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振雄頓了頓,像是怕江芸芸不清楚情況一般,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你可知,這孩子,如今滿心滿眼,就只有賽車。除了泡在賽車場,他對旁的事,怕是連半分心思都沒有。」

站在一旁的江東海,聽到“盛明傑”這三個字,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芸芸,眼神裡滿是焦急與不滿,眉頭緊緊地皺著,嘴角下意識地抿成了一條線。他拼命地對著江芸芸使眼色,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瘋了嗎?怎麼能選他?

盛明傑是什麼人?那是盛家五個兒子裡,最不成器,也最幫不上忙的一個!

他一心撲在賽車上面,對家族生意一竅不通,也毫無興趣。別說幫著自己盤活食品公司了,他連自己的人生都懶得打理。這麼大的人了,身邊連個固定的女朋友都沒有,整日裡就和一群賽車手混在一起,活脫脫一個被寵壞的、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選他?選他有什麼用?!

江東海的心思,江芸芸何嘗不明白。

可她偏偏,就是不想如他的意。

父親把她當成籌碼,當成可以隨意交易的商品,那她便偏要選一個最不符合他預期的人。選一個他認為“毫無用處”的人,選一個能讓他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的人。

當然,這裡面,也藏著她的一點私心。





盛明傑,這個她放在心底多年的人,這個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的少年。若是嫁給她,至少,他不會像盛明峰那樣,對她抱有齷齪的心思。

江芸芸迎著盛振雄的目光,又無視了江東海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無波無瀾的笑容。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喜歡賽車,那便讓他去喜歡就是了。」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深處的情緒:「我自己,開了一間插畫工作室。平日裡,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若是嫁給明傑,我們大可以各自忙碌,各自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樣,既不會互相打擾,也不會有太多的矛盾。」

頓了頓,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的兩個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冷漠的通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政治聯姻。我們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維繫兩家的情誼。既然如此,選一個不會產生多餘感情,也不會給彼此帶來太多麻煩的人,不是更好嗎?」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兩個男人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江東海和盛振雄,都愣住了。

他們顯然都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婉安靜的女孩子,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番如此通透,又如此涼薄的話。

江東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陰晴不定,仿佛川劇變臉一般。眼底的焦急,漸漸被一絲惱怒和不甘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江芸芸,手指緊緊地攥著,指節都泛白了。

這個女兒,真是白養了!

她這是故意的!她分明是故意的!

選盛明傑?選這個對生意毫無幫助的毛頭小子?那他的公司怎麼辦?他的家族怎麼辦?他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江東海的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被冰水澆透,五味雜陳,不知道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而盛振雄,在最初的錯愕之後,卻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看著江芸芸,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又多了幾分了然。

好一個通透的女孩子。

她倒是把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盛振雄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好,好一個各自忙碌,互不打擾。芸芸,你倒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正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不過,婚姻大事,終究是兒女自己的事。我雖然是他的父親,卻也不能替他做主。這樣吧,我會找個機會,問問阿傑的意思。」





他看著江芸芸,眼神誠懇:「若是他願意,那這門親事,我便替他應下了。可若是他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江東海的身上。他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

「東海,我知道你心裡著急。方才,我允了你,五個兒子任你選。但你要明白,我的兒子,終究不是街市上擺著的白菜,不是你挑挑揀揀,這顆不稱心,便換另一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直直地壓向江東海:「今日,芸芸選了阿傑。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是阿傑也不願意,那便只能說,我們兩家,終究是無緣。到了那時,我也只能說,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顧全了我們當年的情誼。你,明白嗎?」

這番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盛振雄已經把話挑明瞭。

他幫,只能幫到這裡。

江東海不能再得寸進尺,不能再想著換一個兒子來聯姻。





要麼,就是盛明傑。

要麼,就一拍兩散。

江東海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後,變得更加難看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無力地閉上了。

他知道,盛振雄這是在給他下最後通牒。

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而盛振雄之所以會如此輕易地接受江芸芸選擇盛明傑的決定,甚至沒有過多的反對,其實,也有著自己的一番考量。

在他看來,盛明傑是五個兒子裡,最讓他放心的一個。





這孩子一心撲在賽車上面,對家族的權力鬥爭,對商場的爾虞我詐,都毫無興趣。他既沒有盛明峰那樣的野心,也沒有其他幾個兒子那樣的城府。

這樣的人,就算是聯姻了,也絕對不會被江東海利用。

江東海想要的,是一個能幫他盤活生意,能給他帶來實際利益的女婿。而盛明傑,顯然滿足不了他的這些要求。

如此一來,這門親事,便成了一場最安全的聯姻。

既顧全了他和江東海當年的情誼,又不會給盛家帶來任何麻煩。

至於盛明傑那邊……

盛振雄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個只知道玩賽車的孩子,心思單純。只要他好好勸勸,再許給他一些好處——比如,給他贊助一支更厲害的賽車隊,或者,給他買一輛他夢寐以求的賽車。

想來,他應該不會太過抗拒。

畢竟,不過是一場聯姻而已。

對他來說,或許,根本就不算什麼。

盛振雄的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而江芸芸,站在一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盛振雄的默許,不過是因為盛明傑“無用”。

她也知道,江東海的憤怒,不過是因為她壞了他的好事。

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終於,為自己的命運,做了一次主。

哪怕,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反抗。

哪怕,她的未來,依然是一片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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