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子的甜蜜咖啡店: #2 白洋咖啡館
回家後,我立刻洗澡,想洗掉那房間特有的怪味。洗完後,我仔細嗅了嗅手臂,確定完全沒味道了,才坐到家用電腦前整理筆記。
「對朋友的歉意嗎?」我一邊打字一邊低語,總覺得這個洋子有點奇怪,像在刻意模仿什麼。
或許是因為她那杯難喝的咖啡,讓我有了這種想法。難道這家店的好評是買來的?為什麼會有人給好評?我還在糾結那杯「咖啡」帶來的陰影,手賤地又Google了一次「白洋咖啡館」。
這次我用的關鍵字是:「白洋咖啡館 難飲 伏」。
「白洋咖啡水準下滑,伏味飲料推出!?」
「白洋咖啡而家好難飲,有冇人知發生咩事?」
「白洋咖啡轉咗人做咩?」
馬上跳出這些標題。這次我留意發帖時間,這些負評都是近期出現的。而之前的好評,普遍是一年前發的。我當初只看了好評,就主觀認為白洋咖啡館的東西好吃。
看來我還是不夠謹慎。白洋咖啡館品質下滑,應該與洋子有關。我繼續往下滑,其中一個標題格外引人注目:「前員工爆料白洋咖啡店老闆娘事跡」。
我點開帖子,內容如下:
「咁多人問白洋咖啡店搞咩,不如等我呢個前員工爆料啦。
其實以前我哋老闆娘沖嘅咖啡真係好好飲,佢仲攞咗好多證書,好多報紙都介紹過佢。但自從有一日,佢有個朋友嚟搵佢之後,所有嘢都變晒。
好似變咗第二個人咁。
我仲記得,佢見完個朋友之後,就請咗差唔多一個月假先返嚟。由嗰日開始,沖嘅咖啡就開始難飲咗。
但之後我都冇再見過佢個朋友上嚟飲嘢。其實佢朋友以前成日上嚟,不過次次都係等老闆娘唔喺度先嚟。
諗返都唔知關唔關事。」
帖子下面的回覆我就不轉發了。但我總覺得這帖子有可信之處。
難道她的朋友就是信子?
為什麼信子總在洋子不在時才去喝咖啡?
我心中有無數疑問,決定再找洋子談談,希望找到更多線索。
「洋子?我係Livia啊,我有啲嘢想問你,有啲地方唔係好明,可以喺度問你嗎?」
我用IG聯絡洋子。或許她還在忙,沒有立刻回覆。
「可以。你仲有咩想問?」隔著屏幕,洋子的回覆比在咖啡廳時冷淡一些。
「嗯……你希望我用第三人稱寫,還是第一人稱?」我隨意開啟話題,試探她。
「其實都得,或者你覺得邊個寫得順手就用邊個。」
我們就這樣討論了許久文章的寫法,直到我覺得時機成熟。
「洋子啊,我之前睇到個post,話係你前員工出嘅,入面話你之前見過一個朋友。唔知係咪信子?有少少好奇。」
「19:27 已讀。」
洋子再也沒有回覆。
答案顯而易見,她的確見過信子。
但她為何要對我說從未見過信子?我搖搖頭,打了個呵欠。還是先將洋子的文章寫好發佈吧。
文章發出後反響平平,只有個位數點擊。
我繼續日常的工作,回家就是吃飯睡覺。偶爾放假時會四處閒逛,而今天,我又走到洋子的咖啡館前。
抬頭看向招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如果你真心愛自己的店,應該會保持它的整潔吧?但洋子的店鋪卻不然,從外觀看就讓人不想進去,與我一個月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我還是咬咬牙進去了,就當是探望這位痛失好友的人吧。
推開門,我看見每張桌子上的餐具都沒收,食物殘渣顯示它們至少放了三四天,或許更久。
原本微黃的燈光忽明忽暗,我的心也隨著燈光忐忑起來。
「Hello?洋子?我係Livia啊,你……喺唔喺度?」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腦子抽了嗎?為什麼要進來?還是趕快離開吧!
「咔。」
正當我想轉身時,手不小心碰到一個咖啡杯,聲響在寂靜昏暗的室內被異常放大。
「邊個?」微弱的女人聲音從館內深處傳來。
「我啊,之前幫你寫文嗰個,你仲記唔記得?」我試探地問,後退一步。
「哦……你係Livia,好耐冇見喇。」隱約看見一名女子緩緩走出。但她神色慌亂,頭髮蓬亂,似乎多日未打理,身上還隱隱散發異味。
「呃……我最近發生啲事,所以先搞成咁,俾你見到真係唔好意思。」她拍拍身上灰塵,瞥見桌上用過的餐具,臉頰一紅,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
「冇……我都係咁啱行過想搵你啫。不如我幫吓你?」我也加入收拾。我主動將杯碟拿到廚房,不出所料,廚房堆滿了用過的餐具,還有小蒼蠅縈繞。
看來真的很久沒打理了。我轉身繼續幫洋子收拾。幫人幫到底吧,雖然不知她發生了什麼,但她現在看起來真的很需要幫忙。
大約一小時後,我們才將地方收拾得七七八八。我呼了口氣,擦擦汗,隨手找了張椅子坐下休息。洋子順手給我倒了杯水。
我只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來。不愧是洋子,連水都是甜的。不,我仔細看杯子,發現根本沒洗乾淨!杯緣沾了一圈已乾涸的糖漿。我不好意思地將杯子放回桌上,沒說什麼。
「咁……冇咩事我走先喇。」我起身準備離開。
洋子卻拉住我的衣袖:「um……不如你陪我傾一陣計?我最近發生好多事……」看著她憔悴的面容,我又心軟了。
「但我仲有啲事啊,今日真係有啲唔得閒……」我想起晚上約了男友吃飯,不打算久留。
「你上次唔係想問我信子嘅嘢咩?我而家同你講!我而家同你講吖!」她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原本拉著我衣袖的手轉為緊握我的手腕。
我吃痛叫了起來:「好痛啊……你鬆手先啦!」一邊試圖甩開她。
洋子看起來瘦弱,手勁卻出奇地大,我的手腕已被握出紅印。
「你唔好咁啦,你再係咁我報警架喇!」說完我便拿起手機要打電話。
這個舉動似乎刺激了她,她整個人被猙獰佔據,變得不可理喻。洋子見狀,竟一手打掉我的手機,掉在地上後還用腳踩得粉碎。「唔可以報警啊!」她鬆開我的手,雙手抱頭蹲下,口中念念有詞。
「……」
突然,她無神的雙眼閃過一絲清明,一步一步走向咖啡廳大門,不時發出陰陽怪氣的笑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即便如此,她仍緩緩前進,直到手能碰到門把。然後她扭頭對我笑了——那是我此生見過最詭異的笑容。
她兩邊嘴角彎到極限,雙唇卻緊閉;雙眼瞪得老大,卻空洞無神。
「咔。」她笑著鎖上了大門。
我的視線不敢從她身上移開半步,儘管她的表情讓我毛骨悚然。我慢慢後退,希望能拉開距離。
她現在的模樣一點也不像一個月前溫柔的洋子。原本悉心打理的頭髮被抓得凌亂,細看下,連手上的美甲也脫落了幾片。
此刻我只感受到她渾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必須拉開距離!
對了,走廊盡頭的房間!我想也不想,拔腿就往房間跑!
「你去邊啊!」洋子沒料到我突然逃走,立刻追來。
房間門半開,我衝進去後立刻轉身關門上鎖,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驚魂未定之際,洋子已追上來,她轉動門把數次,發現門被鎖上後,開始大聲叫嚷,用力拍門。
「砰砰砰!」
「開門!Livia!……」
我該怎麼辦?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我抓抓頭髮,腦中一片空白,無法理解事情為何演變至此。門外傳來洋子的尖叫聲,原本悅耳的聲線變得刺耳,背後傳來她用力撞門的震動。
我連忙站起,不再靠門而坐。幸好這房間的門鎖是內鎖式,即門栓鎖,洋子一時半刻應該打不開,但我也出不去。
我深呼吸幾次,試圖鎮定下來。應該探索一下是否有其他出路。
對了!電腦桌後的小門!
我記得上次來時,桌後有一道小門!想到這裡,我立刻起身推開電腦桌。
桌子比想像中輕,仔細一看,桌腳有明顯磨損痕跡,應該是洋子經常搬動所致。
「啪咔。」因施力不當,電腦桌一側的抽屜彈開,裡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是上次那份文件!上面是兩張個人照,第一頁是洋子的正面照,以及另一個人的正面照。下方小字標註「BEFORE」,洋子的照片下則標著「AFTER」。
我翻到下一頁,是她們兩人不同角度的對比照。此刻我額頭滲出冷汗——這難道是整容前後的對比照?
門外的人,究竟是誰?
我放下文件,看向抽屜,裡面還有一張身份證。證件上的照片與對比照是同一人,姓名欄寫著:白信子。
「白信子?佢不是失蹤了嗎?點解洋子會有佢既身份證?」
「砰砰砰!」拍門聲再次響起,我不得不放下身份證,走向那道小門。
可笑的是,小門的鎖在外面,我很輕易就打開門,彎身準備進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湧入鼻腔。
「嘔……」我對氣味敏感,聞到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忍不住乾嘔起來。
「咳……咳咳……呢度係咩一回事?」除了血腥味,還夾雜著食物腐爛的氣味。
房間中央,隱約有個人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腥味正是從那人身上傳出。我一步步慢慢靠近:「你……你冇事啊?」
但那個人影沒有回應,連呼吸的起伏也沒有。
我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竟蹲下身,輕輕撥開覆蓋那人的布料。
「洋子!?」揭開布料瞬間,映入眼簾的是目光呆滯、眼神空洞的洋子。我嚇得坐倒在地,細看下卻發現那不是真人,只是一個與洋子一模一樣的仿真人偶。但她的雙手被銬住,嘴裡塞滿飯菜,腹部被捅了好幾刀,血液像是潑灑上去的。
「呢個公仔係洋子?佢想自己殺咗自己?」我捂著鼻子研究人偶。
回想剛才看到的文件,不禁細思極恐——有沒有可能,門外的洋子並非本人,而是由信子假扮的?
那麼,真正的洋子去了哪裡?
看著這個腹部被捅數十刀的人偶,我又一陣乾嘔。仔細探索暗房後,發現除了一條繩子,房間裡再無其他出口。我拿著那條末端沾血的繩子走出來,惆悵地坐在沙發上。
「Livia?」我差點忘了門外的「洋子」。
「砰砰砰!」「Livia,你開門先好唔好?我唔會傷害你,我已經冷靜咗架喇。」她的聲音恢復了初見時的溫柔,此刻卻讓我不寒而慄。
「你叫我點信你?」
「而且我見到喇,你入面間房發生咩事?」我看著手中的繩子說。
「件事唔係你諗嘅咁,我本來只想困住佢,我嗰日都係無心殺佢架?」洋子語氣又慌亂起來,手再次大力拍門。
「你開門先,我再慢慢同你解釋。」
但房間裡的只是仿真人偶啊?殺人?聽完「洋子」的話,我連忙再進房間確認——確實是人偶。
為什麼「洋子」會說自己殺了人?我不想再困獸鬥,決定開門,並打算在她進來時用從暗房找到的繩索將她捆了起來。
「咔。」我打開門鎖,讓洋子進來。
就在她踏入的瞬間,我便開始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