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海再次登門提及聯姻之事時,盛振雄便帶著幾分歉意,委婉地開口:「東海啊,實在對不住。明峰那孩子,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向來是隨心所欲慣了。婚姻大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逼他。現在的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們這些老傢伙,管不了咯。」

話說到這份上,但凡有點自知之明的人,都該明白,這是盛家在婉拒了。

可江東海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臉面。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他臉上堆著近乎卑微的笑容,連連擺手:「振雄,我明白,我明白。明峰不合適,沒關係,沒關係。」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懇求:「盛家公子眾多,五個呢!總有一個合適的,是不是?」

為了讓自己的請求更有說服力,他甚至不惜搬出了幾十年前的舊事。





「你還記得嗎?」江東海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感慨,眼神卻緊緊地盯著盛振雄,生怕他說出半個“不”字 :「當年,我們兩個年輕氣盛,一起白手起家,在同一條巷子裡租了小鋪面,那時候我們的起點,明明是一樣的啊。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曾半開玩笑地說過,若是將來我們的子女,能有合適的,便結為秦晉之好,也算親上加親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一句酒後戲言,是什麼多麼鄭重的承諾。卻刻意忽略了,幾十年過去,盛家早已成了一方巨擘,而江家,卻始終在原地徘徊,甚至如今已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已是雲泥之別,從未有過片刻的平起平坐。

盛振雄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他當然記得,只不過,那不過是兩個男人年輕時的玩笑話,誰會當真?如今江東海居然把這個當做藉口搬出來,可見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盛振雄沉默了片刻,看著江東海那張寫滿急切與懇求的臉,終究還是抹不開幾十年的情面。他歎了口氣,指了指擺在書房桌上的那幅照片——那是他五個兒子成年時的合影,個個英武不凡,器宇軒昂。

「罷了。」盛振雄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既然你這麼說,那便隨你吧。我五個兒子,都在這裡了。你看看,芸芸若是有看中的,便說出來。只要那孩子願意,我便不反對。」





江東海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而此時,一直安靜地站在書房角落,仿佛一個透明人的江芸芸,心臟卻猛地一縮。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父親用來換取家族利益的籌碼。她以為,自己的命運,早已被註定要嫁給那個浪蕩的盛明峰。可她沒想到,事情會峰迴路轉,走到如今這一步。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隱秘的期待。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兩個長輩,落在了那幅照片上。





五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各有各的風采。老大沉穩,老二浪蕩,老三儒雅,老四內斂,而最邊上的那個,最小的那個,盛明傑。

他站在哥哥們的身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卻已經隱隱有了鋒芒。他的眼神乾淨而明亮,不像幾個哥哥那般,帶著或深沉或輕佻的世故。

那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唯一的一點光亮。

鬼使神差地,江芸芸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她提起裙擺,一步步地,走到了兩個長輩的身邊。

她的腳步很輕,卻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每一步,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最終,她停在了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張合影上。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了照片最右側,那個最年輕,也最不被人注意的身影。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書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

「盛伯伯」她抬眼,迎上盛振雄略帶驚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個,盛明傑。我覺得,他與我,會比較合適。」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女的小心思,也帶著幾分刻意的理由:「盛明峰先生,比我大了太多。明傑,他與我年紀相仿,想來,會更有共同語言一些。」

她手指所指的方向,陽光恰好落在照片上,照亮了那個名叫盛明傑的少年,也照亮了江芸芸眼底,那一點無人知曉的,深藏了多年的情愫。

盛振雄順著江芸芸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個最年輕的身影上,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錯愕。

他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芸芸,你說的是……阿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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