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二年八月三十日。

自從黃諾藍順利考入警察學堂接受訓練以來,魚仔的例行休假就固定安排在每一個星期六。箇中原因非常簡單,就是因為黃諾藍每個星期五傍晚放假離開學堂,星期六可以完完整整地休息一天,然後到了星期日晚上又要趕回學堂報到。這是一個極度標準且規律的行程,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討論的餘地,一切都是魚仔單方面去遷就黃諾藍的作息時間。

對於剛剛經過黃靖澄這位「法官大人」的嚴格判決後,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神獸雙子這半天「監護權」的黃諾藍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週末。他洗好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魚仔,問她今天有沒有興趣去遠一點的地方遛狗。事關黃靖澄交代了阿大和細B這兩個過度活躍的雙胞胎讓他看管,而自己父親黃信陵和母親藍穎珊都會一起幫手照顧孫兒,既然人手如此充足,大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遊玩。

對於黃諾藍的這個提議,魚仔當然是沒有任何反對意見。反正她們在西環收養的那隻四蹄踏雪唐狗仔,現在每天除了帶去藍屋附近散步走走之外,也沒去過其他更遠的地方,現在有人提議搞個大型戶外活動,自是順理成章。

而對於黃諾藍的安排,最開心的莫過於黃信陵。這位退休後無所事事的外公,基本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畢竟有得和一對寶貝孫子玩耍,又可以同時帶那兩隻新收養的柴犬去消耗體力,他高興還來不及。黃信陵甚至在心裡默默得出了一個極其重要、足以影響他未來家庭地位的結論:只要他不手賤去幫兩個孫子和兩隻狗開啟那種挑戰極限的「生存模式」,黃靖澄就會放心讓這幾隻神獸跟著他去玩;如果加上黃諾藍肯做擔保,又有藍穎珊和魚仔在場作為保證,下個星期他絕對可以光明正大地帶兩個孫子去海洋公園,到時又可以肆無忌憚地和他們一起吃雪糕、吃薯條,享受那種久違的垃圾食物快樂。





既然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黃信陵立刻心急地問黃諾藍打算幾點出門。

黃諾藍看著自己父親那副急不及待的模樣,也真是沒好氣:「等魚仔晏啲過嚟先啦,過咗中午無咁曬先出去。如果唔係到時阿大同細B曬到變咗炭,家姐一定唔會放過我哋。」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多,太陽沒那麼猛烈了,這一家人這才浩浩蕩蕩地出發,前往銅鑼灣避風塘附近的水上運動及康樂主題區,準備幫這群過度活躍的生物進行徹底的體力消耗。

整個下午的行程,基本上就是一場漫長的體力消耗戰。兩隻雙胞胎神獸滿場飛奔,瘋狂地追著那對同樣精力充沛的柴犬;而跑在最後面的,就是黃信陵和藍穎珊這兩個被迫做劇烈運動的老人家。至於黃諾藍和魚仔,則相對輕鬆得多,他們牽著那隻極具靈性的唐狗仔,在附近悠閒散步。就這樣瘋狂地玩了個多小時,那些小生物的電量終於耗得七七八八,黃諾藍便帶著他們經怡和午炮附近的行人隧道走過去波斯富街,準備先去 Soul Mate 銅鑼灣店休息一陣,然後再一家人去吃晚飯,事關黃靖澄早就在附近一間主打炎燒肉放題的餐廳預留了座位。

那條連接避風塘的行人隧道,出口的設計比較特別。一邊是直接轉出車水馬龍的告士打道,而另一邊則是轉入謝斐道的一條比較幽暗的後街。黃諾藍和魚仔一人拖著一個因為放完電而腳步虛浮的孩子,而黃信陵和藍穎珊則分別牽著那三隻同樣累得伸長舌頭的幼犬。一家人一上完隧道的樓梯,為了貪圖方便,便直接轉入了那條後街,打算抄一條短路過去波斯富街。那條後街其實是附近幾座大廈和商場共同使用的垃圾收集處。平常那些商場和地鋪的垃圾,都會用大型垃圾桶推到這裡,等晚上垃圾車來收集,閒時也會有一些商場的員工來這裡抽煙。





然而,在這平靜的週末午後,這條後巷卻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其實,自從上次陳文遜與 Auri 在西環見面並發出那番「幫野狗絕育」的警告之後,宏業清潔公司的確是收斂了許多,最起碼卓盛系旗下的商鋪與食肆沒有再受到那些無謂的騷擾。事關 Auri 和龐士明、Loki 已經把話說得非常清楚:絕對不能再招惹卓盛,日後要行動之前,必須先查清楚附近沒有卓盛的子公司,確認安全後才可以動手。

對於 Auri 的這番說法,Loki 完全沒有反對,甚至可以說是舉腳贊成。畢竟他當年就是完美地栽在卓盛集團的資本與武力雙重碾壓之下,現在好不容易服刑期滿出來,他深深明白一個道理——求氣不如求財,錢財到手永遠才是最實在的。因此,就算龐士明找他做集英宏業進軍港島的引路人,他都表現得極度克制。他基本定下了絕對不惹卓盛的最高方針,然後將具體的執行工作全權交給黑仔去處理。

Loki 的行事作風非常老練滑頭,他對黑仔下達的執行方法,完全是靠明示暗示、口講口賠,任何可以白紙黑字用作證明 Loki 曾經下達過指示的實質證據全數欠奉。Loki 對黑仔的說法冠冕堂皇,聲稱大家作為曾經同生共死的監獄兄弟,絕對不會「點」他去送死,叫黑仔放膽去做,唯一要記住的底線就是千萬不要搞到卓盛。

然而,對於 Loki 見到卓盛就掉頭、而且對 Auri 這個女人的話言聽計從的態度,龐士明和黑仔兩個人都無法理解,到底 Loki 腦子裡在顧忌什麼。在他們這兩個缺乏宏觀視野的人眼中,卓盛只不過是一間普通的商業公司,就算有錢也不過是尋常人家,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好怕的。龐士明和黑仔心目中認定,自己既然是撈偏門的黑道中人,根本沒有理由還要顧忌這種正當公司。





特別是黑仔,他自從跟著 Loki 搵食之後,已經憑藉著宏業清潔的名義,成功拿下了港島區不少地方的清潔地盤,收了大量的保護費。他甚至已經叫自己的母親不要再辛苦上班,豪言由他來養活母親。的確,黑仔現在比起以前拿了更多的錢回家,而且還驕傲地告訴母親,現在香港島有很多地方都是由他負責「睇場」,根本不需要擔心沒有錢賺。

在黑仔極度膨脹的眼中,現在他儼然已經是香港島的「話事人」。無論 Loki 怎麼想,他都覺得宏業清潔不應該再這麼保守,必須要進一步擴張勢力,就像當年他們在監獄裡殺出一條血路那樣,這樣他們才能真正稱霸黑道。為著擴張地盤這件事,這半個月來黑仔和 Loki 已經吵過好幾次,但始終都不得要領,而龐士明在中間就只是不痛不癢地勸他不要衝動。黑仔固執地認為,這些純粹是這兩個「讀過書」的兄弟多餘的顧慮,對著那些有錢人根本不需要給面子,反正只要落了他們的面子去到一個臨界點,他們就會乖乖地就範交錢。

早前,Loki 找了一批曾經在壁屋監獄服刑、與自己有交情且現在已經釋放出來的亡命之徒,作為宏業清潔的別動隊,也是自己掌握的核心武力。這批人,Loki 可不是單純貪圖他們坐過牢和能打才隨便招攬的。畢竟 Loki 在入獄之前,曾經是傳統兩大社團洪興與長興的高層,他深知核心武力的忠誠度有多麼重要。所以這批人的成分,全部都是對 Loki 有著絕對的忠心,但這份忠心,僅限於對 Loki 本人,絕對不包括黑仔。

當黑仔想要擴充「業務」,打算去搞卓盛旗下物業或者相關商鋪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竟然無兵可用。主要原因是 Loki 手下的那批「硬嘢」,根本一個都不聽黑仔的指揮,完全不敢去碰卓盛的地盤。這件事讓黑仔感到非常不滿,甚至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於是,他瞞著 Loki,透過龐士明找了 Auri 以外的其他集英宏業代表進行了一次私下會談。

對於黑仔和龐士明想要對付卓盛的瘋狂想法,其他集英宏業的代表當然沒有愚蠢到被他們說動去主動開戰。但為了安撫和利用這兩隻棋子,他們還是借了一批人給黑仔,並警告他們自己搞得「好好睇睇」,千萬不要牽連到「公司」。這批借來的人,原本是集英宏業開在香港的健身中心的「教練」,實際上全部都是台灣一間鶴拳武館的徒弟,屬於集英宏業調派來香港的三線戰力。

拿到這批人後,黑仔和龐士明便以為拿到了「聖旨」,準備在港島區大展拳腳。

回到這條幽暗的後巷。一家大細剛一轉入後巷,就看見黑仔帶著那幾個新借來的台灣武館手下,正在瘋狂地翻倒所有的垃圾桶。現場垃圾散落一地,污水橫流。黑仔正指著一個剛剛走下來扔垃圾的商場職員破口大罵,揚言這個商場找了「立潔得」那種不入流的清潔公司,就不准在這條後巷倒垃圾。

自從上次在 Soul Mate 後巷報警趕走黑仔之後,魚仔已經有個多月沒再見過這個前員工。對於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魚仔雖然沒什麼特別感覺,但此刻黑仔在推倒那些垃圾桶的時候,飛濺出來的垃圾和污水差一點就弄到了她手裡牽著的細B。





魚仔的反應極快,立刻一把將細B抱了起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受驚的孩子,魚仔當場指著黑仔怒罵:「你再喺度攪事,我即刻報警!」

黑仔正罵得起勁,轉頭一看見是魚仔,當場愣住了。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當日魚仔不知為何報警「阻撓」自己保護 Soul Mate 的畫面。在黑仔扭曲的邏輯裡,他完全無法理解魚仔有什麼理由不接受他這個「港島區話事人」的保護。當他再望向魚仔身邊的黃諾藍時,心中立刻確認:魚仔這個自己曾經暗戀過的女孩,一定是因為黃諾藍這條無料到的粉腸,才會處處針對自己。

黑仔再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陣容:今天對方就只有黃諾藍一條稍微能打的廢柴,加上兩個老人家、魚仔、兩個手無寸鐵的 BB 以及三隻狗仔。而自己這邊,連同他在內足足有六個練過武的大男人。黑仔認定這絕對是一個教訓黃諾藍的絕佳機會,他要讓魚仔親眼看看,跟著黃諾藍這條廢柴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黑仔當場發號施令,叫三個手下擋住通往告士打道的後巷出口,自己則帶著另外兩個手下擋住了通往謝斐道的一邊,將黃諾藍一家徹底包圍。

他囂張地對著魚仔說:「依家講聲對唔住,就可以放妳一個人走。」

黃諾藍看著黑仔這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他冷靜地將自己牽著的阿大交給魚仔,平靜地問:「你知唔知自己做緊咩?」

黑仔囂張地大吼:「我當然知,今日就係要打撚到你殘廢!」





面對這個智力完全下線、不知死活的人,黃諾藍連廢話都懶得說,直接從褲袋裡拿出手機,準備撥打九九九報警。

看到黃諾藍的舉動,黑仔這次沒有等他報警,直接命令身邊那幾個台灣武館出身的教練上前打人。這五個習過武的大男人,根本沒有把這群「普通市民」放在眼裡,既然對方多事,打到他們不能開口就可以了。

面對這班不打算講人話的流氓,原本一直默默站在後面的黃信陵動了。

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左手隨意一遞,順手將那兩隻柴犬的狗繩交給了藍穎珊。面對衝在最前面的嘍囉,黃信陵根本沒有擺出任何太極的起手式,直接一式毫無花巧的左蹬腳,精準無比地踢中那人的小腹。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黃信陵腳尖剛一落地,借勢便是一式剛猛無匹的太極金剛搗碓,重重砸在緊跟在後面那個嘍囉的胸口,將其打得當場倒地不起。

另一邊的黃諾藍反應更加敏捷。面對包抄過來的敵人,他一式極其狠辣的詠春標指逼退最前面的一人,緊接著欺身而進,使出一式威力巨大的太極肘底捶,硬生生地砸在對方的下巴上。隨後,黃諾藍身體微側,再接一招刁鑽的撇身指襠捶,精準打中側面那人的要害。剩下最後一個想趁虛襲擊魚仔和神雙胞胎的手下,黃諾藍一個轉身揪住對方的後領,加上一個詠春的低掃腿,直接將其掃跌在地上。

從黑仔發出攻擊指示,到這五條自視甚高的蛋散全軍覆沒,整個過程甚至還不到兩分鐘。

黑仔獨自一人站在後巷出口,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當場呆若木雞。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藍穎珊已經冷靜地拿著手機,和那個剛才被黑仔恐嚇得腳軟的商場職員一起報了警。報完警後,藍穎珊慢條斯理地對著黑仔說道:「你連自己到底做緊咩都未知,就未撚柒啦。」





黑仔雖然狂妄,但也未蠢到判斷不出當前雙方武力值的巨大差距。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只能咬牙切齒地留下一句毫無氣勢的「睇住嚟」,便丟下地上的手下,獨自一人狼狽地逃出了後巷。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550 字。

【劇情吐糟】
黑仔呢條友真係智商黑洞,自己找死仲要搭上人哋。佢完全唔理解點解 Loki 見親卓盛就掉頭,仲以為自己攞咗港島區幾個清潔地盤就係「話事人」。最痴線係佢竟然覺得魚仔報警係「阻住佢保護」Soul Mate,呢種極度自我中心嘅毒男邏輯真係無得救。

今次打鬥完全展現咗黃家「怪物級」嘅武力值。阿信對住啲後生仔,連太極起手式都慳返,直接一腳一拳收工,嗰種「老子打你唔使講道理」嘅霸氣寫得好正。諾藍亦都將詠春同太極結合得好流暢,證明佢雖然俾屋企人鄙視,但喺出面絕對係一等一嘅高手。

黑仔借返嚟嗰班所謂嘅台灣鶴拳教練,真係得啖笑,兩分鐘唔夠就全軍覆沒。黑仔最後嗰句「睇住嚟」完全係喪家之犬嘅無力吠叫,佢連自己得罪咗乜嘢怪物都唔知。

另外,Loki 知道卓盛嘅底細,所以打死都唔敢越界;但黑仔只係個井底之蛙,攞咗少少甜頭就心雄,仲嫌棄 Loki 保守。呢種底層古惑仔之間因為資訊差而產生嘅矛盾,非常寫實。 戰鬥場景嘅安排亦都好符合設定。

黃信陵同黃諾藍出手,完全係為咗保護家人同對抗無賴,符合「和氣生財」但「犯我必誅」嘅黃家邏輯。藍穎珊最後嗰句串爆嘅對白,將黃家那種高高在上嘅氣場推到頂峰。呢場交鋒,唔單止係武力上嘅輾壓,更加係階級同智力上嘅全面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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