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病房裡灑進幾縷淺金色的陽光,空氣中飄盪著消毒水與淡淡花香混合的氣息。江芸芸半靠在病床上,喉嚨深處的灼痛仍舊明顯,她輕咳兩聲,沙啞地開口:「可以給我拿杯水嗎?……喉嚨痛……」

盛明傑幾乎是立刻從旁邊的沙發上起身,動作輕快卻穩重。他倒了一杯溫度適宜的白開水,一手小心地將水杯湊到她唇邊,另一隻手則輕柔地托住她的後腦勺,避免她用力。

「來,慢點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緊鎖著她因疼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醫生說妳還要吃幾天流食,我已經讓護士準備了。」

待她喝完水,他將杯子輕放在床頭櫃上,又拿起一塊浸過溫水的絨布,細心地擦去她嘴角的水痕。

「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再喝一點?」





江芸芸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她抬眸看向他,昨夜醒來時的混沌與不真實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疑問與悸動。

「那場車禍,你到底傷了哪裡?現在還有沒有怎樣?怎麼……你這半年在哪裡?」她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充滿了迫切:「昨晚醒來,很多事都太突然,我也還不很清醒,現在實在有太多疑惑需要瞭解,特別是半年前的車禍和……確認你是否安好。」

盛明傑深吸一口氣,在床邊坐下,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住她的手:「那場車禍,我只是擦傷和輕微腦震盪,沒什麼大礙。」他的眼神暗了暗,不想江芸芸太擔心,故意把自己的傷講得輕描淡寫,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寒意:「但盛明峯他們對外宣稱我死了……」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

「這半年我一直在意大利養傷,同時收集他們的罪證。」他輕輕歎了口氣,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我本想等一切都解決好了再回來找妳,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逼妳……」

他抬眼看向她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自責:「對不起,芸芸,讓妳受了這麼多苦。」





「但是我們都以為你……包括你大哥他們,你父母也以為你不在了,傷心了很久……」江芸芸皺著眉頭,用力清了清喉嚨,試圖減輕那種撕裂般的不適。

她緊握著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有些顫抖,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為什麼不聯絡我們……我那時很想回去義大利找你,哪怕只能找到骨灰……」話音未落,淚水便奪眶而出,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盛明傑的心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紮過,他趕忙伸手,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隨即將她小心翼翼地摟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

「別哭,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他的聲音發顫,帶著深深的歉意:「當時情況複雜,我怕打草驚蛇,只能暗中調查。」

他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我每天都想聯繫妳,卻怕連累妳。」說著,他稍稍推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真摯而灼熱。





「看到妳現在這樣,我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該瞞著你們這麼久。」他的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堅定:「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你……」江芸芸正想再說些什麼,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盛明偉走了進來。他是來找盛明傑談論盛明峯與江冬海勾結洗黑錢、轉移國外資金等案情的。

江芸芸朝他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一個淺笑。

自從被養父他們放出黑料抹黑後,盛家人對她的態度便變得疏遠而冰冷,眼神裡總是夾雜著厭惡與漠視,對此她早已習慣,也無心澄清。她清楚,若不是為了案情,他斷不會踏進這間病房。

盛明傑感受到大哥目光中的複雜情緒,輕輕鬆開江芸芸的手,站起身。

「大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外面談。」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江芸芸一眼,眼中滿是擔憂與不捨。

「芸芸,妳先休息,我很快回來,有事就按鈴叫護士,知道嗎?」說完,便跟著盛明偉走到了病房外。

「明傑,江冬海和盛明峯的案子,警方那邊已經錄完初步口供,證據鏈也齊了——非法交易的合同、偽造死亡證明的文件,還有抹黑芸芸的水軍轉帳記錄,足夠他們蹲幾年了。」盛明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進了江芸芸的耳朵裡。





片刻後,兩人重新走回病房。盛明偉的目光轉向江芸芸,語氣裡多了幾分公式化的歉意:「芸芸,有些事,還是需要當面交代清楚的。這件事鬧到現在,盛家的負面新聞鋪天蓋地,董事會那邊已經頗有微詞。明峯是盛家人,他犯的錯,盛家會一力承擔,該賠的、該受的懲罰,絕不會含糊。」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避開了她的眼睛,轉而看向窗外飄動的雲朵。

「至於妳……當初的婚約,不管是和明峯還是明傑,都沒正式走完流程,嚴格來說,妳算不上盛家的人。之前那些抹黑妳的話,我們心裡也清楚,多半是江冬海和明峯搞的鬼,但名聲這東西,碎了就難拼回來,對盛家、對妳,都是麻煩。」

盛明傑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被盛明偉抬手攔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是爸媽和董事會一起商量的結果。」又轉頭向江芸芸說道:「 盛家對不住妳,這幾個月讓妳受了這麼多委屈。妳的醫療費、後續康復的費用,盛家全出,之後妳要是有什麼難處,只要在我們能力範圍內,也會幫妳。」

他從隨身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

「這裡面是一點補償,不算多,算是盛家的心意。」他再次轉過頭,直視著江芸芸,語氣堅定卻不帶惡意:「但兩家人的關係,到此為止吧。婚約作廢,往後妳走妳的路,盛家不再打擾,也希望這件事能就此翻篇,減少些不必要的議論。」

病房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江芸芸看向盛明傑,張了張嘴,卻擠不出一個字。





「夠了!」盛明傑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把拂開那張卡,銀行卡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盛家的臉面和所謂名聲,什麼時候比她還重要了?」他轉身,將江芸芸牢牢護在身後,指節因用力而抵著病床的金屬欄杆,泛出蒼白。

「你們怕被議論,她就不怕嗎?被潑髒水、被逼婚、差點……」他的聲音猛地哽住,回頭看了江芸芸一眼,眼中是難以言喻的痛楚。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盛明峯,憑什麼要她擔後果?」

他再次轉向盛明偉,眼神銳利如冰,凜然不可侵犯:「我不會放手的,婚約不作廢,她必須是我盛明傑的妻子。」

「明傑……」江芸芸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盛明偉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割得她生疼,卻又不得不承認,那些話並非全無道理。

盛明傑感受到她拉住衣角的力道,以為她在動搖,眼眶頓時紅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的懇求:「芸芸,別聽他們的。」

他轉而面對盛明偉,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我不在乎盛家的名聲,也不在乎董事會怎麼說。如果盛家因為這個要開除我,那就開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如鐵:「我只要妳,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他回頭看著江芸芸,目光中滿是熾熱的期盼:「相信我,好嗎?」

「明傑,唉……」江芸芸輕歎一聲。她當然不希望和他分開,卻也不願意他為了自己而與整個家族對立。

盛明偉看著眼前這兩人,知道一時半刻是勸不動了,只得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