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將半島酒店的琉璃燈火暈染得朦朧。盛明傑將車停在街角的陰影裡,這裡既能看清酒店大門,又不會輕易被人察覺。

引擎熄了火,車廂裡只剩下他淺淺的呼吸聲。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那扇旋轉門,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節奏淩亂得和心跳一致。

江芸芸說要去半島酒店時的眼神,此刻總在他腦海裡盤旋——那點強壓下去的失望,像根細刺,輕輕紮著他的神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是等江芸芸安然無恙地走出來,還是等一個能證明自己疑慮的答案?又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讓她獨自面對江東海和盛明峯。

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酒店門口人來人往,西裝革履的男士挽著盛裝的女伴,談笑風生地進進出出,卻始終沒有江芸芸的身影。

一個鐘頭過去,夜風漸漸涼了,吹得車窗微微發顫。盛明傑的耐心一點點被磨掉,心裡的焦躁卻越來越盛——他甚至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強硬地送她過來,為什麼沒有直接攔住她。





又過了半個鐘頭,儀錶盤上的時間跳了一格,指標指向深夜十一點。盛明傑扯了扯領帶,指尖泛白,終究是松了口氣,像是認命般地準備發動車子。

或許她早就自己打車走了,或許是他多此一舉。

就在他擰動鑰匙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酒店門口的光亮裡,跌跌撞撞走出一對男女。

盛明傑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臟驟然收緊。

他眯起眼睛,借著昏黃的路燈光線看清了兩人的臉——男的是盛明峯,他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顯然喝了不少酒;而被他半攬在懷裡的,正是江芸芸。





江芸芸的腳步虛浮,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顯然也醉了。她的頭微微垂著,一隻手抵在盛明峯的胸前,像是在用力推開他,動作卻綿軟無力,帶著醉酒後的踉蹌。

盛明峯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抗拒,反而伸手攬住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將她往停在路邊的車旁帶,姿態親昵得刺眼。

盛明傑看著這一幕,握著鑰匙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車廂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冷得刺骨。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還有那份不願承認的醋意,指尖狠狠抵著方向盤——他倒要看看,江芸芸接近盛家,到底是不是只為了利益。

或許她根本就不是被逼無奈,或許選擇自己,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權宜之計,她心裡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盛明峯。





這念頭像根毒刺,紮得他心口發悶。他咬了咬牙,發動車子,遠遠跟在盛明峯的車後,車燈隱在夜色裡,像一雙窺伺的眼睛。

他原本以為,盛明峯會帶她回自己的住處,或是某個隱秘的地方,卻沒想到,車子最終拐進了一個老舊的私人屋苑。

這裡的樓房不高,外牆爬滿了爬山虎,路燈昏黃,和盛家的豪宅比起來,顯得格外普通。

盛明峯的車停穩,江芸芸被半扶半拽地拖下了車。盛明傑也跟著熄了火,躲在樹影后,屏住呼吸看著。

兩人站在單元樓門口,不知說了些什麼,江芸芸猛地抬起手,用力推開盛明峯,力道之大,竟讓盛明峯踉蹌了兩步。

盛明傑隱約聽到她帶著酒氣的喊聲,依稀是「你走」兩個字。

盛明峯顯然也惱了,他指著江芸芸,似乎說了幾句狠話,最後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裡,油門一踩,車子便消失在夜色裡。

江芸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盛明傑再也忍不住,快步沖了過去,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江芸芸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只覺得有人碰自己,本能地想推開,嘴裡含糊地嚷著:「別碰我……」

可當她抬起頭,看清眼前的人是盛明傑時,動作猛地頓住,那雙蒙著水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染上幾分嘲諷。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盛明傑沒理會她語氣裡的疏離,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責,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你沒事吧?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江芸芸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單元樓,聲音輕飄飄的:「我住在這裡,我自己可以上去。」

「你醉成這樣,怎麼可能自己上去?我陪你上去。」盛明傑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了!」江芸芸猛地掙了一下,卻沒掙開他的手。





她心裡冷笑——你們兩兄弟,果然是一路貨色。盛明峯借醉意圖不軌,你盛明傑又何嘗不是趁人之危?

她明明酒量不算差,今晚也沒喝多少,怎麼會暈得這麼厲害?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酒精便像潮水般席捲了她的意識。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的盛明傑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再也撐不住,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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