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第一次見面如此災難,雖然那個吻讓我噁心了好幾天,但我並沒有分手。

相反,我和阿傑的這段荒謬關係,竟然維持了三個月。

為什麼?
因為我病了。心病。

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種極度扭曲的狀態:我在阿傑身上,拼命地尋找阿俊的影子。

我知道阿傑不是阿俊。阿傑矮、樣衰、無品味、講野粗俗。




但只要我閉上眼,或者通過一些外在的道具,我可以短暫地欺騙自己。

阿俊以前很喜歡戴一款特定牌子的粉紅色口罩。那時候疫情剛開始,那款口罩很難買,但他覺得戴起來顯白又特別,我也覺得他戴粉紅色很好看。

於是,我買了幾盒一模一樣的粉紅色口罩送給阿傑。

「哇,粉紅色?咁乸型嘅?」阿傑一開始很抗拒。

「戴啦,我覺得男仔戴粉紅色好睇。」我堅持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阿傑為了討好我,戴上了。
當他戴上口罩,遮住了那張樣衰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時,如果我不看他的身高,如果我把眼睛瞇起來看……
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站在我面前的是阿俊。

除了口罩,還有煙。

阿俊以前食開一隻薄荷味的萬寶路。那種味道很獨特,混雜著薄荷的清涼和煙草的苦澀,是我記憶中「阿俊的味道」。

阿傑本來是食另一隻牌子的,比較濃,比較臭。





「你轉食呢隻啦。」我買了一包阿俊食開的那種煙,塞給阿傑。

「呢隻好淡喎,好似女人煙咁。」

「我鍾意呢隻味。」我說,「你食呢隻,我先會想攬你。」

這句話擊中了阿傑的軟肋。他二話不說就轉了。

於是,當我們約會的時候,當他在街邊點起那根煙,那熟悉的薄荷煙草味在空氣中散開時,我會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我會主動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我會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背上,貪婪地吸著那股味道。

那一刻,世界模糊了。
沒有阿傑,沒有那個樣衰的 MK 仔。




只有那股熟悉的味道,只有那個穿著校服的阿俊。

「阿俊……」我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淚無聲地滲進阿傑那件廉價的 T 恤裡。

阿傑以為我很愛他,以為我很依賴他。他轉過身想親我,但我會立刻避開,或者找藉口推開。
「唔好啦,條街好多人。」

我只能接受擁抱,因為擁抱看不見臉,只有味道。
我不能接受接吻,因為接吻會讓我清醒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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