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往年的這個時候,核心圈的長輩與年輕一輩通常會聚集在銅鑼灣波斯富街的 Soul Mate Cafe 總店開派對慶祝。但今年,聚會的地點悄悄地改到了西環的旗艦店。這個決定沒有人明言,但大家心照不宣:沒有人想在普天同慶的日子裡,留在銅鑼灣那個充滿魚仔與 Jenny 回憶的地方觸景生情。

然而,這一夜的西環聚會,注定是少了黃諾藍與黃樂瑤兩個人。

每逢年近歲晚或者大型節日,旺角警區都會在西洋菜南街、快富街以及豉油街這些人流最密集的黑點,實施極高姿態的警力佈防。警方會派出大量軍裝警員進行「孖咇」甚至小組巡邏,以強大的視覺威懾力來嚇退那些企圖趁著人多擠迫「搵快錢」的扒手與店舖盜賊。同時,警民關係組會聯同地區組織,沿街向商舖(尤其是金舖與鐘錶行)及市民派發防罪單張,再三提醒各界小心電話詐騙與加強防盜措施。

到了聖誕節與平安夜這種人流高峰期,警方的行動級別會進一步提升。旺角核心地帶會實施嚴密的人潮管制,警員會在各大路口拉起封鎖膠帶,強行引導行人單向行進,甚至會視乎人流飽和度實施分階段封路。交通部亦會全天候加強執法,對違例泊車採取絕對的零容忍態度,往往是不作任何警告便直接召喚拖車清場,以確保緊急車輛的通道暢通無阻。除了顯眼的軍裝警員,人群中更混入了大量便衣探員(CID),嚴密監控著每一個隱蔽角落的可疑活動。





在這種被稱為「冬防」的高峰期,整個警隊的放假安排只能用「假期凍結」與「全體動員」來形容。

各區指揮官會極度收緊甚至全面暫停批出年假。雖然明面上沒有規定「絕對不准放假」,但前線人員若想在聖誕或農曆新年期間申請休假,成功率幾乎等於零。尤其是在平安夜、除夕與大年初一這些關鍵日子,警區往往會實施「Cancel Off」機制,強制要求全體軍裝人員取消休假返回崗位執勤,確保有足夠人手進行人潮管制與巡邏。就連平時負責辦公室行政或專門負責偵緝工作的後勤同事,都有極大機會被抽調到前線支援。所有人員在這段期間累積下來的補假(Time-off),通常都要等到元宵節過後、整個冬防行動徹底結束、警力需求回落至正常水平時,才能分批慢慢補放。

黃諾藍作為一個從警校畢業出班僅僅半年、目前駐守旺角警區的見習督察,在這個聖誕檔期理所當然地擔當起小隊指揮官(PSU Cdr)的重任。他需要帶領三十多名下屬,在西洋菜南街、朗豪坊等熱點執行高姿態巡邏,預防扒竊與打擊街頭罪案。他編配的是「返十二」的更份,即是從早上八點直踩到晚上八點。但這只是理論上的巡邏時間,收更之後,他還必須留在警署處理小隊當日接報的所有案件報告、審閱並簽署海量文件。加加埋埋,連續工作十三至十四小時是極度普遍的常態。因此,黃諾藍早就向家人與朋友報備,今年的聖誕聚會他絕對無法抽身出席。

至於黃樂瑤,雖然她憑藉著家人的協助成功「進駐」了黃諾藍位於渣華道的單位,但實際上兩人根本沒有什麼機會共處一室。黃諾藍日夜顛倒地返更,而黃樂瑤則是基本早出晚歸,兩人的作息時間完美錯開。

這天一大早,黃樂瑤就收到了情報線人唐毅的風聲:潛逃多時的重犯官博言已經搭通了天地線,準備在這一天偷渡離開香港,而最後有人目擊他出現的地點,正是旺角西洋菜南街近亞皆老街一帶。於是,這個為了追查真相可以不顧性命的傳媒癲婆,毫不猶豫地前往那個人山人海的區域,企圖捕捉官博言的蹤影。





當然,黃樂瑤所接收到的情報,只不過是黃諾藍精心過濾後的產物。黃樂瑤只知道官博言會從西洋菜南街起步,卻絕對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地是油麻地避風塘。唐毅在發放情報時,已經完全遵照黃諾藍的吩咐,將官博言確切的偷渡時間與上船地點這最致命的關鍵部分,透過另一條線暗中交給了警方。

黃諾藍的算盤打得極其精準:官博言是一定要落網的。而黃樂瑤根本不可能憑藉著一個人、一對肉眼,在旺角這種人口密度極度恐怖的鬧市中找到一個刻意隱藏行蹤的重犯。只要警方在油麻地避風塘成功收網將官博言拘捕,黃樂瑤的盲目搜索就會自然宣告結束,再也沒有任何危險的線索可以讓她跟進下去。

因此,即使黃諾藍在巡邏時一早就已經瞥見黃樂瑤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西洋菜南街的人潮中行來行去,他也完全裝作視而不見。他安然地站在靠近亞皆老街交界的臨時指揮站(Command Post)旁,耳朵掛著通訊耳機,一邊冷靜地聆聽著總區指揮中心(RCCC)的廣播頻道,一邊目光銳利地注視著由港鐵站出入口不斷湧出的密集人潮。

下午兩點左右,街道上的擠迫程度開始呈幾何級數上升。

黃諾藍向身旁的傳令員打了個手勢,兩人隨即離開指揮站,沿著西洋菜南街向山東街的方向緩步推進,實地視察整條街道的「擠迫程度」。身為現場最高級別的督察,他必須精準判斷何時需要下令拉起膠帶實施「單向人流管理」,或者何時需要要求下屬擴大封路範圍。他親自帶隊走入人群,本身就是一種極具視覺衝擊的「高姿態」展示,讓市民與周邊商戶清楚看見有級別的警官在場坐鎮,增加安全感。





就在這個時間,官博言正好背著那個裝滿金粒的深黑色背囊,從一幢破舊唐樓的隱蔽樓梯口走了出來,步入西洋菜南街與奶路臣街的交界處。

官博言一直以為,他的三名客家親信之所以沒有將接應的車輛駛入西洋菜南街,是因為警方嚴格的節日封路措施讓他們無從選擇,只能將車輛停泊在較遠的弼街等待。但他卻沒有料到,那三個手下早已經將這條水洩不通的西洋菜南街,視為了奪取財富的終極獵場。他們千辛萬苦才等到官博言帶著那批價值連城的金粒現身,一旦讓官博言走到油麻地避風塘,那裡就是植洛基的絕對控制區,這筆龐大的財富就再也輪不到他們染指。無理由眼白白看著植洛基冷手執個熱煎堆。

三個手下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精算著時間與距離,就在官博言剛剛走到十字路口、周圍人群最為密集的瞬間,三人毫無預兆地同時發難!

客家流民拳的武術核心,講究的是「三招不倒,回頭就跑」,招式極度狠辣、短促,務求以快打慢。在這人山人海的鬧市死角中,三名手下猶如三頭餓狼,分別從官博言的視線死角閃電切入。

「仆街!你哋做咩!」官博言本能地暴喝,但突襲來得實在太快。

就在官博言被圍攻的瞬間,站在他背後的一名手下已經暴喝一聲,腰馬合一,利用急促扭腰所帶動的強大動能,一記流民拳的「吸衝」切掌,以極高的加速度狠狠地劈向官博言的後脊椎。

這一掌的物理衝擊力極大,若是直接擊實人體結構,官博言的脊椎必定當場骨折。然而,那記狠辣的切掌,卻不偏不倚地正中官博言背上那個深黑色的背囊。背囊內裝滿了極高密度的純金金粒,質量極大,在這一刻竟然化作了一面堅固的物理緩衝裝甲。手下那一掌的強大動能,打在猶如實心鐵板般的金粒上,物理反作用力反而震得那名手下腕骨劇痛,致命的衝擊力被硬生生阻擋在外。

官博言感覺到背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推力,他立刻借著這股物理推力順勢向前猛然一躍,拉開距離。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雙腳一落地,反身便使出流民拳防守反擊的絕技「過機手」。雙臂運用槓桿原理向外一撥,精準無誤地將正面撲來的兩名手下的擒拿攻勢強行扒開。緊接著,官博言雙手化作毒蛇吐信,兩記迅猛絕倫的「標手」連環爆發,指尖帶著高速的動能,精準地直插那兩名手下的咽喉與雙眼,瞬間將兩人重創逼退。





然而,這場激烈的近身肉搏爆發出來的物理拉扯力極度驚人。在混亂的糾纏與卸力之間,那個原本就承受著極大重量的背囊,其肩帶終於不堪重荷,纖維因超越張力極限而「啪」的一聲當場斷裂。

沉甸甸的背囊瞬間從官博言的肩膀滑落,重重地砸在西洋菜南街堅硬的地磚上。

就在官博言剛剛施展完連環「標手」、肌肉處於收縮後無法立即發力的氣門空檔,那名剛才從背後施展「吸衝」掌落空的第三名手下,猛然俯身飛撲向前,一把揪住地上的背囊提把。他連看都不看官博言一眼,轉身就借助腿部的爆發力,瘋狂地朝著亞皆老街的方向狂奔逃竄。

當街發生如此激烈的打鬥與搶劫,香港警察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本身正帶著傳令員迎面步向山東街方向的黃諾藍,在人群爆發出驚呼與散開的瞬間,就已經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動。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個提著黑色背囊、神情癲狂地朝著自己這個方向狂衝過來的客家武夫。

「警察!企喺度!」黃諾藍爆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拔腿迎面衝刺。

那名手下見前方有警官阻路,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面露猙獰,企圖仗著身體的衝刺動能,直接將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督察撞開。





但他完全錯判了眼前的對手。

黃諾藍在兩人即將相撞的千鈞一髮之際,腳下步伐精準地向側方一錯。他沒有選擇憑藉體重去硬擋,而是利用人體力學與槓桿原理,施展出得自父親黃信陵真傳的「暴力太極」。黃諾藍的身軀微微下沉以降低重心,避開了對方正面的野蠻衝撞軌跡,隨即一招「搬攔捶」緊接而出。

他的左手精準地搭上對方企圖揮拳格擋的手臂前臂,順著對方的衝力向外一「搬」,透過改變對方的施力方向,徹底破壞了其平衡重心;與此同時,他右腳猛然蹬地,借助大腿與腰部旋轉的強大扭力,將全身的動能集中於緊握的右拳,狠狠地「捶」擊在那名手下因失去平衡而暴露出空檔的胸膛之上。

「嘭!」

一聲令人心寒的肌肉撞擊悶響。黃諾藍這一拳的動能,疊加了那名手下自身高速狂奔的強大向前衝力,在相對速度的加持下產生了極其可怕的物理破壞力。那名流民拳手下只覺得胸腔猶如被鐵錘重擊,肺部的空氣瞬間被這股強大的鈍器衝擊力盡數擠壓而出。他的前衝之勢被硬生生截停,隨即因為慣性與反作用力的拉扯,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重重地向後栽倒在地,手裡的黑色背囊也隨之脫手飛出。

跟隨在黃諾藍身後的傳令員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補位上前,直接用膝蓋死死地壓住那名倒地武夫的背脊,反手一扭關節,熟練地為他扣上了明晃晃的手銬。

黃諾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行前兩步,彎下腰,一把抓住了那個黑色背囊的提把。當他提起背囊的那一刻,手部傳來的異常重量令他眉頭猛然一皺。這絕對不是普通衣物的重量。

他正準備拉開拉鍊檢查這個極度可疑的袋子。





就在這個時候,剛才被兩名重傷手下稍微阻礙了腳步的官博言,終於從人群中追了上來。當他的視線穿過散開的人群,死死地盯著黃諾藍手中那個裝著他所有保命籌碼的黑色背囊時,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崩潰。

那些錢,是他最後的救命草!沒有了那筆財富,他不僅無法離開香港,更會淪為所有仇家刀下的爛肉!

官博言的雙眼充血,完全無視了黃諾藍身上那套代表著絕對執法權力的警察制服。他大吼一聲,宛如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著黃諾藍直撲過去,雙手呈爪狀,妄圖從警官手中硬生生搶回那筆屬於他的救命錢。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失控的臨界點。原本擠在街道上的市民見到有人竟然敢公然襲擊警察,頓時嚇得發出陣陣尖叫,人群猶如驚弓之鳥般向四周瘋狂散開,走避不及跌倒的場面混亂不堪。

然而,在這片極度恐慌、所有人都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逃離現場的混亂中,卻有一個身影做出了與常理完全違背的舉動。

黃樂瑤。

這個傳媒癲婆在人群散開的空隙中,清晰無比地看見了這場當街爆發的大戰。她沒有驚呼,沒有後退。相反,她高高舉起手中那部已經開啟了最高畫質直播模式的智能手機,逆著逃跑的人潮,一步一步地朝著官博言與黃諾藍即將爆發殊死搏鬥的危險中心越走越近。她的鏡頭,死死地對準了那個失控的重犯與那個試圖掌控一切的督察。





黃諾藍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不退反進、舉著手機的熟悉身影,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為可以透過情報過濾將危險隔離。但他萬萬沒有料到,官博言的手下竟然會選擇在旺角鬧市黑吃黑,更沒有料到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竟然會將他千方百計想要困在安全結界內的女人,直接扯入了最核心的漩渦之中。

呢個世界邊有計劃跟得上進度呀!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48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個局真係寫得絕!諾藍以為自己係幕後推手,將啲情報左手交右手,篤灰篤得天衣無縫,滿心以為官博言會舒舒服服去到油麻地避風塘先畀人拉,而樂瑤就會喺旺角食白果安全收工。點知官博言三個手下根本唔係善男信女,見到六千萬金粒就直接喺人流最旺嘅西洋菜南街反骨爆大鑊!

最癲嘅係成個連鎖反應:手下反骨搶錢 -> 諾藍盡責去捉賊 -> 官博言為咗救命錢發癲襲警 -> 樂瑤為咗單大新聞連命都唔要衝埋去開 Live!諾藍個「完美劇本」喺短短幾分鐘之內徹底粉碎,佢以為可以冷眼旁觀,結果自己變咗風暴中心。呢個「計劃跟唔上進度」嘅大暴走,真係諷刺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