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四年三月五日,星期日。

北角,和富道。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街道兩旁的舊式唐樓上,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海水與老街特有的陳舊氣息。

陳文遜與澄澄如常完成了晨起練功。汗水濕透了兩人的運動服,八極的剛勁與太極的圓活在清晨的靜謐中交織。收功後,兩人的氣息很快平復下來。自從在 Cafe 發生那場慘劇後,練功成了他們唯一能維持心理平衡的支柱。

「去食早餐?」陳文遜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轉頭看著澄澄。





「嗯,去返和富道嗰間。」澄澄點了點頭,她的眼神中依舊帶著一抹揮之而去的疲態。

自從將 Taylor 送進私家醫院後,這一個星期的日子過得沉重而壓抑。昨天他們去聽取了醫生的進度報告。醫生證實 Taylor 雖然體內有殘留藥物,但並沒有形成生理上的毒癮。然而,護士私下遞交的一份觀察記錄卻讓兩小口徹夜難眠。記錄中提到,Taylor 經常趁著病房無人時瘋狂自慰,甚至因為生理反應過於劇烈,導致嚴重的失禁。那種不可控的潮吹與痙攣,是兩個星期以來魏少與藥物強行開發後的生理後遺症。Taylor 的大腦似乎已經被重塑,只剩下對那種極致刺激的索求。聽到報告的那一刻,陳文遜緊握拳頭,而澄澄則忍不住轉過臉去,心裡那股酸楚與厭惡交織的感覺,幾乎讓她窒息。

當兩小口來到茶餐廳時,陳明道夫婦已經佔好了位置。在這個數字化徹底取代紙媒的二零三四年,茶餐廳內幾乎人手一部平板或摺疊屏手機,陳明道正專注地滑動著屏幕,瀏覽著財經新聞。

澄澄輕車熟路地鑽到卡座的最角落。陳文遜坐在她身旁,沒等伙計開口,便熟練地替兩人點了餐:「兩份餐蛋麵,一杯熱奶茶,一杯熱鴦,唔該。」

待點好餐,等候食物的時候,陳明道放下手機,目光如炬,淡淡地問道:「文遜,你有無睇網上啲熱搜?」





「知,係阿珊嗰邊發咗專題。」陳文遜回答得簡潔。

星期五,《爆點》這家以深度調查聞名的網媒發出了一篇震撼全港的專題。那是一篇真正的聲情並茂的報導,除了文字,還配搭了偷拍的錄音與短片,徹底揭開了長興如何利用財務公司控制年輕人賣淫販毒,再通過金樂娛樂進行權色交換。報導中更有知情人頂證,當初慕瓏並非自殺,而是當夜被輪姦後被迫服用過量「神經貼」,導致神智失控才導致墮樓慘死。

這篇報導出街後,全港輿論嘩然,警方與監管機構不得不介入。魏少現在不只是面子問題,他名下的生意正被全方位清查。

陳母看著兒子,語氣中少有地帶著一抹責備:「文遜,你今次處理魏少個件事,做得太過火。你將人家一個社團坐館剝光豬丟去五支旗杆,咁樣唔係救人,係向長興宣戰。你係洪興『太子爺』,你咁做有無諗過卓盛啲生意點樣做落去?」

陳文遜抬頭看著母親,沒有說話。





「你哋仲係後生,唔明個中利害。」陳母繼續說道。陳明道這次倒是沒有幫腔,他看著兒子,語氣平靜:「果斷係好事,但手法太嬾。文遜,你要明白,喺呢個世界生存,拳頭只能夠解決一時嘅問題。你喺職場仲有排學,見識多啲,先知點樣可以唔留痕跡咁樣殺敵。」

到了晚上,灣仔駱克道市政大樓的大排檔。熱氣騰騰的鑊氣中,阿信、阿珊和諾藍早已佔好了位置。同枱的還有姑丈駱至孝、姑姐信瑜和表弟駱仁禮。

信瑜是席間最坐不住的一個,開口就是一頓訓斥:「澄澄,妳枉讀咗咁多年法律!由細到大教妳證據鏈、教妳點樣保護自己,妳竟然去同人打爛仔交?妳遲啲要去 DoJ 做檢控官㗎!萬一俾人影到,妳呢一世就毀咗喇!妳有無腦㗎?人情帳唔係咁樣算嘅。」

澄澄低著頭,默默地戳著碗裡的飯。阿信看著妹妹那副模樣,一邊給阿珊夾菜,一邊毒舌地說道:「算啦,你哋兩個係欠歷練。陳文遜性格同佢手八極一模一樣,只進不退,腹黑得嚟又硬崩崩。澄澄就係大情大性,缺咗細個練太極嗰份圓融。」

「爸B,我嗰手以剛制剛嘅太極散手,唔係你親傳㗎咩?」澄澄忍不住對著阿信回了一句。

「嘿,妳仲敢駁嘴?」阿信瞪了她一眼,眼底卻帶著笑。阿珊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拍了拍阿信的手:「好喇,你哋兩個都係大家睇住大嘅。有啲嘢,總要跌過先知痛。」

晚飯過後,兩小口乘搭電車回家。叮叮車緩緩穿行在深夜的港島,窗外的霓虹燈光影斑駁。澄澄靠在陳文遜的懷中,不知不覺間進入了輕睡。

陳文遜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他終於明白,你可以救出她的人,卻救不回她的生理習慣;你可以打殘魏少,卻處理不到那份厚重的人情帳。做人,終究要量力而為。





【字數統計】2842字

【劇情吐糟】
今章將「專業人士的無力感」寫得好透徹。陳文遜同澄澄喺各自嘅職場(金管局同律政司)雖然係精英,但面對 Taylor 呢種被「開發」過度嘅生理悲劇,佢哋嘅學識完全無用武之地。

陳母嗰句「向長興宣戰」點出咗家族利益同個人情感嘅衝突,而信瑜對澄澄嘅責備,更係一種長輩式嘅「保命符」。最正係澄澄叫阿信做「爸B」,嗰份親暱感同早晨同陳明道飲茶嗰種客氣形成鮮明對比,寫出咗兩小口喺唔同長輩面前嘅武裝與卸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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