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126. 商量萬事
二零四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這一年的中秋節過得比較安樂,事關正日剛好落在星期日,翌日的公眾假期順理成章地放在了星期一。大家自然過節不用像平日那般趕著上下班,正日可以真真正正地好好開心一下。加上澄澄現在正處於轉職裁判官前的休假期間,雖然未至於閒到發慌,但時間確實是充裕的,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肩負起主辦人的角色,將整個核心團的成員聚集出來一起賞月。
為了解決過節必須要和家人長輩吃飯這個傳統要求,澄澄特別將這次的中秋聚會,安排在西環的 Soul Mate 旗艦店舉行。包下整個場地,既有私隱度,又能讓大家放鬆。
本來黃信陵和藍穎珊這兩位長輩也非常想來湊熱鬧,但因為中秋正日必須要回興華邨陪黃林國和文阮華這兩位老人家過節,所以他們就無辦法過來西環。黃家那邊,就只有黃諾藍帶著魚仔一起過來。而那位被稱為「大眾表弟」的駱仁禮,最近也終於在英國讀完書回到了香港,自然也跟著一起來玩。駱仁禮最近剛進了 Big 4 會計師樓工作,又要準備考 ACCA,龐大的工作量與考試壓力令他整個人精神極度緊張,實在非常有必要出來放鬆一下。既然年輕一輩都來了,黃諾藍自然也約上了他的沙煲兄弟黃子軒,讓他帶著妹妹黃樂瑤,以及那個最擅長「食燈籠、玩月餅」、目前正就讀中三的幼弟阿斗一起出來熱鬧。
在提及這場中秋聚會之前,不得不提一下 Jenny 近期的狀況。Jenny 的 AML(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治療已經進入了穩定期,所以她現在只需要做一般的定期覆診和口服化療藥物。雖然還是個病人,但起碼她現在可以過回一些普通人的生活,叫做行得走得,不用像之前在隔離病房那樣辛苦。
這段時間,因為 Jenny 的身體狀況允許,加上 Jason 工作繁忙,所以 Jason 未必每一次都能陪 Jenny 去瑪麗醫院覆診。反而是一直在休假中的澄澄,因為時間充裕,經常會陪著 Jenny 坐的士過去醫院覆診,充當陪伴者的角色。
Jenny 每次去瑪麗醫院覆診,都必定會打電話給那位負責清潔的桃姨,問問她今天有沒有上班,然後買些好吃的食物和飲料給桃姨,讓老人家開心一下。
和桃姨聊開了,桃姨有次提到她那個曾經坐過牢的兒子,最近在一間清潔公司做事,而且似乎還做得挺大,賺了些錢,甚至開口叫桃姨不要繼續在醫院做清潔這麼辛苦的工作了。其實這件事聽起來也挺合情合理的,Jenny 當時還笑著跟桃姨說,難得兒子現在這麼孝順又生性,不如就順一下他的意,辭職享清福,不用再做這麼勞累的體力活。
桃姨當時嘆了口氣,說她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退休,但她私下打聽過,兒子正在做的那間「宏業清潔」,在整個清潔行頭裡已經出了名是專門搞事、作風極度不可靠的流氓公司。桃姨不但沒有辭職,反而苦口婆心地勸兒子不要再在那間公司做下去,免得又惹出什麼禍端。結果兩母子因為這件事大吵了一場,她那個兒子最近這段時間都賭氣沒有怎麼回家。
至於 Jenny 的病情,桃姨一直都非常關心,甚至經常跑去醫院的走廊或者護士站,找 Jenny 的主診醫生董傲雲去八卦病情。每次見到桃姨這個熱情過度的清潔大姐,董傲雲這位堂堂的顧問醫生都幾乎是無鞋挽屐走,生怕被她捉實問長問短。雖然說顧問醫生和外判清潔工人的級別差了十萬九千里,但亦正因為這種懸殊的身份差距,董傲雲更加不可能擺出架子去和她計較,所以只能選擇主動閃避。
事實上,董傲雲自從上次在西環 Soul Mate 見過 Jenny 和易寶琦之後,就已經知道她們原來是認識的。雖然說易寶琦是當日導致董傲雲和龐士明離婚的直接導火線,但董傲雲作為一個理智的高級知識分子,心底裡很清楚,說到底都是龐士明那個男人自己好色加極度不專業。更何況,如果龐士明不是因為貪心,跑去幫人做那些虛假醫療報告,最後搞到身敗名裂要坐監,董傲雲根本就不會知道,原來龐士明除了背著自己與易寶琦維持那種肉體關係之外,還有那麼多見不得光的骯髒事瞞著她。
因此,那次董傲雲在西環 Soul Mate 重遇易寶琦,而易寶琦主動向她低頭道歉的時候,雖然董傲雲當下強行忍住了自己原本應該要爆發的情緒,但事後她也花了一些時間去平伏自己的內心。董傲雲自問要完全原諒易寶琦,她自己暫時還做不到,但要像當初那樣去恨她入骨,她亦都做不到了。因為董傲雲後來也找人查過易寶琦的底細,知道易寶琦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過要介入她的家庭,易寶琦由始至終都只認定龐士明是一個用來發洩性慾的對象,一切都只是龐士明自己一廂情願想要享受齊人之福的白日夢。
作為經常陪診的人員,董傲雲少不免會叫澄澄進去診症室,提醒這位病人家屬要注意病人的生活作息,要多休息。一來二去,澄澄和董傲雲也算是有了些認識。Jenny 知道董傲雲和易寶琦之間的恩怨之後,也有在覆診的時候,委婉地問過董傲雲的看法。董傲雲自然是不置可否,態度冷淡。
經過這幾個月的觀察,加上早前在西環見證了易寶琦道歉,以及見識過龐士明無恥到敢出獄和董傲雲爭奪女兒撫養權的醜態,澄澄可以非常肯定,董傲雲現在對易寶琦已經沒有了什麼所謂的深仇大恨,但這兩個人也絕對沒有可能成為朋友。所以澄澄都非常認真地叮囑 Jenny,以後在醫院覆診時,絕對不要再在董傲雲面前提起易寶琦的名字。
回到中秋節當晚的聚會。
同場出現的長輩,還有陳明道和霍莫言這兩夫婦。澄澄一早說過,今年要特別一點,不要總是在半山的豪宅裡冷冷清清地做節,出來外面,可以讓阿大和細B這兩隻神獸有多些人陪著玩。自從將洪興的權力過渡並徹底退休之後,每天在半山大宅悶到發瘋的陳明道自然是毫無異議,於是兩老早早就來到了 Soul Mate。
為了讓自己的父親不要那麼悶,陳文遜特意叫了三少唐淼森吃完過節飯之後,帶著老婆孩子來見一下陳明道,好讓陳明道可以見見這兩個契孫,開心一下。始終三少是當年跟著陳明道出身的嫡系,是將洪興徹底洗白改造成卓盛集團的巨大功臣。而且三少現在作為卓盛 CEO 的那些高超商業手腕,有不少都是當年陳明道親自教導下來的。所以陳明道一早就收了三少做契仔,現在陳文遜叫他帶家人來見見契爺,三少自然不會抗拒。
不僅如此,三少還順便叫上了水尚敏和司徒宗這兩個卓盛高層。畢竟在三少眼中,這兩個得力助手除了懂得拼命工作之外,平時的私生活簡直乏味得可憐。一個是整天被自己那個不成器的親生細佬唐毅死纏爛打的剩女,另一個則是年近四十都還未拍過拖的寡佬。這兩個人中秋節十成十都沒有什麼特別節目,倒不如叫他們一起來西環,陪契爺陳明道喝幾杯紅酒更好。
既然是核心團的活動,加上 Soul Mate 又是她的主場,易寶琦自然是在場打點一切。Lego 和思齊這對情侶店長亦因為老闆娘搞私人活動,特意留在店內幫手招呼。至於今晚能夠抽空過來的核心成員,還有 Jason 和 Jenny、阿 Sam 和 Auri,以及阿 Ben 和他那位日本老婆。其他的成員因為各有各忙,所以這趟都暫時缺席,紛紛表示留待聖誕節那場再一起出來聚。
而在這個星光熠熠的陣容中,最顯得牛頭不對馬嘴的出現者,絕對要數唐毅。他根本就只是核心圈子的最外圍,從來都沒有被澄澄或者陳文遜正式列入過核心名單,就連他親大佬三少都覺得他今晚的出現極度多餘。不過,為了一路狂追水尚敏,唐毅這個超級舔狗就算是火星都會跟著去。
晚上九點多,所有單位已經全數到場。陳文遜和澄澄這對主人家自然是滿場飛,熱情地招呼各方的親朋好友。
陳文遜拉了 Jason 和阿 Ben 過去,與陳明道、三少、水尚敏、司徒宗圍成一個圈子,一邊喝著頂級的紅酒,一邊高談闊論著最新的高科技投資項目,以及北部都會區未來的商業發展規劃。
唐毅拿著杯酒,原本想厚著臉皮湊過去這群大佬的圈子裡「搲水吹」,結果還沒走近,就被眼尖的易寶琦一把叫住。
「喂,唐總,見你企喺度咁得閒,入去水吧幫 Lego 同思齊洗杯同洗碗啦!今日無預你份,自己做嘢當交入場費啦。」易寶琦完全沒有當他是一回事,更沒有將他當成客人,直接就將這個立潔得清潔公司的老闆交給了兩位店長去指揮。唐毅苦笑了一下,也只能乖乖地放下酒杯,走進水吧做苦力。
至於澄澄那邊,她則和自己的奶奶霍莫言、Jenny、三少老婆圍成了一個「太太團」的圈子。她們拉著 Auri 和阿 Ben 那個日本老婆,在那裡開心地調戲著她們,硬是要 Auri 這個金髮碧眼的鬼妹,去教阿 Ben 的日本老婆講廣東話。
Auri 當然不會介意這種善意的玩笑。對她來說,今天能出席這樣一個陣容鼎盛的聚會,絕對是一個能夠徹底打入卓盛核心圈子的絕佳機會。她巴不得能和這班掌握著龐大資源的太太們打成一片,所以她極度配合,用她那口流利的廣東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雖然話題間中也有關心到 Jenny 的病情,但大家都很有默契,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講那些沉重的公事或者煩惱來掃大家的興。
既然 Auri 能夠如此順利地融入太太團,阿 Sam 自然樂得清閒,自己跑過去和黃諾藍、駱仁禮、黃子軒那班年輕人一起玩樂去了。
就在太太團這邊聊得正開心的時候,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 Jenny 在醫院認識的那個桃姨身上。
Jenny 讚賞地說:「桃姨真係好好人,平時喺醫院好照顧我哋呢啲病人。」
就在這個時候,正在水吧裡一邊洗著杯子、一邊豎起耳朵聽外圍對話的唐毅,突然忍不住插嘴說道:「哦!妳講桃姨呀?我都識佢!佢個人係好抵得諗,又好幫得手。就係個仔唔生性,坐完幾碌出嚟,本來有份穩定工作,點知係都要跟返以前監倉嗰啲人。聽講最近去咗嗰間咩『宏業清潔』度做,仲周圍同人講自己發大達。嗰間宏業清潔,依家喺我哋清潔行頭入面出晒名,出咗名鍾意周圍搞事同勒索,遲早出事呀。」
唐毅這番話一出,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停滯。
一聽到唐毅這麼口沒遮攔地爆出「宏業清潔」四個字,陳文遜和澄澄的目光,幾乎是同一時間、極度自然地落在了坐在太太團中間的 Auri 身上。雖然他們沒有說話,但那兩道目光中所蘊含的審視與壓迫感,已經不言而喻。
Auri 感覺到那兩道冰冷的視線,心裡面已經用最標準的字正腔圓廣東話,將唐毅的祖宗十八代連同他本人,狠狠地屌了七十個七次。
「唐毅你呢條死蠢,你唔出聲無人會話你啞㗎!」Auri 在心底瘋狂咆哮。
但表面上,Auri 依然維持著那副優雅的笑容,當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每一字每一句都經過精心的計算,明明白白地說給陳文遜和澄澄聽:「係咩?原來間公司咁出名㗎?不過澄澄、Aidan,你哋都知啦,我淨係負責我手上嘅投資項目。集英宏業喺香港有好多個代表,各有各做,其他人負責嘅項目同公司,我真係干涉唔到,亦都阻止唔到佢哋啲決策。」
Auri 這番話,算是非常坦白地將底牌掀開了一角:宏業清潔確實是集英宏業其他代表搞出來的爛攤子,她 Auri 管不著,也不想管,這一切與她無關。
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紅酒杯的陳明道,是什麼級別的人物?這位昔日的地下秩序王者,怎麼會看不出自己兒子和新媳婦心裡在盤算什麼,又怎麼會聽不懂 Auri 這番極力撇清關係的說辭?
陳明道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走到旁邊的餐桌上,拿起了一件精緻的冰皮月餅,緩步走到 Auri 面前,親自將月餅遞給她。
「Auri 小姐,過節食件冰皮應吓節啦。」陳明道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溫和,但卻透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其實做生意呢,就好似做品牌咁。同一個牌子嘅產品,入面可以有好多條唔同嘅生產線。但係喺外人眼中,睇到嘅始終都係同一個牌子。如果有邊一條 Line 嘅出品唔妥當、出咗事,其實對成個品牌嘅聲譽都有好大影響。」
陳明道頓了頓,眼神深邃地看著 Auri,繼續說道:「妳試清楚呢隻由我哋卓盛旗下酒店自家生產嘅冰皮,用料同手工,比起當年出名嘅大班嗰啲仲要正好多。品質控制,係好重要嘅。」
這番話一出,整個太太團都安靜了下來。
Auri 雙手接過那件冰皮月餅,感覺到這件小小的糕點重若千鈞。她自然完全明白陳明道這個級別的大佬所表達的深層含義:卓盛集團不會去管你們集英宏業內部有幾個代表、分了幾多條生產線。只要打著集英宏業旗號的人(比如宏業清潔的黑仔),膽敢觸碰卓盛的底線,卓盛就會直接將這筆帳算在整個「集英宏業」這個品牌頭上。到時候,卓盛一旦出手進行「品質控制」,就是全面性的毀滅,絕對不會跟你們慢慢區分哪一條生產線是無辜的。
這是一個來自前洪興龍頭、現任卓盛幕後最高話事人的終極警告。
就在店內的氣氛因為陳明道這番話而變得有些凝重,而另一邊的阿斗正拿著個月餅盒,胡言亂語地教著阿大和細B這對神獸如何「食燈籠、玩月餅」的時候。
Soul Mate 旗艦店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度刺耳的吵鬧聲。
只見在 Cafe 外面的街道上,有一對男女正站在路邊,情緒激動地激烈爭吵著。男的面紅耳赤,女的聲嘶力竭,兩人的爭吵聲甚至穿透了玻璃,傳進了原本氣氛融洽的店內,引得店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轉頭向外望去。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680 字。
【劇情吐糟】
唐毅呢條友真係一如既往咁白痴,佢個雷達係咪壞㗎?人哋喺度開心過節,佢就喺水吧度爆大鑊,精準踩中陳文遜同澄澄條尾不特止,仲差啲累死 Auri。
Auri 今晚真係俾佢嚇到心血少,好彩 Auri 轉數夠快,即刻用「不同生產線」嚟割蓆。
陳明道出山嗰段真係霸氣外露!前龍頭大佬講嘢就係唔同,唔使粗口,唔使大聲,一件冰皮月餅加一個比喻,就將卓盛嘅底線畫得清清楚楚。Auri 聽完呢段話,應該連件月餅都吞唔落。
阿斗教 BB「食燈籠、玩月餅」呢個位好有畫面感,完美中和咗剛才嗰種劍拔弩張嘅氣氛。不過最後外面嗰對嗌交嘅男女,到底嘈乜?中秋節流流喺街度嘈大交,肯定唔係啲咩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