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 / 配角: 0.01 公分的青春
大學宿舍嘅房,其實同一個豪華啲嘅棺材差唔多大。
但就係喺呢個幾十呎嘅空間入面,我哋四個人——我、Jerry、Michelle 同 Joy,竟然圍住個電磁爐打邊爐。房入面充滿住肥牛嘅膻味、沐浴露嘅花香味,同埋一種講唔出嘅、屬於青春嘅荷爾蒙味。
窗滿晒水氣,外面係點樣嘅世界,我哋睇唔到。我淨係知道,我而家身處一個極度危險嘅距離。
四個人迫喺一張床邊。因為位太窄,我嘅左邊膝頭哥,無可避免咁同 Michelle 嘅右邊膝頭哥貼埋一齊。雖然隔住兩條牛仔褲,但我彷彿感覺到佢嘅體溫,好似電流咁,一下一下傳過嚟。
我個心跳得好快,手心出晒汗。
我望住個煲滾緊嘅湯底,心入面暗罵:阿強,你真係犯賤。明知間房細到轉身都難,都要叫埋女神入嚟受罪。貪嘅,咪就係呢種想縮開、但又唔捨得縮開嘅觸電感囉。
「喂,齋食好悶啫,玩 Game 啦!」Jerry 拎住罐啤酒,眼神閃縮,我就知佢又有古惑。
「玩咩呀?」Joy 含住粒魚蛋,傻更更咁問。
「簡單啲,我哋每人抽張啤牌,最細嗰個要誠實答一條問題,或者做一個動作。」Jerry 笑得好淫蕩。
幾輪落嚟,氣氛開始變。原本客氣嘅聚會,變成咗充滿試探嘅戰場。
輸嘅係 Michelle。 Jerry 即刻發功:「Michelle,如果要你喺現場揀個男仔同你去荒島過世,你會揀邊個?」
全場靜晒。我揸住啤酒罐嘅手緊到即將變形。我唔敢抬頭,驚同 Michelle 眼神接觸,但隻耳仔豎到高過天線。
Michelle 飲咗少少酒,塊面紅紅地,眼神有啲迷離。佢冇即刻答,反而係轉過頭,視線好似探射燈咁掃過我塊面。
「嗯... Jerry 你太花弗啦。」佢笑咗笑,輕輕撥弄一下髮尾,「如果係要過世... 可能鈍鈍地嗰啲會有安全感啲掛?」
「鈍鈍地」?即係我?
我感覺到全身份血衝上個腦,喉嚨乾到裂開。為咗掩飾尷尬,我拿拿聲伸手去捉枱面罐啤酒,想飲啖凍嘢降溫。
點知,Michelle 隻手咁啱放喺嗰度。
我嘅手背,輕輕擦過佢嘅掌心。嗰種觸感濕濕地、軟林林,仲帶住微溫。最攞命嘅係,佢冇縮手。
喺 Jerry 同 Joy 嘅喧鬧聲入面,枱底之下,我感覺到 Michelle 隻手指——好似係食指,定係無名指?——竟然喺我手背度輕輕勾咗一下。
一下咁多。
就好似喺我心口開咗槍咁。我成個人僵硬咗。
呢個係咪暗示?口講鍾意「鈍鈍地」,手就勾住我? 我偷偷望向 Michelle,佢嘴角好似含住一絲笑意,眼神若有若無咁飄過嚟。嗰一下勾手指,係無心之失,定係相約今晚嘅暗號?
Jerry 仲喺度起哄,Joy 仲喺度傻笑。只有我知道,喺呢個狹窄嘅空間入面,有啲嘢已經越過咗界線。
就在氣氛最熾熱嘅時候,Jerry 突然向 Joy 打咗個眼色。
「哎呀,冇晒汽水喎。Joy,不如你陪我去樓下汽水機買?順便食支煙。」Jerry 演技浮誇到連盲人都睇得出。
Joy 雖然大癲大肺,但竟然意外地配合:「好呀好呀,我都想行下。」
「嘭。」門關上。
房入面瞬間靜晒。原本嘈雜嘅人聲冇咗,只剩返冷氣機發出嘅「嗡嗡」聲,同埋電磁爐把風扇轉動嘅聲音。
世界突然縮細到只剩返我同 Michelle 兩個。
空氣好似凝固咗咁。我甚至聽到自己嘅呼吸聲大到離譜。Michelle 挨喺床頭,抱住個枕頭,眼神並冇避開我,反而直勾勾咁望住我。
「阿強。」佢突然開口,把聲沙沙地,好似貓抓過張絨布梳化咁。
「係... 係?」我坐直身子,好似個小學生被老師點名咁。
「其實... 我覺得你好似好怕我?」佢身子微微向前傾,嗰陣洗頭水嘅味即刻攻佔咗我嘅鼻腔。
「邊... 邊有怕。」我否認,但聲線震過貓王。
Michelle 笑咗,嗰個笑容唔係平時嘅高冷,而係帶住一種令人憐爱嘅醉意。佢慢慢移近我,近到我可以數到佢眼睫毛有幾多條,近到我可以感覺到佢呼出嚟嘅氣息打喺我塊面度。
「唔怕?咁做咩你坐到咁遠?我就嚟跌落床啦,你都唔扶下我?」
佢伸出手,好似想攞床頭支水,但重心不穩,整個人向我這邊倒過嚟。我本能地伸手去接——
結果,我隻手攬住咗佢個膊頭,而佢嘅臉,就停喺距離我嘴唇唔夠 0.01 公分嘅位置。
這一刻,時間停頓。
我腦入面有兩個阿強喺度打交。 天使阿強話:「唔好亂嚟呀,人哋醉醉地咋,唔好做禽獸!」 魔鬼阿強話:「博一博啦死蠢!單車變摩托呀!錫落去啦!錯過咗呢世都冇㗎啦!」
我看著佢微微張開嘅嘴唇,那種潤澤嘅紅色,係我這輩子見過最誘惑嘅顏色。佢冇推開我,反而閉上咗眼睛,好似等待緊啲咩...
我嘅心跳聲大到好似打雷咁。我慢慢凑近,再凑近...
「咔嚓。」
門鎖轉動嘅聲音,尖銳得好似劃破氣球嘅針。
我同 Michelle 像觸電一樣即刻彈開。Michelle 順勢攞起支水扮飲,而我就扮整理床單,其實手震到停唔到。
Jerry 同 Joy 拎住兩袋冰衝入嚟:「嘩!外面熱死人啦!咦?你哋做咩面紅紅咁嘅?偷食呀?」
「食你個頭呀。」Michelle 罵了一句,但語氣明顯心虛。
聚會好快就結束。女仔要返女層,Jerry 送佢哋走。
房入面剩返我一個。 空氣入面仲殘留住 Michelle 嘅味,同埋那一刻佢靠喺我膊頭嘅重量。
我攤喺床上,望住天花板,長嘆一聲。
其實,咩都冇發生,可能先係最完美嘅結局。 因為如果錫咗落去,可能連朋友都冇得做;但因為冇錫到,嗰種遺憾,先會令你每晚臨訓前,都忍唔住回味嗰晚佢殘留喺你膊頭上面嘅溫度,同埋嗰個永遠唔會知道答案嘅「如果」。
這就是青春。一種黐立立、由遺憾堆砌而成嘅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