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的士由半山落返去太古城。
窗外面嘅街燈一盞一盞咁向後飛,就好似我剛剛經歷過嘅瘋狂一樣,越嚟越遠。我坐喺後座,冷氣好凍,但我個背脊係濕嘅。
我伸手摸一摸條頸。
痛。Joy 留低嗰撻「咖喱雞」,位置刁鑽到極點,正正喺喉核對落兩吋、衫領遮唔住嘅位置。
Joy 臨走前嗰個笑容仲喺我腦海入面:「阿強,呢個印,係提你記住今晚。」
記住?我點會唔記住?問題係,我點樣令屋企隻老虎「記唔住」或者「睇唔到」?
我望住倒後鏡入面嘅自己。頭髮亂亂地,眼神有一種縱慾過後嘅疲憊,但同時又有一種... 好耐冇見過嘅神采。男人真係好矛盾,明明身犯險境,心入面竟然覺得自己好似個帶著戰利品凱旋回歸嘅將軍。
但當的士轉入屋苑樓下,見到個看更阿伯嗰刻,將軍即刻變返做逃兵。
上到樓,站在家門口。
平時呢度係我最舒服嘅堡壘,今晚變成了最森嚴嘅海關。




我深呼吸一口氣,嘗試聞下自己身上嘅味。死火,溝晒味。Jerry 支威士忌味、Joy 嘅強烈麝香味、還有那種... 腥味。
我拿拿聲除咗件外套,揸成一舊拎喺手,打算一陣直接扔入洗衣機。
鎖匙插落匙窿。「咔」。
屋入面黑麻麻,靜到聽到雪櫃製冷嘅聲。好彩,老婆同個仔應該訓晒。
我躡手躡腳咁行入去,每一步都好似行雷咁大聲。我嘅目標好明確:直衝廁所,沖涼,毀屍滅跡。
「點呀?捨得返嚟啦?」
把聲由梳化嗰邊傳嚟。嚇到我個心幾乎由喉嚨跳出嚟。
客廳盞地燈突然著咗。老婆披住件外套,坐喺梳化度,手上面揸住杯暖水,眼神好似 X 光機咁掃過嚟。
「呃... 係呀。」我本能地縮起條頸,左手扮抓痕,遮住嗰撻鮮紅色嘅咖喱雞,「Jerry 條友... 飲多兩杯就發神經,拉住我講心事,講極都唔俾我走。」
老婆放低杯水,慢慢行埋嚟。




我全身僵硬。阿旦式獨白即刻彈出嚟:「阿強,鎮定啲。你越怯,就越似身有屎。雖然你真係成身都係屎。」
「做咩呀你?個身咁大陣味嘅?」老婆皺起眉頭,掩住個鼻。
「咪就係囉!」我即刻將個波踢走,扮到好無奈,「Jerry 飲醉咗,倒瀉酒落我度,搞到我成身都係。哎呀唔講住,好臭呀,我拿拿聲去沖個涼先。」
我以前所未有嘅語速講完呢堆廢話,然後側側身,利用視覺死角,避開佢嘅視線,快速向廁所移動。
「喂。」老婆突然叫住我。
我背脊僵直。「做... 做咩?」
「書簿費你有冇撳錢呀?」
原來係講呢樣。我鬆咗一大口氣,摸一摸褲袋:「有... 撳咗啦。擺咗喺鞋櫃面。我去沖涼啦。」
衝入廁所,鎖門。
我即刻除晒啲衫,望住鏡入面嘅自己。




嗰撻咖喱雞,喺光管之下,紅得好刺眼,好囂張。佢好似 Joy 隻眼咁,喺鏡入面嘲笑緊我:「阿強,你避得一時,避唔到一世㗎。」
我開著個花灑,水温校到最熱。我用番梘喪擦個身,想洗走 Joy 留低嘅味,想洗走嗰種背叛嘅罪惡感。
但我發現,我洗唔走嗰種興奮。
我看著鏡入面個肚腩,依然係凸出嚟,但我嘅眼神變咗。今晚之前,我只係一個負責交書簿費嘅中年男人;今晚之後,我係一個有秘密嘅男人。
我有種奇怪嘅優越感。原來我阿強,都有能力令兩個女人(雖然一個係老婆,一個係想報仇嘅師妹)為我費神。
沖完涼,我搵咗件最高領嘅睡衣著上。雖然有啲怪,但好過即場死亡。
返到房,老婆已經訓返。
我小心翼翼咁爬上床,背對住佢,拉高張被蓋住條頸。
房入面好靜,只係聽到老婆平穩嘅呼吸聲。
突然,老婆隻手搭咗落我腰度,佢個頭挨埋嚟我背脊蹭咗一下。
「老公...」佢夢囈咁叫了一聲。
我成個人僵硬晒,唔敢郁。我驚佢聞到我有異味,更加驚佢隻手摸到我條頸。
「嗯... 訓啦,好攰。」我扮聲沙,將身子再縮埋一團。
老婆冇再出聲,好快又訓著咗。
我喺黑暗中擘大眼,摸住條頸上面嗰撻嘢。佢仲係熱辣辣嘅,拿住拿住痛。




我知道,聽日天光,我要諗一百個藉口去解釋呢個印——蚊咬、皮膚敏感、或者是但一樣荒謬嘅理由。
我望住窗簾透入嚟嘅微光,心諗:
原來,「偷食」最刺激嘅唔係在床上嗰一刻,而係你帶著個炸彈返屋企,每分每秒都要提防佢爆炸嗰種玩命嘅快感。
這就是中年男人嘅極限運動。
我閉上眼,腦海浮現 Joy 挑釁嘅眼神,嘴角忍唔住微微上揚。
「晚安啦,阿強。祝你聽日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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