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三年十月三十日,晚上十時四十五分。

北角,渣華道一樓平台。

夜色如水,窗外的東區走廊車流稀疏,偶爾傳來一兩聲沉悶的引擎轟鳴,卻掩蓋不住屋內那股濃烈刺鼻的跌打酒味。

陳文遜赤裸著上身,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對著浴室那面佈滿水氣的鏡子,齜牙咧嘴地檢查著身上的「戰績」。

黃信陵那個所謂的「消滯」,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面的軍事演習。那位剛升任總執達主任的世伯,雖然平日裡看著和藹可親,真動起手來卻是典型的「笑面虎」。他說是太極,打出來的卻全是剛猛無比的炮錘勁。





左邊肋骨下方,一塊紫青色的瘀痕清晰可見,那是黃信陵一記「搬攔錘」留下的見面禮;而右邊大腿外側,此刻正隱隱作痛,肌肉繃緊得像石頭一樣,那是被那一記震腳落地的「金剛搗碓」掃中的後果。當時在天台,陳文遜為了不在未來外父面前丟臉,硬是用家傳八極的「鐵山靠」架子去頂,結果就像是一輛私家車硬撼了一輛重型貨車。雖然沒被撞飛,但內傷是在所難免的。

「黐線……真係往死裡打。」陳文遜倒抽了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將那瓶氣味霸道的正骨水倒在掌心,趁著浴室裡還傳來澄澄洗澡的水聲,飛快地往肋骨上搓揉。

掌心的熱力混合著藥酒的辛辣,滲透進皮肉,激起一陣鑽心的痛楚。陳文遜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在先,遲到是大忌,忘記生日更是死罪。世伯這頓打,與其說是切磋,不如說是替女兒出氣。如果讓澄澄知道他傷得這麼重,那位護短的「黃公主」搞不好明天就會衝回灣仔找老豆算帳,到時候兩邊都不好做人。

「嘩啦——」

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





陳文遜心頭一驚,連忙用紙巾擦乾手上的藥酒,將瓶子塞進洗手台下的櫃子深處,然後抓起一件乾淨的T恤胡亂套在身上,裝作正在刷牙的樣子。

浴室門打開,一股帶著沐浴露清香的暖濕氣流湧了出來,瞬間與客廳裡殘留的跌打酒味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混合氣息。

澄澄穿著那件寬鬆的純棉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在擦拭。經過一晚上海鮮大餐的滋潤,加上那隻「逆轉時間」手錶的加持,她此刻的臉色紅潤,眼角眉梢都掛著滿足的笑意。

「咦?」澄澄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皺起,「做咩咁大陣藥酒味?」

陳文遜漱了口水,轉過身,故作鎮定地聳聳肩:「無呀,啱啱世伯出手重咗少少,我求其搽少少酒散下瘀啫。妳知啦,習武之人,跌跌碰碰好閒事。」





「係咩?」澄澄狐疑地看著他,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杏眼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阿爸真係……都話叫佢輕手啲架啦,明明食飯嗰陣佢都笑騎騎,點知轉個頭就咁狠。」

她把毛巾掛在頸上,走到陳文遜面前,伸出手,食指輕輕戳了一下陳文遜左邊肋骨的位置。

「嘶——」陳文遜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那種痛楚還是讓他本能地縮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氣。

「仲話無野?」澄澄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心疼,「過來梳化坐低。」

陳文遜乖乖地跟著她走到客廳,像個傷兵一樣癱坐在沙發上。澄澄在他身邊坐下,身上那股好聞的沐浴露香味更加濃郁了,像是一種無形的麻醉劑,稍微緩解了他身上的疼痛。

「除衫。」澄澄命令道。

「唔駛啦,好小事……」

「我叫你除衫。」澄澄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陳文遜無奈,只能再次脫掉剛穿上的T恤,露出了那身精壯卻帶著傷痕的肌肉。暖黃色的燈光下,那塊紫青色的瘀傷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澄澄看著那塊傷痕,眼神黯了黯。她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處紅腫的皮膚,指尖傳來的觸感讓陳文遜的肌肉微微顫抖。

「好痛?」她輕聲問道。

「頂得順。」陳文遜強笑著說,「世伯肯出手教訓我,即係當我係自己人。如果佢客客氣氣請我飲茶,咁先至大鑊。」

澄澄嘆了口氣,身體軟軟地靠了過來,頭枕在陳文遜沒受傷的肩膀上。她的手指依然在他肋骨附近輕輕打轉,那種酥癢的感覺稍微蓋過了痛楚。

「其實……」澄澄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今日真係唔記得咗我生日,係咪?」

陳文遜身體一僵。這是一個送命題。雖然他用那隻古董錶和一套漂亮的說辭暫時過關,但澄澄是何等聰明的人,再加上世伯在飯桌上那句意味深長的「消滯」,這對父女早就看穿了他的戲碼。





「我……」陳文遜剛想辯解,卻被澄澄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唔駛講大話。」澄澄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溫柔,「我知道你呢排好忙,金管局嗰個 Project 壓力好大。其實只要你肯出現,我就已經好開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雖然那裡沒有戴錶,但彷彿能看到那隻逆時針轉動的秒針。

「嗰隻錶,我好鍾意。」澄澄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雖然你係臨急抱佛腳,但肯花心思去『呃』我,都算你有良心。」

陳文遜心中一暖,那種被理解、被包容的感動瞬間湧上心頭。這就是澄澄,她或許會有大小姐脾氣,但在關鍵時刻,她總是最懂他的那個人。

「對唔住,老婆。」陳文遜由衷地說道,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出年一定唔會。」

「出年先算啦。」澄澄哼了一聲,身體卻貼得更緊了。她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向下滑動,指尖輕輕劃過他緊繃的腹肌,掠過那還隱隱作痛的大腿內側,帶來一陣異樣的電流。

陳文遜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剛才的痛楚似乎轉化成了一種奇特的興奮劑。





「阿爸打你邊度話?」澄澄在他耳邊吹氣如蘭,聲音變得有些慵懶和嫵媚,「金剛搗碓……係咪呢度?」

她的手掌覆蓋在他右大腿內側的傷處,輕輕揉捏,那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痛,又能挑起神經的反應。然後,她的手繼續向內探索,觸碰到了那個並沒有受傷、反而因為此刻的氣氛而開始甦醒的部位。

「黃靖澄……」陳文遜喉嚨發乾,低聲喚道。

澄澄沒有說話,她那雙原本在揉捏傷處的手,慢慢地握住了那份滾燙的堅硬。她抬起頭,給了陳文遜一個狡黠而迷離的眼神,然後緩緩俯下身去。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以及兩人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當那一抹溫熱濕潤的觸感包覆上來時,陳文遜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肋骨和腿上的痛楚在這一刻徹底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歡愉和溫柔的征服。

歲月再停留,不等於挽救,光陰錯漏。





但在這小小的客廳裡,在這短暫的溫馨時刻,時間彷彿真的為了這對戀人而停擺。

……

同一時間,九龍,佐敦。

寶靈街某舊式商廈地庫,「金池」桑拿。

這裡的世界,與北角的溫馨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由劣質香煙、陳舊的地毯霉味以及廉價消毒水混合而成的氣息,昏暗的燈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曖昧而骯髒的黃色。

在V88號貴賓房裡,Quinn(在這裡化名 Angel)正雙膝跪在鋪著白色一次性床單的按摩床前,喉嚨深處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魏少,這位長興社團的坐館,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全身赤裸,一絲不掛。他雙手按在 Quinn 的後腦勺上,腰部發力,進行著最後的衝刺。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種扭曲的快意,眼神裡沒有半點對眼前這個「人」的憐憫,只有對這件「玩具」的肆意玩弄。

這是 Quinn 連續第三天「被翻牌子」。

自從那天在街頭被魏少那雙毒蛇般的眼睛盯上後,Quinn 就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煩。原本以為只要低調做人,在這個龍蛇混雜的佐敦搵兩餐晏仔,儲夠錢趕在十二月底前做手術就算了,沒想到還是被這隻餓狼嗅到了氣味。

魏少不介意她的身份,甚至可以說,他正是因為她的身份而感到興奮。在他那個變態的邏輯裡,能夠完全掌控一個既有女性外表、又有男性特徵的對象,是一種凌駕於普通玩樂之上的權力體現。

「咳……咳咳……」

隨著魏少的一陣顫抖,Quinn 被猛地推開。她趴在床邊,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流下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魏少並沒有穿回衣服的意思。他就那樣赤身裸體地靠在床頭,毫無羞恥之心,反而帶著一種「皇帝」般的傲慢,從床頭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他深吸了一口,然後將一口濃煙直接噴在 Quinn 的臉上。

「吞咗佢。」魏少冷冷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補架,阿姐。」

Quinn 渾身顫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硬生生地將口中的腥羶吞了下去。這就是這行的規矩,這就是長興這塊招牌壓下來的重量。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為了那筆昂貴的手術費,為了趕上十二月底那個唯一的檔期,她早就將尊嚴拋棄在某個不知名的垃圾桶裡了。

「點呀?個樣好似死老豆咁。」魏少用赤裸的腳尖踢了踢 Quinn 的肩膀,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我聽呢度嘅經理講,你個衰婆好缺錢喎。十二月底前要做手術呀嘛?呢度幾百蚊一個鐘嘅小費,你儲到幾時呀?」

Quinn 擦了擦嘴角的穢物,低著頭,聲音沙啞地回答:「魏少……我會努力搵啦。」

「搵?憑你?」魏少嗤笑一聲,赤裸的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一種原始的壓迫感。他伸手捏住 Quinn 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你知唔知你依家個樣幾殘?手術費幾十萬,你日做夜做都未必趕得切啦。到時過咗期,做唔成女人,你咪又要繼續做人妖?」

他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張黑色的名片,隨手扔在 Quinn 面前。

「聽日去『金匯』財務,報我個名。」魏少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借幾多都得,息口我叫佢哋收平少少,當係員工福利。」

Quinn 愣了一下,看著那張名片,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金匯」是長興旗下的財務公司,出了名的吸血鬼。一旦借了錢,這輩子基本上就別想翻身了。

「我……我唔敢借……」Quinn 顫抖著說。

「唔敢?」魏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那種戲謔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暴戾,「你以為我同你商量呀?Angel 姐?」

他突然彎下腰,一把抓住 Quinn 的頭髮,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然後猛地將她按在按摩床上,臉部朝下。

「我俾條路你行,你就乖乖地行。」魏少一邊說,一邊粗暴地扯下 Quinn 下半身僅存的一條底褲,「以後你就係我魏少專用的,隨傳隨到。起『金池』做又得,上我遊艇做又得。只要你聽聽話話,手術費方面,我唔會虧待你。」

「唔好……魏少……痛……」Quinn 感覺到了身後的涼意,恐懼讓她開始掙扎。那是她從未被開發過的禁地,也是她作為一個跨性別者最後的心理防線。

「痛先至記得住邊個係莊。」魏少獰笑著,完全無視 Quinn 的求饒,甚至連潤滑都沒有做,就那樣硬生生地挺身而入。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在狹窄的貴賓房裡響起,但瞬間就被房間良好的隔音效果吞噬。

Quinn 的手指死死地抓著床單,指甲幾乎都要斷裂。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串在鐵籤上的昆蟲,毫無尊嚴地被肆意擺弄、穿刺。

魏少在她的身後發出野獸般的喘息聲,每一次撞擊都帶著一種征服者的宣洩。

「記住這種痛。」魏少趴在她的耳邊,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由今日開始,你條命,係我架。」

光陰錯漏。

對於陳文遜和澄澄來說,時間或許可以倒流回溫馨的一刻;但對於 Quinn 來說,時間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崩塌,將她推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沉默也是回應。

Quinn 咬破了嘴唇,鮮血滲入嘴裡,那是鐵鏽的味道。她不再叫喊,任由淚水流淌在冰冷的床單上。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她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只能用這種死寂的沉默,來回應命運最殘酷的玩笑。

【劇情吐糟】
今章真係「天與地」嘅對比。一邊係北角嘅「耍花槍」,雖然有皮肉痛,但係甜嘅;另一邊係佐敦嘅「煉獄」,同樣係皮肉痛,但係毀滅性嘅。魏少呢個角色真係寫到我想打爆個Mon,佢嗰種「以玩弄人為樂」嘅心態,比起單純嘅暴力更加令人心寒。Quinn 條線注定係悲劇,借咗「金匯」嘅錢,基本上就係簽咗賣身契,之後想翻身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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