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係咪同我同一間學校㗎?」

螢幕上跳出這句話時,我愣了一下。原來他連我是誰、讀哪裡都不知道,就這樣闖進了我的對話框。

「係呀。」我回覆道。

「咁點解我好似從來冇見過你嘅?」

我看著這行字,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指尖飛快地敲擊:「咁我都冇見過你啦。」





這倒是實話。一個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曠課王,一個是刻意隱形的透明人,我們就像行走在同一座迷宮裡的兩隻螞蟻,明明近在咫尺,卻總是擦肩而過。

就因為這句帶點互不相讓的開場白,我們的話題莫名其妙地打開了。起初只是一句接一句的閒聊,後來變成了一天接一天的習慣。那個對話框,成了我生活裡唯一的亮色。

在那些瑣碎的閒談中,我窺見了他那個五光十色的世界。那是與我截然不同的軌跡——他有很多朋友,生活裡充斥著酒精的辛辣和撞球撞擊的清脆聲響。他的夜晚是喧囂的,是流動的,是屬於街頭和霓虹燈的。

而我呢?那時正值全港停課,生活規律得像個上了發條的鐘。每天早上八點掙扎著起床上網課,對著冷冰冰的螢幕聽老師講書;下課後和媽咪落街食個午餐,然後回家,把自己埋進功課和溫習筆記裡。我的世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直到那條衛生署的短訊,打破了這份平靜。





「密切接觸者,居家隔離十四天。」

看著手機上的通知,我嘆了口氣,隨手將這件事告訴了阿俊。

「哇,如果係我一定頂唔順。」他幾乎是秒回,語氣裡透著一種對束縛的恐懼,「對於我呢啲日日都要出街嘅人嚟講,簡直係坐監。」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咁你會唔會好悶?」

「悶就一定㗎啦,對住四幅牆喎。」我無奈地回覆。





對話框安靜了幾秒,然後彈出了一句讓我心跳漏了一拍的話:

「咁不如……今日我唔出去玩,陪你講電話?」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嘴上卻還要逞強:「俾我上埋網課先啦,我落堂打俾你。」

那天下午,當老師宣佈下課的瞬間,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原本以為只是隨便聊聊,打發一下時間。可我沒想到,我們竟然有這麼多話可以說。從學校的八卦聊到各自的喜好,從無聊的瑣事聊到對未來的迷茫。時間在聽筒裡悄悄流逝,窗外的天色從午後的暖黃變成了深夜的墨藍。

當我掛斷電話時,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一點。

「早唞,聽朝八點仲要起身。」我依依不捨地說道。畢竟,精英班的壓力不容許我太過放縱。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變成了一場甜蜜的默契。





那個總是流連在外的阿俊,竟然真的為了我,推掉了所有朋友的聚會。酒局不去了,篤波也不去了。他每天上完網課,就乖乖落街買個外賣回家,然後把剩下的時間全部留給了電話這頭的我。

更神奇的是,那個傳聞中長期缺席的阿俊,竟然開始準時出現在早上八點的網課列表裡。

你問點解?

因為每天清晨,在陽光還未完全喚醒城市的時候,我會先打電話叫醒他。我的聲音成了他的鬧鐘,將他從混沌的睡夢中拉回現實。

「喂,起身啦,上堂啦。」

「嗯……知啦……」他帶著鼻音的慵懶回應,成了我每天早上最期待的聲音。

如是者,日復一日。我們隔著螢幕,分享著彼此的呼吸和生活。我的隔離期在倒數,從十四天變成了最後四天。





那天晚上,他在電話裡突然安靜了下來,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喂。」

「做咩呀?」

「等你出返嚟……」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一個承諾,「我要做你隔離完之後,第一個見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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