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43. 拳怕少壯

二零三四年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時十五分。

銅鑼灣，波斯富街，「Soul Mate」Cafe。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膠著感，紅酒的甜膩與某種腥羶氣味交織在一起。陳文遜站在吧檯旁，眼神冷得如同深潭中的寒冰，死死地鎖定在魏少身上。在他身後，澄澄的呼吸頻率已經調整到一種極度平穩卻充滿爆發力的狀態。

魏少冷笑一聲，他那雙滿佈橫肉的手緩緩鬆開了紅酒杯，任由杯子落在地毯上，濺出一朵刺眼的血色。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盲目的自信，這種自信源自於他年少出道時，曾跟隨長興一名退隱打手學過的廣西「壯拳」。

壯拳又稱昂拳，在壯語中，「昂」代表著「凶狠」。這是一門純粹為了殺敵而存在的武術，講求的是連消帶打的狠勁。魏少當年就是憑著這一手，在深水埗南昌街殺出血路，最終坐上了長興話事人的寶座。作為香港第二大社團的坐館，他習慣了用暴力平定一切。





雖然近二十年他沉溺於酒色財氣，身手早已大不如前，但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他只覺得是兩隻迷途羔羊。他哪裡會想到，陳文遜的八極是陳明道親手餵招，從幼稚園就開始每天風雨不改地對著木樁演練；而澄澄家中的武學淵源，更是由黃阿瑪到阿信一脈相承，她是在一眾內家高手的「毒打」下長大的。

魏少沒有廢話，他這種人從不相信溝通。他猛地一個大踏步，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黑熊，右拳帶著全身的重量直取陳文遜中門。

陳文遜不退反進，腳下一個隱蔽的震腳，身形如箭離弦。他左臂發勁，如鐵槓般生生架開了魏少的重拳，這招「硬開門」架得魏少手臂生痛。緊接著，陳文遜肩膀一擰，背部肌肉瞬間炸裂，一記「貼山靠」結結實實地撞在魏少的胸膛上。

一聲悶響，魏少整個人被撞得踉蹌後退，呼吸一窒，心中暗驚這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勁力竟然如此沉厚。魏少畢竟是殺出血路的老江湖，眼見陳文遜難啃，他身形猛地一矮，改向側翼的澄澄發動撲擊。他雙手呈爪狀，意圖以擒拿手制住澄澄作為人質。

澄澄眼神一冷，動作卻如流水般自然。她右手精準地搭在魏少發勁的手臂上，順勢往外一引，太極散手中的「搬攔捶」瞬間發動。魏少只覺自己的力量被一股旋勁帶偏，身體重心不由自主地前傾。澄澄趁機跨步，左拳發出一股剛烈的透勁，直奔魏少的側腹空當。





魏少拼命扭身，險險避過肝臟要害，但肋下還是結實地挨了一拳，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此時陳文遜已闖步切入，動作簡潔而致命。他雙手連環突擊，一招「迎門三不顧」直逼魏少面門。魏少驚慌地偏頭避開鼻樑，卻被陳文遜隨後的掌根重重拍在胸口。

魏少被拍得氣息全亂，重心不穩。澄澄見機不可失，墊步上前，右手由上而下猛然插下，一記「栽捶」直奔魏少的襠下要害。這是一場真實的搏殺，沒有華麗的殘影，只有精準的骨肉撞擊聲。魏少此時舊力已衰，新力未生，避無可避。

魏少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硬生生地承受了兩人的重擊。他那原本橫蠻的臉孔因為劇痛而扭曲成了紫色，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咯咯聲，隨即軟倒在沙發前，蜷縮成一團，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曾經橫掃深水埗的長興坐館，在兩小口合力圍攻下，連五分鐘都撐不過去。

「真係不知所謂。」澄澄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她第一時間從旁邊抓起一張乾淨的毛氈，小心翼翼地把還沒有清醒的 Taylor 包得嚴嚴實實，然後扶正。看著 Taylor 那副失了神的慘狀，澄澄轉過頭，怒目瞪著縮在一角的 Quinn。





陳文遜動作利落，他隨手抽出魏少腰間那條昂貴的皮帶，反手將對方的雙手反綁在背後。魏少因為下身的劇痛不斷抽搐，冷汗濕透了襯衫。

陳文遜從口袋拿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打了第一個電話。

「敏姐。係我，陳文遜。波斯富街 Soul Mate Cafe。三十分鐘內，我要妳帶埋合義嘅七哥過嚟……係，長興嘅魏少喺我呢度。唔該妳。」

放下電話，他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三少。嚟一趟 Cafe。有啲垃圾要處理。係，依家。」打完這兩個電話，陳文遜才坐回吧檯邊，拿過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喝了一口。他轉過頭，看著臉色慘白、不停發抖的 Quinn。

「好啦，Angel。」陳文遜故意加重了那個藝名的讀音，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依家你老細瞓低咗，你可以慢慢同我計返條數。由頭到尾，講一次俾我聽，呢度發生過咩事。」

Quinn 癱坐在地毯上，看著眼前這個平日溫文爾雅、此刻卻如同修羅般的男人，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她引以為傲的後台，那個能在長興呼風喚雨的坐館，此刻正像一頭待宰的肥豬一樣被綁在地上。

「Aidan……我……Addie……」Quinn 顫抖著開口，她只敢叫兩人的英文名。因為她知道，在陳文遜和澄澄的社交圈子裡，只有真正被認可的朋友才能稱呼中文名。從第一天見面起，這條界線就畫得清清楚楚。





「講。」陳文遜只有一個字。魏少在劇痛中恢復了一絲神智，他抬起頭，看著陳文遜，聲音微弱卻帶著最後的狠戾：「你……你知唔知我係邊個？敢郁長興嘅坐館……你全家都唔使喺香港立足……」

陳文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我知你係邊個。但你似乎仲未搞清楚，你依家喺邊個嘅地盤。三十分鐘後，我會教你點樣做人。」

他看了一眼手錶。門外波斯富街依舊喧鬧，但這間 Cafe 內的規則，已經由拳頭重新書寫。

【字數統計】2856字

【劇情吐糟】
今章嘅戰鬥雖然短，但體現咗「真實系」嘅壓制。魏少雖然係長興坐館，有壯拳底子，但酒色財氣淘空咗佢，遇到由細練到大嘅八極同太極散手，資訊斷層加上體力差距，收皮係理所當然。佢仲以為可以用「長興坐館」個名嚇人，點知陳文遜叫緊過嚟嘅係尚敏同三少，層次完全唔同。

Quinn 嗰聲「Aidan」同「Addie」喊得好卑微，亦都係一種諷刺——佢一直想融入呢個文明、高級嘅圈子，結果自己親手將呢份友情變成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