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月-並不放任扼殺的命運: 第九趟:廢棄鋼坑
踏出港口倉區後,我繞過幾條七拐八彎的貨道,臨時在舊石橋下借了流燈雀藏的信號器,用碎銅片檢查身後的漆黑。今夜任務券上的坐標定在郊外廢棄鐵光工廠,港務任務已經納入分數榜的賭局,護送成功就是下一輪再爬榜資格,失敗便是三日內任務流拍。我的通行章仍熱著,骨片仍貼在掌心微燙,把一路的冷汗與慌亂壓平。影牙九已各自分開,他負責港口潛行,鳶尾魚在機關箱背後收拾陷阱,流燈雀剩下的微光器已經交我隨身使用。深夜工廠區,幾乎沒有別的獵人會無端路過,而今晚,分數榜上的殺戮角逐在這裡即將上演。
沿著泥濘的水渠走過一排倒塌貨車,我將腰間匕首抽出半寸,低頭收好任務券,每一個步伐都要計算好進出路線,不能讓工廠殘骸成為退路死角。身邊偶有野犬翻土,工業區的空氣混著濕冷和油腥,像一層封閉的囚室。鋼鐵森林的巨大鋼架隨風晃動,低頻轟鳴宛如壓在胸口的呼吸。這個廢棄工廠如怪物沉睡,鐵皮殘骸交錯在腳下,每一步都能踩出金屬的刺激響聲,彷彿有人在黑暗中等著抓住你披上的影子。
踏進工廠主棟的邊緣,我先繞過一幢倒塌的鋼柱,手背上的符文在濕度裡微不可察地作痛。這裡最危險的不是機器,而是潛伏的競爭者。暗巷傳來一聲哼笑,我屏住呼吸,微微蹲下,讓背影在廢料鐵皮後貼緊。工廠中部的鋼筋如蛛網拉伸,油污閃著刺眼的藍光。幾名不明身份的獵人在遠端工棚裡窸窣低語,他們驅使幾台自製廢料機械獸,宛如野獸狩獵。
「你那任務券是港務雙證?」一個沙啞男音響起,聲音像鐵鎚砸在管道上。
「今晚工廠只留一個活口,如果不是來爬分就滾遠點。」另一人聲音高冷,夾著明顯譏誚。
我沒有出聲,只用匕首在掌心轉一圈,讓身形藏在破布與雜鐵之後。夜色裡有幾個競爭者是除名的舊獵人,他們臉上刻著鋼鐵碎紋,手背紋符比我的更深。雖然表面合作,但每個眼神都藏著恨。有一個男人帶著鋼弓,後背掛著燃油包,他叫「鐵鼓手」,是工廠區老牌競賽人。他沒直接看我,只用餘光打量附近每一個移動的影子。
工廠外圍傳來更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不遠處突然亮起一簇藍色燈光,三個新角色低頭穿過橫倒的電燈柱。他們分別是扛刀的「鋼脊獵女」、戴黑皮帽的「窟井奇」、以及一個蹲步如鼠的年輕獵人「碎齒暹」。碎齒暹用細牙咬著銅線,他的語音像漏電一般:「今夜進工廠不留活口,有本事就衝,有本事就命硬。」
「湛藍月。」鋼脊獵女忽然用低沈聲調叫我的名字。她的刀是純粹工廠廢料,刀背鑲著碎頭骨,臉孔因毒素泛青。「聽說你在港務競標贏了通行章,今晚要守規矩嗎?還是陪我們殺一場?」
「我來是為了完成任務,不是陪你們賭命。」我壓低語音,讓匕首柄在掌心貼得更緊。競賽者裡有不少殺過同類,他們為了爬分數,連自己的舊友都會在血池裡剁碎。
「有分就動手,沒分就別多嘴。」窟井奇冷冷開口,一邊用火石在鐵拼邊緣敲擊。「今夜你敢衝,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碎齒暹翻著舊布袋,嘟囔了一句,「誰命硬誰就分得快,港務券和工廠券今晚都不是救命玩具。」他將兩枚細小的自製爆彈藏在袖口,每一步都踩出機構的微響。
我不動聲色,只用牙根緊咬計算下一個移動點。工廠主廠房外是密集的鋼筋林,深處有幾台競賽者自製的機械。那是廢料和荒地機件拼裝出的「鋼皮野獸」——它們四足如箱砸地,背部裝著老式油箱,嘴裡夾著裂口金剛齒,只要觸發感應就會朝熱源瘋狂衝刺。「你進去會被撕成兩半。」碎齒暹冷笑。
「命不是給你分的,我自有辦法。」我低聲回敬,把音調盡量壓到工廠引擎的底音以下。工廠的危險處不止機械,還有毒氣和殘存炸藥。鋼脊獵女忽然動身,從破煙囪後閃身而出。
「今晚你得殺過機甲人,連鋼鬥芽都不是好惹的。」她說完在鐵皮間滑步,刀影拖拽出一道青色戰痕。
「鋼鬥芽那瘋子。」窟井奇咬咬牙,把身上的鐵帶拉緊,「他的領地每一夜都要死人,分數榜只有他自己上名。」
工廠最裡面隱約聽到一串機械馬達聲。鐵軌被壓得咯咯響,一台高達兩米餘的舊型機甲緩緩現形,外殼斑駁,燃油與腐蝕金屬味道混雜。機甲的胸前掛出一個全黑號牌,下方斜斜貼著「鋼鬥芽」三字。他是今夜這場工廠殺局裡唯一的王者。傳言裡他的手能在三秒之內扭斷好幾根競賽者的脊髓。
「工廠是我地盤。」鋼鬥芽並不厭倦開場,他的聲音像壓過金屬套管的鼓鳴,「任務券也是我的。誰今晚敢動手,等著被機甲踩碎。」
鐵鼓手扭脖子,聲線亮出挑釁:「你那號牌今天還能撐多久?分數榜上你已不是唯一。」
鋼鬥芽只是露出一絲嘲諷,他讓機甲舉臂,火花在冷焰裡擦出橙紅道痕。「進來就別想出去了。你們要任務券,可以啊,殺掉我先。」
「我們先分路。」窟井奇拉著碎齒暹起身,「湛藍月你跟我走左,鋼脊獵女跟鐵鼓手走右,中間留給機甲人,今晚誰活著就是誰分任務。」他說話就是行動,各自拉開距離,各自尋找工廠角落。
我和窟井奇踩著生鏽鐵皮冷冷前行,鐵皮下是殘舊電線和繃斷的工業軸承。空氣裡偶爾被毒霧裹起一陣異響,腳步要控制得像跳弦,否則陷阱會在腳趾底爆出火花。我背靠牆壁不斷用拇指暗記左路座標,窟井奇手隨身扯著火石,時常在鐵牆上畫出燒痕,以便記位置。兩旁的廢舊鋼管有機會化為臨時武器,碎齒暹甚至將一段鐵筋攪成旋轉刺球檢查附近機甲信號。
「我剛才在主廠房後面見過兩台快廢的守衛機,你若要活命,先小心那幾組感應器。」窟井奇低語,那話不光是提醒,更是要把責任推在我身上。「你技法雖巧,但這裡是鋼鬥芽的局,機甲動起來三人同時都要躲。」
我把匕首壓在掌心,左側的手指緊握干擾器碎銅片。突然遠處一記金屬轟鳴,鋼鬥芽的機甲忽起,衝向主廠房中間。他的步伐像雷鳴,整條機械軀幹震得工廠樑柱崩裂,「湛藍月,今夜你若想活,先拿出本事!分數不是嘴皮給的!」
我沒有回嘴,反而用身體在鐵皮之間壓低重心,側耳聽他機甲馬達的振頻,推算下一步的動作。鐵鼓手與鋼脊獵女在另一側已經開始圍攻側路機械獸,他們低喝與金屬衝擊聲混合,讓工廠的氣氛更加爆裂。
「我來拖住主機甲,你們各自去打側路!」鐵鼓手突吼,他用手中的鋼弓向機甲膝部射出一支熔鐵箭,火花迸射,鋼鬥芽冷笑一聲反手一拳,薰煙一層層壓下。
我和窟井奇肩靠肩滑過工房斷裂的架構,搶先攻擊一隻廢料守衛機。守衛機披著斑駁玻璃罩,嘴裡嘶叫出指令聲:「進入工廠,警告,作戰!」我把匕首背面塗上濕草莫配製的暫抑劑,吟唱三入四停,把風中的毒素也混進匕首鋒頭。
「我先上!」窟井奇招呼一聲,把手中的火石砸在守衛機頭盔上,藍光爆閃,一串煙霧直沖天花。「你快攻!」他低聲急催。
我把匕首劃過守衛機側頸,電線火花噴出,機甲開始搖晃。碎齒暹將炸藥球塞進守衛機背部的小孔,「讓它去死!」那聲音夾著電弧爆裂的狠。
守衛機剛要調頭,背部炸藥球爆裂,金屬板瞬間迸裂成兩片。工廠的主廠房傳來巨響,鋼鬥芽的主機甲已發動追擊,膝部噴射燃油,左臂砸斷一根鋼柱,鐵鼓手被迫後退,鋼脊獵女則用刀刃砍向機甲腳踝,機甲艙口亮出紅光。
我和窟井奇分頭急攻,碎齒暹被守衛機裂片劃傷左臂,他低吼一聲,扯起布條自己包扎。「快,上另一台!先把它炸爛再跑!」
「你那藥還剩多少?」窟井奇邊衝邊問。
「只剩半瓶。」我憑借握緊瓶身的震動判斷餘量。「打完這台再用剩下的給自己壓一次。」
工廠主廠房的金屬轟鳴越來越激烈,鋼鬥芽的主機甲開始瘋狂掃射。他抬手,腕上彈開三道蒸氣突擊槍。「今晚誰敢爬分數就動手,把命都丟在這!」他吼聲夾著熔火爆鳴,機甲在背後點燃一枚火油炸彈,將整個廠房鐵柱燒成橙塊。
「湛藍月你別拖了!」鋼脊獵女吼出聲,「你若晚一步,通行章就要被他踩碎!」
我咬住匕首把手,憑著潮痕醫院學過的節拍將三入四停調到最大。呼吸和心跳都在計算著每個逃生角度。工廠主廠房此刻已經是一片混亂,鋼鬥芽的機甲在爆炸裡橫沖直撞,守衛機被連環炸翻,工廠外的競賽者互相推搡,碎齒暹手中的爆彈再度射出一串熔火。
「湛藍月,跑!」窟井奇急催,他的火石已敲得火花亂跳。
我彷彿成了夜裡的一塊冷鐵,跳過一條剛爆掉的鋼槽,將匕首直插守衛機軸承。匕首背面藥液滲入電線,機甲先是猛顫,隨即駐足不動,胸前紅燈暗滅,整台守衛機癱瘓。我快手拽開零件箱,搶下一塊活塞,剩下的機械被窟井奇和碎齒暹拖著往後搬。
「動手合起來!」鋼脊獵女再度加入戰局,她的刀砍向主機甲的腿部,火星四射,機甲險些倒地。鐵鼓手也射出熔鐵弓,把機甲的手指射落半截。
鋼鬥芽這時爆喝一聲:「全滅了才肯分任務!」他操控主機甲硬生生把胸甲拆下,露出頭頂燃油罐和脊背鋼索。鋼鬥芽的臉上帶著熔火焰痕,手裡一把殘斷的鐵刺像要將所有競賽者都吞下。
「你那杯藥救不了命,」他字字冷硬,走在工廠中心,「湛藍月,今晚你敢跟我打正面嗎?分數不是詩。」
「打正面是你玩得起的嗎?」我把匕首拋出把,被他機甲左手揮開,一陣金屬碎片刺進泥地。鋼鬥芽的機甲步步環繞,轟鳴聲裡,我頓時借工廠零件組合了一枚武器陷阱——火油燃燒發熱,鐵片充電,一組零件炸出,機甲腿部爆響,鋼鬥芽低吼。
「機關快!」鋼脊獵女再分一刀,鐵鼓手將弓拉緊。碎齒暹趁亂抛出小爆彈,工廠一角變成火海。
我在火光中踉蹌躲出,左手攥緊暫抑劑,在符文邊緣塗抹三圈。藥膏冷得像冰,經過吸氣停頓吐氣,身體的痛感
我在火光中踉蹌躲出,左手攥緊暫抑劑,在符文邊緣塗抹三圈。藥膏冷得像冰,經過吸氣停頓吐氣,身體的痛感逐漸被壓制,那股熔火焰灼在皮膚外,卻像被一層冰冷隔絕,控制符文在腦海裡的咒語也隨藥性暫時遠離。我感覺掌心的骨片溫度開始回升,呼吸得以恢復節奏,三拍入、四停、兩吐。鋼鬥芽的機甲在火焰爆炸後,行動變得遲滯,膝關節的燃油管轟地一聲炸裂,他暴喝一聲,整具機械軀體猛地撲倒在碎裂的鋼筋堆裡。
「湛藍月,你那藥不光能救命,還能毀機甲!」窟井奇用沾血的手背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裡帶出一絲難得的興奮。「你剛才那記陷阱,估計鋼鬥芽今晚要記你一輩子。」
「狀況未明,別急著爬榜。」我把零件拋進包裹裡,視線穿過灼熱與濃煙,只見鋼鬥芽從機甲底盤間艱難爬出,臉色被半邊油漬和焦痕覆蓋,手裡還抓著斷裂的鐵刺。他呼吸急促,聲音像風箱般斷續,「你們這幫人,給我記住,下一輪生死見分曉。」
此時工廠主棟內的爆炸與煙霧逐漸退去。鐵鼓手用弓柄撐着身體站穩,鋼脊獵女拾起滴血的刀,一臉不屑地向鋼鬥芽吐了口水。「你今晚技不如人,自己下場吧。」
碎齒暹在火光後翻找機械殘骸,忽然捧出一塊完整的高級陷阱零件,他興奮地舉到我面前,「這個能組成三組新型武器陷阱,今晚你分一半,我分一半,明早用來打榜首!」
我點頭把零件收好,同時將五十金獎勵和新材料塞進衣袋。內心尚未平息戰鬥的震盪,身體卻憑著暫抑劑和骨片的力量微微顫抖——這是昨夜以來在工廠密室裡最真實的勝利感,也是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用智謀而非武力奪得分數與任務券的意義。
「今晚你們各自所得明早攤牌。」窟井奇用火石在工廠牆壁上刻下今夜到場名單,「有分就爬榜,沒分就認命。湛藍月,那機關陷阱你若有餘力再改一組,明天榜單能靠你帶一輪。」
工廠外的夜色漸濃,遠處傳來新一輪競賽者的腳步聲,分數榜的爭奪仍在持續。我清理掉臉上的油污與血跡,感受到自己手臂的刺青符文已安靜下來。今晚我不是孤獨的弱者,而是在廢棄鋼坑裡拼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靠分數、靠節拍、靠智力,更靠與同伴臨時結盟的果斷。
鐵鼓手帶領其他獵人離開工廠燒灼的主棟,他回頭說了一句:「明早榜單見,今晚不死就是贏家。」
鋼脊獵女用刀尖划過地上的燒痕,看向我冷冷道:「有本事下場再拼,不要信口開河。」
碎齒暹低聲自語把剩餘的炸藥包收緊,臨走時隨手丟給我一枚老舊燃油閥。這細節意味著今晚所有的勝利都不是單靠一人完成,每一步都靠危機中學來的技巧。
我拖著微微受傷的左腿,慢慢走出工廠廢墟,天空黑得像沒底的深井。分數榜已在遠方燈火裡閃爍,而且我知道,只有現在開始我才能真正名正言順地爬上更高一階。
踏出工廠,陰影間流燈雀的微光信號閃了一下。我向他晃了晃新零件,他遠遠回示。
「今夜你夠狠,明早分數榜等你。」
工廠外還有幾個未走遠的新競賽者,他們臉上或羨或恨,卻都沒有再挑戰我。此刻,我知道工廠的廢鐵與毒素,已暫時成了我的勳章,也是我從「弱」蛻變成「強」的又一次里程碑。
鋼筋叢林裡,一片嘈雜的回響在廢棄鐵光工廠上空炸裂。我從高塔外側滑下去,左手壓著新獲得的武器零件,汗水和泥漬糾纏在臂彎。廠房裡多出幾道閃爍的紅光,空氣裡是剛剛炸裂的機甲油,還有飄動不定的毒藥煙霧。腳下那些插滿鋒利殘骸的鐵架與管道像是在提醒我,沒有人能在這裡靠幸運活太久。
鋼鬥芽正從燒焦的工廠中央慢慢站起,機甲外殼斑斑駁駁,左臂的防衛盾已經在爆炸裡失效。他拖著那具近兩米高的重型機甲,胸口泛出的火光讓整個人像熔爛的雕像。「你以為拆了一台守衛機就能過關?」他一邊用斷裂的鐵管敲著鋼柱,聲音在夜裡鋒銳得像割布,「今晚這場,不是給你這種小角色表演的!」
窟井奇翻身在主廠房的陰影下,用袖口擦掉臉上的油跡。「鋼鬥芽,這年頭誰還分大小?有本事你就別靠機甲破路。」
碎齒暹抬手將一枚自製爆彈塞進工業垃圾桶底,低聲咒罵著:「讓他再笑,等炸藥奏效,看誰臉色沉。」
鋼脊獵女一刀劈開鋼筋堆的頂端,長刀在夜色裡掃出閃光。「機甲最難拆的是你那塊主芯,如果今晚沒新貨,明早你可要小心巷口有人埋伏。街上的人都等著看你這塊老鐵會不會變廢貨。」
鐵鼓手橫弓在膝,「廢貨還不如直接拆了送進熔爐。」
鋼鬥芽咬碎了一口新鮮的焦油,他的聲音低得像灌入鐵肺裡的泥,「你們這些閃躲的小蟲,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三輪。」他舉起機甲的右臂,腕上的蒸氣彈一連三發,朝我們所在的塔下亂轟。
金屬煙霧飛散,那片低矮鋼架下藏著幾名年輕新手,有人剛從廢料堆裡拖出三根矮管,正想組裝武器。碎齒暹大吼,「小心!跑側門,老傢伙要炸頂了!」
側門邊,工廠牆壁裂出一道大縫,外頭的野草已經蔓進廠房內,泥水漏進鐵地板下。鋼鬥芽的機甲外殼在光裡像燃燒的狼,他肩部的齒輪連動時,咯咯作響,發出整夜難聞的金屬音。
我搓著掌心的骨片,把餘下的抑制劑抹在符文旁,記住濕草莫教我的四重節奏。一邊是吸氣,一邊是停頓,呼出的時候,我把那份冷意傳到腦後。「今晚真要拼命嗎?」我壓低嗓音問窟井奇。
「拼吧——除名者不拼死,連白天都不給留名。」他從袋裡丟出一根火石,砸在鐵管上盪出星點。
鋼鬥芽大喝一聲,機甲的腿部噴出炙熱油霧,「湛藍月!你小角色有命來搶?你這點小分數——我一個鐵拳就送你下地。」
我靠著鋼筋堆頂端,思考下一步。「機甲正面難攻,可以用陷阱和毒劑試一試。你能再做一個爆彈嗎?」我低聲問碎齒暹。
「手上的炸藥只剩兩組,如果要針對主芯,得有人誘他靠近。」
「我來。」鋼脊獵女沒多談,長刀撐住地面,「我先和他正面纏鬥,湛藍月你定點佈局。」
鐵鼓手一邊組裝弓箭,一邊將燃油瓶用繩捆好,「他追你正好,機甲腳下的引爆點全部留給你們。」
我左手攥著新型零件,右手抽出匕首,把毒劑塗在刀身。鋼鬥芽的機甲逼近,腳步沉重,一步下來整個廠房都震動三分。窟井奇低聲示意,「你要他往哪邊走?」
「往塔右下,我剛布置了繩索和陷阱針,機甲如果踩爆,毒藥會噴進主動輪。」
鋼鬥芽大笑,音量像鼓風機一樣突兀。「今晚誰敢攪局?自己往跟魂堆上排隊吧!」
鋼脊獵女快步衝向機甲一側,長刀連削三下,鏽蝕金屬殼削落火花,鋼鬥芽的左腿閃出一條斜痕。他腳下踉蹌,瞬間轉身用機甲右臂重重一拳砸在地面——泥沙和煙霧跟著翻飛,整個工廠像被鐵拳發動一輪地震。
此刻,我抓住機會,把剛混好的毒劑罐嵌進陷阱針背,機關卡在塔下第二組鋼梁外側。碎齒暹在我身邊低聲叫道,「放鉤!快放鉤!他要踩爆!」
我用匕首割斷連接繩索,一聲脆響,陷阱針彈射出,毒液如雨噴向機甲膝部。
鋼鬥芽的機甲頓時停滯,馬達聲音變得粗重。一絲黑煙從主動輪外溢,火光顫動,他左腿猛然跪地。
「毒劑有用!」碎齒暹咧嘴露出尖牙,「你這混合藥真是貨真價實!」
鋼鬥芽怒吼,用機甲右臂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他粗喊一聲,「你們以為一點毒就能毀機甲?來啊!我一拳下去能打碎三間老廠!」
鐵鼓手用弓弦把燃油箭射入主廠房二樓,「先把他拖慢,我來拋燃炸!」
鋼脊獵女在煙霧後捲身攻擊,長刀連續三記砍擊,將機甲左臂削下半截機構。她一臉冷靜,身形像夜貓子,呼吸極低,她在煙霧裡游走,每次現身都像計算好的出手。
我預判機甲下一步,繼續向塔頂移動。從高處俯瞰廠房正央,發現鋼鬥芽的機甲雖然外殼已傷,主動芯還沒有完全失效。碎齒暹把炸藥再塞進一個廢油箱,「你能連續帶他轉圈嗎?我能引爆主芯一次。」
「我能帶著他,亂中布局。」我低聲答,呼吸繼續維持三入四停兩吐,讓神經維持冷靜。
鋼鬥芽發怒,大喊一聲,「誰躲誰死,今晚通行章只給王者!」他用機甲撞翻鋼柱,鐵皮碎片在工廠內亂飛。我閃身泥牆背後,右手匕首狠狠插進牆縫,注入最後一劑毒藥。機甲左腳踏地,正中毒針,藥液高壓噴出——黑霧瞬間包裹主芯,馬達聲響翻倍,整具機械開始劇烈抖動。
鐵鼓手高喊,「炸芯!快!」
碎齒暹只見抓起爆彈球,朝機甲腹部用力砸下。「炸爆!讓他跪地認輸!」
機甲芯部連續三秒爆裂,橙紅火光包裹下,鋼鬥芽終於被毒和炸藥拖到倒地。主機甲爆炸聲中夾雜著高頻警報,馬達失速,機械手臂隨之斷裂。
在剛才的混亂裡,工廠角落又有兩名新獵人剛到場,一個身穿長灰衣,動作機敏,雙目發著野獸的光;另一個則豐厚骨架,嘴角掛著黑泥,明顯是道上的狠角。「今晚工廠殺得熱鬧,但你們這群敢拼的才是真角。」
鋼脊獵女塵土中站穩,長刀搭在肩,「有本事就自己上手,別迴避了命的難看。」
我在塔頂喘著氣,把剛才混得的新型高級陷阱零件拆開,回收爆破材料和剩餘的毒針。「五十金,兩組武器陷阱,今晚的任務總算完成一半。」
碎齒暹低聲咆哮,「湛藍月你調得夠快,下次我們還能合作。」
鐵鼓手在背後調整弓弦,「今晚有分數就活,沒分數也得收刀。工廠的殺局不只拼技術,還要拼膽量。」
我擦掉額頭上的汗,把骨片再次夾在掌心。「今夜不是只為贏得分數,而是用自己命換一條真路。」
鋼鬥芽在廢墟裡垂死掙扎,機甲背部冒出黑煙。「你們都記住我,明天必有人敢在榜單上翻王者的名。」
工廠的夜色漸深,新進獵人一遍遍巡視廠房,檢查每個躲藏角落。分數榜的消息在暗處流動,有人說湛藍月今晚憑智謀奪第一,有人則懷疑明天剩下一命能否再拼分。
我收回匕首,把零件藏好,左腿的傷口繃緊...
第九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