易。簡單,沒人會查你這個小動作。」
我知道木盒瑞的遊戲。他是個擅於把人拉進多層賭局的小販:先給你貨,再用一個微小的麻煩把你綁在他的網上。但我也知道,把那顆心帶在身上意味著我可以換到濕草莫要的血,以及赤影巫能提供的一線線索——而那條線索是我找回名字與控制來源的關鍵。
「一小小人情,不過是個動作,」我說,接過羊皮包。木盒瑞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好。記住,放信的貨箱頂標有一條藍絲帶。你把信放上去,等三個潮起潮落後別回頭看——信息會被我人取走。」
我拆開羊皮,確認心臟核心還熱,帶著鐵皮氣息與獸血的黏稠。這種東西的味道在我手心裡厚重,像一張票據的重量。交付半瓶血給濕草莫是交易的一半;另一半是我要去第三碼頭放下那塊肉,滴下自己的血跡。所有行為都要在節拍內完成,不能有多餘的情緒。
尾隨與試探
我沒有立即動手放信;在橋邊短暫等待,利用那段時間聆聽黑夜的節拍。果然不一會兒,兩道身影出現在橋的陰影裡,靠得不是太近。赤影巫的使者——一個穿紅袍但戴著面罩的瘦高人,在木盒瑞的手勢下交換了幾句小聲話。那人影像熟客,簡單點頭後就被暗影帶走。他們的出現證明赤影巫的網絡已經把目光投向我們這一帶;每一步都有人看著,交易的私密性因此更脆弱。
我把那包心臟核心收緊在羊皮中,故作冷靜地走向貨箱區。影牙九的低語忽然從橋後方穿來:「不要直上貨箱頂,從貨箱側面滑過,先把信包藏在木板下的縫隙,然後再從別處把一塊小碎布塞進縫里,像是風吹起的脫落物。別讓任何人看見妳把東西放上去。」
「知道了。」我未回頭,但動作已按他的指示進行。夜風把我的頭髮吹得黏在額頭,手指在貨箱縫隙間摸索,找出合適的縫口把木盒瑞給的信塞好。心跳不像祭壇上那樣劇烈,反而穩得可怕——那是專注時的冷。
我把信塞進縫隙後,快速用一塊糙布塞住再用兩根細繩逼出像風乾的蛛絲,讓信看起來像一塊被遺棄的布碎。影牙九在遠處用短鏡頭示意我安全,鳶尾魚則在側面放下了兩處假誘餌——兩個小燈籠、一個晃動的布偶,足以吸引巡檢的視線去看別處。完成後我轉身離開,不敢回頭多看。
午夜的交付:第三碼頭
回到潮痕醫院時,濕草莫在燈下等我,他把暫抑劑分成小瓶,像把夜晚的保險分成數格。當他見到我的心臟核心和那半瓶血時,他的眼裡閃過片刻算盤的光,但話不多,只用一隻手把半瓶血接下,另一手把第一小瓶抑制劑塞給我。
「照著節拍,」濕草莫低聲說,「三入四停兩吐,抹藥後再念回頻口訣,若有異常就停下、按骨片,等我與流燈雀的信號一同響起,再撤。」
「我會。」我把抑制劑揣緊,感到生命中的某一部分被臨時修補。那種短暫的控制感像被冰簇住——安全而脆弱。
「別太貪心。」濕草莫最後補了一句,「赤影巫會按他的條件給線索,別忘了,他的幫忙是有代價的。」
我點頭,帶著半瓶血與抑制劑離開醫院。潮聲在黑幕邊緣低吟,它在提醒我:時間不等人。影牙九、鳶尾魚與流燈雀各就各位,節拍像一首默契曲,在每個人的胸口裡一起跳動。
「記住三秒,」流燈雀在我耳邊又囑咐一次,他的話像一顆小燈,讓我在夜裡看清下一個動作。
他說完,我把骨片在掌心再次按緊,讓那冷硬的縫合感成為我的節拍錨點。
我沿著堤道走向第三碼頭,步子像練習過的節拍:三拍踏入、四拍暫停、兩拍吐氣。每一步我都在計算潮汐與巡檢的節律。港口的空氣比城內更濕重,金屬與海腥混成一種黏性的味道,像要把所有聲音黏住,讓任何細微的滑動都顯得格外清晰。貨箱堆成迷宮,月光只在箱角劃出窄窄亮邊,我把羊皮包裹的心臟更緊地按在胸口下方,用外衣壓住那份熱度。
「那個箱子頂邊有藍絲帶嗎?」我在暗處向影牙九低問。
他沒有答話,只伸手示意兩下,像告訴我巡檢的方向和假誘餌的位置。鳶尾魚已先一步安置她的假信號——兩盞做舊的小燈箱,遇風晃動,刻意在河面和碼頭邊吸引巡檢視線;流燈雀則在遠處以碎銅片反光,抬高巡邏者眼線。
我靠近貨箱,按著影牙九教的方法,從側面滑上去。木盒瑞交代的縫隙藏得很巧,我把信包悄悄塞進縫下,再以一塊破布塞住,讓它看起來像被風吹落的布片。然後我退到陰影裡,沒有回望。整個動作像一個被練就的習慣:不慌、不怯,只有節拍。
潮汐在黑暗裡換向,水面發出低沉的咕嚕,我知道巡檢有一輪會過來。我把抑制劑從口袋掏出,先在掌心再按一次節拍,然後在符文周圍薄薄抹上一圈——濕草莫教我的那套方法一字不差。藥膏冷得刺骨,像把某種陌生的寧靜貼上皮膚;同時我在心裡默念回頻口訣,三入四停兩吐,讓聲波在胸腔裡與藥效同頻。
「有腳步,」影牙九的聲音忽遠忽近,低到幾乎是呼吸。
我按下骨片,停三秒。三秒裡頭,夜裡的所有聲音像被抽成薄片,我聽見巡檢的皮靴聲,聽見鐵鏈碰撞的節拍,甚至聽見遠處某艘貨船的拖缆摩擦。三秒結束時,我把骨片收回胸口,伸手把心臟核心輕輕放在羊皮袋裡,再把那袋悄悄放到石盤的中央——舊港第三碼頭上的那塊翻裂石板。一切動作都在影牙九的掩護與鳶尾魚的誘導下完成,連我的呼吸都被訓練成了機械般的節拍。
「放好就走。」鳶尾魚在我身邊低語,她的聲音冷而迅速,像刀刃削過夜色。
我弄好印記:三滴自己的血滴在石盤邊的一道細縫,並用指甲在石面劃下一個不顯眼的小痕。這個動作不像儀式,更多像備忘;但在暗處,它是交換信息的密碼,是赤影巫與木盒瑞辨認我的信號。
我轉身準備撤離時,意外發生——岸邊的鐵軌方向忽有燈光搖動,月下殘光照見一抹不尋常的冷斑。我的步伐剛出貨箱迷宮,耳邊捕捉到一串拖長的低嚎,像是銹鐵拉動倉門,又夾著興奮獵人的呼吸。「快!有人要出來了!」聲音在鐵皮殘響中裂開,應當是追蹤的競賽者,他們不耐早已在暗道蠢蠢欲動。燈光下,一道身影飛快撲來,帶著骨盔的寃色,明顯是地獄使者領導的一組下街夜狩人。
影牙九那隱約的腳步從左側滑出,他低聲朝我遞來警告:「別走正軌,繞到堤岸下,我拖住他們幾秒。」我壓制腿上的緊張感,腰間揹著心臟熱包,匕首在手,我的呼吸一秒變得極短而沉重。「圍獵開始,這幫傢伙等你好久了。」他話尾帶著尖冷的快意,像示意這局不只是逃亡,也是新的賭注。
現場明顯多了幾個不屬於港口管線的角色——虹刺耀的副手蛇髮魁、狂笑芬的兩名弩手助手、甚至玻璃堂那位評分師都躲在倉門陰影下觀察,仿佛今晚這碼頭不只是任務分配,更像預演一場獵人最原始的賭殺。「湛藍月,你還沒走?」蛇髮魁冷冷咕嚕,手肘拄在殘破錨鏈,一對幽綠的瞳發亮。
我沒有即刻回應,悄悄往濱海堤岸溜下去,沿著鳶尾魚預先佈置的雜石和燈籠殘骸滑移,「信已放好,心已交。你們要的是什麼?」我在心理盤算如何拖延步步逼近的圍堵,骨片在掌心三秒停頓,如剛學會的一致節拍。
地獄使者第一個跨進月曆的光斑,他的骨刀掛著海水鹽痕,動作卻輕盈得不可思議。「你一直在等今天這個局吧?今晚不是單純的分數和任務,每個人都得選邊站。」他的聲音近乎冷冽,往往有話藏刺。
狂笑芬在右棧台哼出一串極短笑音,她的弩機已經上膛。虹刺耀副手則在遠處低聲咕噥,暗示有新手潛伏於下層欄杆。「湛藍月,你認為這事只有你和港務任務之間的鬥智?你走後還會有幾張新牌揭開,分數榜不是給新手看的。」
我眼睛一拍,發現蛇髮魁在燈光下緊緊張起弓,他是公會偏外一派的暗狩者,擅長利用地形布陷阱。那雙手像鐵索一樣反覆擰起,整個身體已遲遲蓄力準備掣肘離場的人。鳶尾魚在我側後低聲叮囑:「我放了三道假訊號,左側棧橋下有我設的機關,前路有流燈雀佈下的碎銅反光。今晚要的是拼到底,不是單純撤退!」
然而,我剛滑入堤岸下方的濱海碎石,地獄使者已嵌身逼近,動作極速,但卻不失章法。「停三秒,你還掌控得住嗎?」他幾乎在夜色中與我貼面,那骨刀在燈光下泛起一圈冷鈍的暈影。
「我不只停三秒,今晚的選擇也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咬緊下顎,單腿撐住地板,手腕隱在袖口的骨片上一按。身側的冷意猶如鐵鏈拉過燦火,一種熟悉的警覺感讓我可以在三秒的停頓之內判斷最危險方向。
地獄使者笑了聲:「她學會了,不過今晚是全場,你以為赤影巫和木盒瑞只給你準備一個暗格?」他用骨刃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痕,像是記號,又像臨場分界。「今晚有三組人馬,一組想保你送信成功,一組準備拖你見血,還有一組要看你能不能在不死的終局裡留下選擇。現在就看你選哪邊——是自救,還是拼殺?」
蛇髮魁在月光下舉弓,「選吧湛藍月,你還有十秒逃離。我的陷阱會在第十二秒啟動,到時候不只你,連地獄使者和狂笑芬都要跟著咬碎分數榜上的新名。」
「你算得太細了,今晚不是算法。」我低聲回擊,將羊皮包收在腰內,用眼角餘光掃過棧橋下鳶尾魚設下的第一道銀線陷阱。
影牙九示意我:「我在棧橋外沖出來,你只管衝一條線就好。」他的話像黑夜中的亮光,讓我決定不做全盤撤退,而是要在這局裡強行拼一場。
就在我決定行動時,狂笑芬起身,弩機嘶鳴著射出一記爆音箭。「哼,看你停三秒還是不會變快!」她的嗓音裂成蛛絲,每一句都要抽一點血。
我用匕首將爆音箭拍開,碎銅光在水面上晃出三道反射光。身體剛一傾,鳶尾魚便從側後拋出一個機關球,銀線瞬間彈開,如水蛇般把蛇髮魁的一條腿纏住。他嘶嚎一聲,向後倒,弓箭脫手,陷阱被流燈雀的反光球鎖定,叮叮作響,引來后方港務守衛。
「繞池塘走左側,別走中心!今晚不是單純撤退,是賭命!」鳶尾魚低聲督促,用機關鉤在棧橋邊埋下一串小型爆彈。
地獄使者並未直接追我,而是用骨刀撕開身旁褐石板,留下三個細小的洞。他像分數榜外的審判者那樣揮刀指向狂笑芬,「你以為分數光靠笑聲和弩機?今晚要記住,分數榜上的人比反應還死得快。」
狂笑芬爆笑,「我舉弩只管拼命,不會計算回頭路!」她說著再次舉起機械弩,一記炸藥箭射向我左側,燈火與水聲混成一片,我用三秒節拍避過爆裂,鳶尾魚的小機關在爆炸聲中彈出三道銀線分散所有追擊者的焦點。
影牙九在外環旋身殺進,刀刃一劃,逼退地獄使者的左臂,蛇髮魁在地上咆哮,弓箭被鳶尾魚繩索拖離中心。此刻港務守衛終於發現異動,遠處有倉門拉開,涇渭分明的鐘響拉緊整個碼頭的緊急狀態。
我趁機滑入港側的雜石堆,使用剛從濕草莫那裡學的三入四停兩吐節拍,把呼吸調成最穩定的狀態。骨片在掌心烙下微熱,讓我擁有分辨混亂訊號和身邊警訊的能力。「湛藍月,你要的不是逃生,而是選擇。」地獄使者冷然咬字,「今晚你能選,能殺,也能留下名字。不再是被牽動的棋子。」
我在腦中迅速計算:若要順利撤離,必須利用棧橋、碎石堆和鳶尾魚假信號創造障蔽,再用流燈雀鋪下的散光吸引守衛去查熄火的小盞。影牙九在左,鳶尾魚在後,狂笑芬的主力弩手在前,地獄使者宛如裁判坐鎮高台,所有人今晚都以血、分數和節拍為籌碼,等著答卷。
蛇髮魁硬生生從銀線裡脫身,在殼石下面大喊「今晚失敗就全輸!」他的同伴弩手趕來,他們的機關弩全部鎖定在港口西側的唯一出口。
我把匕首在地上一劃,起身衝入雜石最陰暗處。鳶尾魚的機關球在我身後做出一圈銀光防護,影牙九則在前方開出一條空路。地獄使者眼底寒光閃動,骨刀劃過港汊側壁,留下一道深痕。「三秒!都是三秒!」他咬牙切齒,彷彿要把今晚的所有命運都壓成一條節拍。
我踩碎地上的泥沙,心臟熱包貼得更緊。三秒呼吸裡,我看清狂笑芬的弩手正策動下一波爆擊,月光下迴盪她瘋癲的笑。「不是拼分,是拼命!」她高呼,一記爆裂箭射向中央,只聽「轟」一聲巨響,泥沙飛揚,水花和磚石齊翻。
守衛們開始混亂,有人高喊「有獵人夜襲!」,有人拉響崩裂的警報。倉門那邊隱約傳來港務通行任務券的判斷員,他們顯然也察覺到了分數榜外一輪新的洗牌。「今晚情報太多!」有警衛驚呼,「誰才是港務獵人?!」
我沒有回頭,只用三秒節拍判斷最安全路徑,在碎石和棧橋之間穿行,一邊將骨片按在胸口,一邊回想濕草莫教的反頻音訣。「裂斷、回收、交融、遮掩……」咒語低聲在口腔裡打轉,我感覺自己的意志比以往更加有重量。這種自助的選擇感,讓我不再只是被任務推動的角色。
突如其來,一隻斷弓滑到我腳邊,是蛇髮魁在混亂中丟下,弓身上刷著暗紋符號。我起身用匕首將弓砍斷,防止他用回收技再製造追蹤。蛇髮魁大吼:「你敢毀我的埋伏?今晚我記住你的名!」他的同伴弩手驟然朝我發起一輪亂射。
我腳下旋轉,流燈雀的碎銅球在港池水面反射,耀目至極。守衛們很快被吸引注意力,分散對我和同行人的追擊。不遠處,有幾個港邊競技新手剛進場,彼此低聲試探:「是哪個獵人引爆的陷阱?」他們目光戒備,卻無人敢上前。
影牙九從左側解開警戒,他帶著一種不帶感情的冷靜,「快,港方出口只有兩分鐘窗口,鳶尾魚的陷阱能拖住一半人。」他話音裡有急速,但更有信任。我在心裡答應,三秒判斷完用匕首破開最後一道泥牆,衝向港出口。
突然狂笑芬攀住旁邊麻繩桿子,她在夜風下放聲大笑:「今晚你還能活就算你狠,分數榜不會等你太久!」她一記爆音箭最後一次射來,我用骨片三秒停頓閃開,借力從港池石道跳上側橋。
地獄使者追出高台,骨刀在夜裡拖出一道白色虹痕。他言語裡帶著判決:「你們今晚的命會印在選擇之下,誰停三秒誰才能出局!」
我和影牙九、鳶尾魚衝入港出口的瞬間,身後是一片爆炸聲、廝殺聲和喊殺聲。蛇髮魁還在棧橋下咆哮,狂笑芬的笑聲和破音箭回響夜色。流燈雀在遠處的燈火裡召喚新信號,港務守衛的呼喊在水面上縱橫交錯,分數榜的每個名字都在今晚這一刻像火花一樣漂移。
我把胸前的骨片壓到最深處,三秒的節拍成了整個撤退的錨點。在打鬥和爆炸裡,我沒有感到孤獨,只有選擇的自由。今晚的任務不是只交心給赤影巫,也不是只拼逃命,而是要在港口這場亂局裡活下來,甚至在分數榜洗牌時留下自己的真名。
「我把令牌交上去了。」我把那句話說在心裡,然後把手伸進競標箱,手指碰到羊皮和冷鐵,感覺到它們像是真的在稱重我的命運。蠟燭姬站在祭壇上方,紅蠟燭的火舌像鎮定的目光,她的宣告聲還在我耳邊迴盪,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計時化。我是湛藍月,此時此刻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當成可以交易的籌碼。
「港務通行券的規矩已定,」玻璃賽拉宣示後把視線拉回屏幕,屏幕上數字閃動,她的話不再只是一句命令,而變成一台無形的秤,「抽到的優先順位必須在指定時刻出發,失敗者的分數歸零並被禁止三日內參與公會公開任務。」她放下話語後拖長了呼吸,像是把一張隱形合約甩到每個人手上。
「三日之禁,好厚重的籌碼。」虹刺耀在一旁輕笑,他把分數令牌在掌心擺弄,笑聲裡的鋒利讓人渾身發寒。他那笑聲不是針對我,而是威脅整個場內:「湛藍月,既然妳也競標,祝妳手氣好,別讓我等太久。」他把話丟出像箭,然後靠在柱子上,一副等看戲的模樣。
「你別給我那套浪漫的批註,」影牙九的聲音平靜而冷,「行動裡沒有浪漫,只有路線和節拍。若要合作,就在出發前把分工說清楚,不然誰也別妄想安全回來。」他的話裡沒有情緒,只是精密的計算機在運行。
「我負責陷阱與誘導。」鳶尾魚輕聲說,紫髮的一端在燭光裡閃了閃。她把機關箱輕置地上,指尖抹過幾根銀線:「我的陷阱只給合作的人留口子,別信那些想在我們背後撿分的人。」她的語氣像她設的機關,冷冷的、帶邏輯。
「合夥的說法挺好,」我低聲回答,把骨片在掌心按得緊一些,「影牙九、鳶尾魚,我願意把通行章的分成和你們平分。條件是——在我把心放上石盤、赤影巫交出線索之前,誰也不可以無故背刺。」我說話的節拍像我剛學的咒語,三拍入四停,讓自己在每個字上都有重量。
「條件合理,」影牙九點頭,但他的目光像刀,掃過周圍每一個面孔,「別人要背刺,等經濟利益再算。鳶尾魚若設陷阱,別讓我在中間成為她的靶子。」他話音淡,但語句裡的分量與威脅同在。
「我不在乎你是誰的靶子,」鳶尾魚耸肩,「只求我的機關能夠重複使用,若有人敢偷拆,那人一定會留下痕跡。」她的說法像她的性格,孤傲且實際。
人群裡開始有私下的議價與低語。木盒瑞悄聲靠近我,把一張小紙條遞到我手上:「赤影巫的使者要見你,三更後,碼頭第三石盤那邊。他會給你一個黑片作為憑證,但他也會要求妳做事。」他的語氣裡有誘惑也有警告。
「我知道。」我把紙條塞到懷裡,手心的骨片微微發熱。赤影巫的交易一向不會無償,他的黑片是鑰匙也是鎖頭。可若不用這把鑰匙,我就無法拿到那頁檔案,也就無法找到解符的線索。
「你把令牌放上了,我來擔保一件事,」流燈雀突然在我耳邊說,「我可以幫你在港口製造一個短暫的煙幕,讓你有更多時間完成交付,但你要分我一小部分份額。」他的聲音像交易者,都是價目與利潤。
「分多少?」我問,語氣並不急,心裡同時把港務通行、赤影巫交換、木盒瑞中間手段列成清單,計算利弊。
「十分之一。」流燈雀說,「一小時內,他的人會在北碼頭創造一個光點干擾巡邏視線,時間是一點四十分到二點半,剛好在巡檢換班的窗口。」他說得精準,讓我不得不重新調整時間表。
「成交。」我一口答應,因為在賭局裡,能獲得一成的安全優勢往往比抱怨命運更實用。我把分數令牌壓在羊皮上,視線掃過祭壇,感覺到分數板上某些名字像是潮水般在夜風裡晃動。
競標的號碼一個接一個被喊出,場內的氣氛像被拉緊的繩索。競拍的流程機械冷漠:先是抽籤決定順序,然後由優先者挑選港務任務的類別——護送、驅逐、偵查或運輸。虹刺耀抽到第一順位,他毫不猶豫地挑了「護送重貨」,這是最能保證安全又有機會拔高聲望的選擇。其他高分者也開始在旁議價,想把最有利的路線卡到自己手上。
「虹刺耀你先走,別讓人把你擋下。」狂笑芬在一旁冷笑,想看他如何被暴露。「護送路線可不全是走運,有時是鋪好笑果。」
虹刺耀回敬一笑:「妳笑多了,遲早有人把妳那張弩機拆成碎片。」他的話有威脅意味,不僅是語言上的。
「不過,」玻璃賽拉冷冷插話,「港務任務的特點是監控嚴格,成功者能獲通行章,失敗者要付上高昂代價。選擇時要考慮路線的監控點與可能的干擾者。」她用手指在水晶屏上劃過數據,就像在提醒大家這不是娛樂而是真正的交易。
抽籤完成後,任務的挑選與抵押進入最緊要的階段。人群裡有人提出現金抵押,有人提出分數令牌以外的物資抵押,甚至有人用「職位」或「秘密信息」做抵押,這些交換讓白蠟祭壇成為一個無聲的交易所,每一步都像在兌現未來的命運。
「我們要怎麼分成?」影牙九在我耳邊低聲問,語氣裡不帶情緒,只想把分成數字定好,避免後市爭端。
「四分之一給影牙九做潛行支援,三分之一給鳶尾魚做機關和誘導,剩下的二分之一我和你們平分,」我把計算說得明白。「若赤影巫介入改變局勢,臨時協議按實際貢獻重新分配。」這樣的條件明確且公平,也讓同盟感到可接受。
「接受。」影牙九簡短一句,這句「接受」在我們之間像是戰前的最後握手。
「我還有一個條件,」鳶尾魚忽然提醒,她的聲音如冷風,「若有人在任務期間偷拆我的機關,我要立刻知道是誰,並有權在你們之中抽取一名替代人選來完成其餘的工作。若這樣的人選拒絕,則該人必須把其收益全數歸我。」她說得干脆,這是一種權利的劃分,也是她保護自己機關的方式。
「那條我也同意,」影牙九點頭,「任何背信棄義者都要付出代價,這樣同盟才更穩定。」
競標進入最後一輪,場面越發緊張。出手的人一旦投入分數或資源,幾乎就是把命放在桌上。我知道我不能再拖延時間;鞏固同盟、完成赤影巫那一步、拿到通行章,這些步驟都必須在潮汐和巡檢之前成行。
「湛藍月,」木盒瑞拐過頭來,語氣裡滿是機靈,「別忘了把那封我叫你放的匿名信放好,晚上有人會來驗收。別用我給你的原始標記,換成我揩了油的那塊布,別讓赤影巫的人一眼看穿。」
「我已經放好了,」我把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下,低聲回應,「但你要替我保持一條退路。若赤影巫的人遲遲不現身,木盒瑞你得替我保管一旦我回不來的那塊證據。」
木盒瑞咧嘴,「好說好說,交易擺正,交易就不會被偷走。」他的聲音像老商人,而他的眸子裡,確實閃過一絲不易發現的誠懇。
祭壇上的人們開始把各自的抵押放上桌面:分數令牌、藥瓶、金屬符章、甚至是部份名字的錄音帶作為賭注。每一件物品都有價值,也都有可能成為揭露或出賣的工具。我的手心裡的骨片像一個秘密的核心,按住它可以讓我不被外力牽扯,要是骨片失手,那我就失去最後的安全窗。
「一切都就緒。」我在心裡默念,三拍入四停,再兩拍吐出。這套節拍已經不是練習,而是我的第二本能。
祭壇上的號角再次響起,蠟燭姬舉手示意進場的人安靜。優先者依序出發,虹刺耀帶著他的護送武裝率先離開,影牙九和他的小隊磨步,鳶尾魚與她的機關箱在暗處滑出。我和幾個支持我的人彼此點頭,那點頭裡有約定也有不安。流燈雀向我眨眼示意,光點在黑夜裡像暗語。
「記住,」流燈雀低聲說,「一點四十分,北邊巡檢有兩名流動守望會經過,你要在那個時間點之前完成交付。」
「我知道。」我再一次確認時刻,像把時間刻在骨片之上。任務的鐘擺在夜色裡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著風險與機會。我吸入夜色,把它在肺裡分割成節拍,把怯懦和怒火一同壓成動力。白蠟祭壇的燭火像看守者一樣,見證每一次交付,每一次賭注。
接著我走出祭壇,穿過商販挪出的狹道,踏上通往舊橋的泥路,影牙九從陰影裡低聲提示撤退路線,鳶尾魚將機關箱緊緊挎在背上,我在心裡把屋裡每個曾對我說話的臉記住,像念一個名冊,為今晚剩下的每秒做一個名稱的儲備。白蠟祭壇的熱度漸漸從背後退去,但那場競標留下的弦仍在心頭顫動,它在提醒我:競標不是結束,而是一連串更緊張的開始。
第八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