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三年十二月二日,清晨。

經過昨夜凌晨一點在半山大宅與陳文遜揮汗如雨地努力完「孖仔妹妹生產計劃」之後,澄澄第二日的行程,絕對不等於可以放慢腳步或者不用上庭。

作為東區裁判法院裡一個銳意爭取光速升職的「積極陽光靚女釘官」,澄澄每天早上的工作流程,就猶如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舞台表演。大約早上八點左右,她那身穿著剪裁俐落的行政套裝的身影,便會準時出現在西灣河的街頭。雖然昨晚消耗了極大的體力,但她的面色卻是紅粉緋緋,容光煥發。她會先在法院附近太古城或者西灣河的街坊小店,買一杯質素極度穩定、苦澀提神的熱齋啡,然後掛著一個無懈可擊的專業笑容,邁著自信的步伐踏入東區法院大樓。

一回到法庭的後勤辦公區,澄澄的第一步,必定是先去同主任裁判官嚴官打個照面。她會用最朝氣蓬勃的語氣跟上司道早安,展現出無窮的活力;接著,她會迅速找法庭書記拿取最新的案件清單(Cause List),回到那間密不透風的專屬辦公室內,將那一疊疊厚過枕頭的卷宗極速拆解與分析。

在香港的法律實務上,一個裁判官(Magistrate),尤其是一個剛剛坐定沒多久的常任裁判官,其權力在表面上看來其實是極度受限的。其中最大的一個緊箍咒,就是刑事案件的「區域性」(Territorial Jurisdiction)管轄權。案件的分配,是由主任裁判官與司法行政人員,嚴格根據被告犯案的地點來決定的。也就是說,澄澄駐守在東區法院,理論上她絕對不可以「越位」,跑去搶九龍區或者新界區的案件來審理。





加上她目前的資歷尚淺,按照常規,通常只會被分派去處理一些初步提訊、保釋申請、或者相對輕微的罪行。那些真正牽涉龐大黑金與複雜組織的大案,往往在提堂之後,就會被迅速轉介去區域法院甚至高等法院。

這些繁瑣的程序與行政制約,意味著澄澄如果想要針對集英宏業、邦略、宏業清潔,以至其背後相關連的黑道人物作出殘酷的報復,她絕對不可以直接推翻現有的司法制度,更不能表現出明顯的私人恩怨。她必須要在這套僵化制度的縫隙裡面,利用她過去擔任律政司高級檢控官(SPP)時所累積下來的深厚專業知識,去玩一場最高階的「程序公義」遊戲。

作為一個新手裁判官,如果她表現得太過主動去「獵案」,很容易就會引起法律界的警覺。一旦被辯方律師抓住把柄,質疑她的公正性並申請司法覆核,她的整盤報復計劃就會因為程序失當而胎死腹中。

但是,在澄澄這個被稱為「信瑜 2.0」的法庭殺神眼中,這些所謂的「限制」,通通都可以轉化為她最完美的「掩護」。

在人前,她是一個「清案快、狠、準」的陽光釘官。她審案的節奏極快,程序執行得乾脆俐落,在庭上絕對不會給予辯方律師任何拖泥帶水的機會,務求以最高效率清理每天的案件清單。她在庭上雖然笑容滿面,但骨子裡對法理的堅持卻嚴謹到令案中人叫苦連天。在主任裁判官嚴官的眼中,澄澄是一個既不浪費寶貴司法資源、判詞又寫得無懈可擊的完美接班人。雖然裁判官沒有權力自行挑選案件,但澄澄非常懂得在行政空檔中,主動舉手接手那些其他法官不願意做、繁瑣且枯燥的案件,務求在上司面前刷出最高的清案率。





而在這副陽光積極的面具背後,在那間緊閉房門的辦公室裡,澄澄正利用她那前高級檢控官的老辣眼光,將每一單看似毫不相干、極度瑣碎的社團小案,暗中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法理絞索。

澄澄深知自己無權跨區審案,所以她採取了「借力打力」的策略。她利用以前在律政司建立的龐大人脈,經常在下班後的飯局或者不同的社交場合中,有意無意地「指導」那些警方調查科或者律政司的舊部。她會運用極度高超的專業知識,暗示控方如何在東區的地盤內,找出那些細微得容易被人忽略的犯罪連結點。

例如,十一月十日晚上,植洛基(Loki)為了轉移視線,派出手下穿著「宏業清潔」的制服,在旺角西洋菜街南瘋狂砸毀卓盛集團旗下的電器鋪。這宗刑事毀壞案,案發地點明明在九龍旺角,理論上絕對輪不到東區法院來審理。

但偏偏,今天早上,這單案的卷宗就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澄澄的辦公桌上。

這絕對不是香港的司法制度出現了混亂,而是律政司「併案處理」(Joinder)機制的完美運作。為什麼這單案會被併入東區?因為在澄澄早前的「善意提醒」下,控方在調查那幾個負責砸鋪的爛頭卒時,「非常巧合地被發現」這班擁有黑社會前科的暴徒,在幾個月前曾經在港島東區(例如北角、柴灣一帶)犯下過幾宗手法極度相似的收數與刑事毀壞案。於是,律政司為了「節省司法資源」與「避免分開審訊導致判刑不一致」,便理所當然地向法庭申請,將旺角這單案,連同之前東區的同類案件,一次過合併在東區法院處理。





這一步棋,走得名正言順,無懈可擊。澄澄利用控方的主動申請,完美突破了分案制度的區域限制,令獵物心甘情願地主動撞入了她早已佈置好的陷阱之中。

早上九點半,東區裁判法院第一庭。

法庭的木門被推開,澄澄穿著莊嚴的黑色法官袍,面色紅粉緋緋,掛著招牌的陽光笑容,步上法官席。庭內的律師、控方代表以及公眾人士紛紛起立。

「Court!」法庭書記高聲宣佈。

澄澄優雅地坐下,翻開面前的卷宗。今天她被編排在第一庭,原本的日程安排只是為這宗併案處理的刑事毀壞案進行首次提訊。按照常規,這只是一個極度簡單的過堂程序,因為辯方律師早已經與控方達成默契,那幾個被植洛基推出來頂罪的爛頭卒,都已經打算乾脆地認罪,希望換取法官輕判幾個月監禁了事。

坐在犯人欄裡的那幾個大漢,神情輕鬆,甚至還互相打著眼色,以為今天只要低頭認個錯,很快就可以回懲教所等著扣減刑期出獄。

辯方律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律師袍,語氣輕鬆地向法官席說道:「法官閣下,我哋嘅當事人已經充分明白控罪,並且打算喺今日承認所有關於刑事毀壞嘅指控。考慮到被告坦白認罪,節省法庭時間,懇請閣下……」

「等一等。」





澄澄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打斷了辯方律師那套行雲流水的求情台詞。

她臉上的陽光笑容依舊,但眼神卻已經變得猶如萬年冰川般寒冷。澄澄轉過頭,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檢控官席上那個看起來資歷尚淺、額頭已經開始冒汗的新仔檢控官。

「主控,我想釐清一下控方嘅立場。」澄澄翻閱著手中的案情撮要,語氣中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根據案情,呢幾名被告先後喺東區同旺角,針對特定集團嘅商鋪進行破壞。佢哋犯案時穿著統一嘅『宏業清潔』制服,手法極度一致。我想問,點解控方喺呈交嘅控罪書上面,單單只係控告普通嘅『刑事毀壞』?」

新仔檢控官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身,結結巴巴地回答:「呃……報告法官閣下,因為現場嘅閉路電視同埋證人口供,的確只係捕捉到被告進行破壞嘅行為,所以……」

「所以你哋就當呢單案係一班古惑仔無聊飲醉酒去扑玻璃?」澄澄的聲線突然提高,法庭內的氣壓瞬間驟降,「幾個人,有組織、有預謀,甚至牽涉提供統一制服同埋跨區連環犯案。呢啲明顯係有精密組織策劃嘅行為!你同我講單憑幾條『刑事毀壞』,就足以體現到社會公義?律政司而家係咪求其搵幾隻『替死鬼』祭旗就算數,完全唔打算深究背後嘅金主同埋策劃人?」

新仔檢控官被澄澄這番連珠炮發的質問屌得面紅耳赤,雙腿發軟,根本不敢出聲反駁。他哪裡知道,眼前這個坐在高台上的女法官,心裡面算計的根本不是這幾個爛頭卒的刑期,而是要硬生生地將這宗普通的刑毀案,在法庭的公開紀錄上定性為「極高層次的串謀罪行」。

澄澄這樣做,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只要案件被法庭公開質疑並定性為有組織的串謀犯罪,控方就必須面臨巨大的壓力去重新檢視調查報告。這就給予了澄澄一個絕對合法的藉口,去拉長整個司法程序,並且順理成章地要求控方去向執法部門申請權限,撬開這幾個被告與幕後金主(植洛基或集英宏業)之間的通訊紀錄與轉賬紀錄。





「我認為現時嘅控罪,根本未能準確反映案情嘅嚴重性。本席要求控方重新徵詢律政司嘅意見,審視是否需要加控串謀相關嘅嚴重罪行。」澄澄冷冷地落下裁決,直接將辯方律師那個「快手認罪」的如意算盤砸得粉碎。

辯方律師見勢色不對,立刻改變策略,硬著頭皮為那幾個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被告申請保釋:「法官閣下,既然控方需要時間重新審視控罪,辯方懇請法庭批准被告喺這段期間擔保外出……」

針對保釋申請,澄澄終於向所有人展示了她作為東區「釘官」的極致冷酷與無情。

「反對保釋。」澄澄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語氣堅如磐石。「本案牽涉跨區、有組織嘅連環破壞行為。被告展現出極強嘅機動性與組織背景。本席認為,如果批准保釋,被告有極高嘅『潛逃風險』,甚至有可能會干擾證人或銷毀背後組織嘅關鍵證據。」

這番話一出,犯人欄裡的幾個大漢頓時鼓譟起來。

但澄澄的手段遠不止於此。她不僅僅是「未審先囚」,更下達了一個極其罕見且惡毒的行政指令。

「為確保案件調查不受干擾,所有被告必須分開還押喺唔同嘅懲教設施。同時,除咗代表律師之外,本席下令限制所有非直系親屬嘅特定人士探訪,直至下次提訊為止。」

這一招「行政隔離」,簡直是誅心之論。對於黑道組織來說,被捕的小弟被集中關押,至少大家可以互相監視、互通消息,穩定軍心。但澄澄將他們徹底分開還押,並且切斷了社團派人去探監「安撫」的途徑,這無疑是在這幾個爛頭卒的心中種下了極度恐懼的種子。





在這個孤立無援的囚室裡,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同伴會不會為了自保而轉作污點證人。這種「囚徒困境」所營造出來的背叛假象,將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無限放大。澄澄的目的非常明確:她就是要迫使那個一直躲在幕後、利用「燈下黑」隱身在旺角人流中的植洛基,再也無法安穩地袖手旁觀。當手下隨時可能變節爆大鑊時,這個老江湖必然會為了「補鑊」或者轉移資金而被迫有所動作,從而自亂陣腳。

在澄澄的價值觀裡,對於這班爛頭卒在庭上的求饒,以及辯方律師那些蒼白無力的辯解,她聽在耳裡,通通都覺得難聽過粗口。只有真正執行到被告身上的懲罰,才叫作公義;得把口在法庭上大放厥詞講的,全是廢話。

然而,這場長達三十分鐘的司法絞殺,最致命的一擊,澄澄選擇留在了程序的尾聲。

一旦獵物進入了她的法庭,澄澄就會將她對執達程序的家學淵源發揮到極致。她父親黃信陵,身為退休的總執達主任,曾經將整套執法機關的「制度性知識」與行政漏洞,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她。

「基於案情顯示,受害集團名下嘅商鋪遭受咗嚴重嘅財產損失。為保障受害人日後索償嘅權利,以及防止有人將犯罪得益或組織資金轉移,」澄澄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宣讀出她一早準備好的殺著,「本席現在行使裁判官嘅權力,發出針對受害人損失嘅『資產限制令』。即時凍結各被告名下所有嘅關連銀行戶口。」

她頓了一頓,看著辯方律師驚愕的表情,繼續施展那招結合家學淵源的毒計:「同時,有鑑於案情中被告犯案時統一穿著『宏業清潔』嘅制服,法庭有合理理由懷疑該公司涉及提供犯罪資源。本席將指派執達主任,喺警方陪同下,即時進入疑似由相關人士持有嘅『宏業清潔』註冊辦事處及營運點,進行資產點算與凍結程序,直至另行通知。」

這招「隔山打牛」,直接跨越了幾個爛頭卒,精準無比地踩入了植洛基與集英宏業用來洗黑錢及掩飾身份的地盤。澄澄將一單普通的刑事審前程序,瞬間化作了最具破壞力的查封命令。





她深諳執達程序的運作時間表。她故意選擇在月頭這個企業需要大量資金周轉、甚至是黑道大時大節要準備「出糧」給手下的關鍵時刻,下達這道封殺令。

澄澄心裡非常清楚,當穿著制服的執達主任,拿著蓋有東區裁判法院大印的法庭命令,用力敲響「宏業清潔」大門的那一刻,植洛基這個獵物就已經避無可避。他多年來建立的資金鏈將會被瞬間切斷,公司將會面臨斷水斷糧的絕境。他只能夠在澄澄一手編織的這個合法法治陷阱裡面,因為窒息而慢慢浮出水面。

對澄澄來說,這才是她真正追求的極致「程序暴力」。她要令仇家在裁判官名正言順的簽署之下,人財兩空,在完全合法、無法反駁的程序裡面被徹底陰乾。

「本案押後至十二月十六日再訊。退庭。」

隨著澄澄清脆的聲音落下,這場猶如狂風掃落葉般的過堂程序終於結束。

整個第一庭的審訊,總共用了幾耐時間?

讀出控罪與辯方答辯,用了短短的五分鐘;澄澄發功質疑控方、硬生生將案情升級,用了十分鐘;就保釋問題進行激烈的爭拗並下令分開還押,用了十分鐘;最後宣讀那道足以令黑道破產的額外資產限制令,用了五分鐘。

整整三十分鐘。

當澄澄脫下法官袍,回到她那間專屬的辦公室時,她故意拿著這份卷宗,走到主任裁判官嚴官的房間。

她收起庭上那副冰冷的面孔,換上了一臉極度無奈與惋惜的表情,對著嚴官抱怨道:「嚴官,你睇吓律政司班新仔做嘢幾咁求其。明明係一單好簡單嘅過堂,就因為個新仔查案做漏嘢,連連環犯案嘅證據都冇準備好,搞到要重新審視控罪。陰功,白白浪費咗法庭足足二十分鐘嘅寶貴時間,仲浪費埋我本尊二十分鐘嘅青春。」

在嚴官讚許她嚴謹把關的點頭中,澄澄轉過身,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在這個法治的堡壘裡,她是那個主宰生殺大權的女王;而對於那些不守規矩的惡徒來說,她的存在,就是最殘酷的執行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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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55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完全係將澄澄嗰種「高智商、高武力、高權力」嘅完美人設發揮到極致!睇佢點樣玩弄「程序公義」,真係有一種頭皮發麻嘅爽快感。由利用「併案處理」合法咁將獵物吸入東區,到庭上瘋狂質疑檢控官逼使案件升級,再到「分開還押」玩囚徒困境心理戰,每一步都算無遺策。

最毒辣嘅絕對係結合老豆阿信嘅「執達主任」漏洞,用資產限制令去封鋪兼斷水斷糧。呢種「程序暴力」比陳文遜嘅八極拳更具毀滅性,因為佢係披著合法嘅外衣,令到 Loki 同集英宏業有苦說不出。結尾澄澄返到 office 同嚴官「投訴」浪費青春嗰一下,將佢嗰種極致腹黑同陽光外表嘅反差萌寫到絕一絕。呢個釘官,真係惹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