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穿堂風中劇烈搖晃,將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縮,在血跡斑斑的牆壁上形成詭異的舞動。馮文超仍然站在角落裡,他的雙手高舉在胸前,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地板,發出細微的聲響。那聲響規律而沉重,如同計時器的滴答聲。

「不要動!」周俊朗的聲音嘶啞地喊道,他擋在門口,雙臂張開阻止其他人進入房間。「誰都不准靠近現場!」

「讓開!」古德旺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他的睡袍鬆垮地披在身上,顯然是匆忙中起床。「發生了什麼事?」

「姚嘉欣死了。」崔子翔的聲音從房間內部傳來,他蹲在屍體旁邊,沒有觸碰,只是仔細觀察著傷口的形狀。「喉嚨被切開,幾乎斷了一半。」

古德旺推開周俊朗擠進房間,當他看到地板上的景象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嘴唇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這...這是...」





「不是我做的。」馮文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身體緊貼著牆壁,像是要融入牆面之中。「我發誓,我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這樣了。我聽到聲音,然後...然後就看到她...」

「什麼聲音?」杜雅雯從人群中擠進來,她的手中拿著一個燭台,火光映照著她銳利的眼神。

「像是...風聲。」馮文超努力回憶著,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很刺耳。我睜開眼睛,就看到窗戶開著,她躺在那裡...」

「窗戶。」我重複著這個詞,走向那個被扭曲的鐵條缺口。冷風從外面灌入,帶著濃霧的濕氣。窗台上的松針已經滾落到邊緣,翠綠色的針葉在血泊中顯得格外醒目。我沒有觸碰它,只是觀察著鐵條的扭曲方式——那不是被剪斷或鋸斷的,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向外拉扯,彎曲成詭異的弧形。

「這不可能。」石昊天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他探頭看向窗戶,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困惑。「這些鐵條是鑄鐵的,直徑至少有兩公分。人力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除非...」





「除非什麼?」梁熙雯走進房間,她的手中提著一個從醫療室找來的急救箱。她的步伐穩健,即使面對屍體也沒有絲毫猶豫。

「除非有專業工具。」石昊天回答,他用手指敲了敲扭曲的鐵條,發出沉悶的聲響。「或者是起重機之類的機械。但這裡是二樓,外面沒有腳手架,也沒有繩索的痕跡。」

「先檢查屍體。」古德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向梁熙雯和隨後進入的禤潔儀。「你們有醫療背景,看看能發現什麼。」

禤潔儀的臉色蒼白,但她點了點頭。她從懷中取出那兩個小瓶子,放在窗台上,然後蹲在屍體旁邊。她沒有立即觸碰傷口,而是先觀察了姚嘉欣的姿勢和表情。

「死亡時間很短。」禤潔儀說道,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屍體還有餘溫,血液也沒有完全凝固。估計不超過三十分鐘。」





「也就是說,是在我們聽到尖叫前的幾分鐘。」我說道,回憶著時間線。「崔子翔和我在樓下聽到聲音,上樓只需要兩分鐘。」

「兩分鐘足夠殺人了。」吳俊華靠在門框上,他的語氣輕佻,但眼神緊盯著馮文超。「如果兇手動作夠快的話。」

「閉嘴。」崔子翔冷冷地說道,他站起身,擋在馮文超和吳俊華之間。「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要隨便指控。」

「證據?」吳俊華指了指馮文超的雙手。「他的手上全是血,這還不夠嗎?」

「那是因為我檢查她的脈搏!」馮文超激動地反駁,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我以為她還有救,我摸了她的脖子,然後...然後就滿手是血了!」

「你為什麼會和她同房?」杜雅雯問道,她的問題尖銳而直接。「根據昨晚的分配,你應該和石昊天一間。」

「石昊天說他打鼾,會影響我休息。」馮文超解釋道,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姚嘉欣也不願意和林曉晴住,因為...因為她說小女孩會吵。所以我們交換了。」

「誰提議的交換?」古德旺追問道。





「是...是姚嘉欣自己。」馮文超低下頭,聲音變得微弱。「她主動找我說的,就在大家上樓的時候。」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我觀察著在場每個人的反應。林曉晴站在門外,她的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抓著書包的背帶。黃珮欣站在她身邊,輕聲安慰著她,但黃珮欣自己的眼神也充滿了恐懼。

「先讓她們檢查。」我建議道,指向禤潔儀和梁熙雯。「我們需要知道死因,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指責。」

「同意。」崔子翔說道,他走到窗邊,檢查著鐵條的斷裂處。「這裡的痕跡不對勁。」

梁熙雯戴上從急救箱中取出的橡膠手套,輕輕抬起姚嘉欣的頭部。傷口暴露在燭光下,那是一道橫向的切口,從左耳下方延伸到右側喉嚨,幾乎切斷了整個氣管。傷口邊緣整齊,但顏色有些異常。

「這不是普通的刀傷。」梁熙雯說道,她的眉頭緊鎖。她從急救箱中取出一支小手電筒,照亮傷口內部。「你們看這裡,傷口內壁有灼燒的痕跡,皮膚組織呈現焦黑色。」

「和樓下的那個人一樣。」崔子翔的聲音從窗邊傳來。「高溫切割。」





「但這次更精確。」禤潔儀補充道,她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輕輕插入傷口邊緣的皮膚。「銀針沒有變色,排除了常見的劇毒。但是...」她頓了頓,用鑷子從傷口深處夾出一個微小的金屬碎片。「這是什麼?」

那碎片在燭光下閃著冷光,形狀不規則,只有米粒大小。林俊汶從口袋裡掏出他的眼鏡,仔細觀察著。「這是...這是某種機械零件的碎片。看這些紋路,是齒輪的殘片。」

「齒輪?」周俊朗困惑地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是,兇器可能不是刀具。」我說道,接過那塊碎片在手中掂量。金屬的重量冰冷而真實,邊緣鋒利得可以割破皮膚。「而是某種機械裝置。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傷口會有灼燒痕跡——高速摩擦產生的高溫。」

「機械裝置?」蔡志明從人群中探出頭,他的廚師帽歪向一邊。「你是說,有人帶了電鋸之類的東西進來?」

「不可能。」石昊天搖頭說道,「我們醒來的時候都被搜過身,沒有武器。而且這座莊園沒有電力,哪來的電鋸?」

「那麼就是預先設置的機關。」杜雅雯說道,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就像...就像那個微笑假人?」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我想起第一晚在大廳見到的那個戴著草帽的身影,還有他手中那把永遠鋒利的斧頭。





「不,不是斧頭。」禤潔儀檢查著傷口的形狀。「這個切口太細了,而且...」她輕輕翻動姚嘉欣的衣領,露出頸部後方的一個小紅點。「這裡有針孔。」

「針孔?」我湊近觀察,果然在頸椎位置發現了一個微小的孔洞,周圍的皮膚呈現淡紅色。「注射?」

「可能是麻醉劑。」梁熙雯推測道,她檢查了姚嘉欣的瞳孔。「瞳孔放大,符合某些神經毒素的症狀。她可能先被麻痺,然後才被...」

「然後才被割喉。」吳俊華接話道,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這意味著兇手不想讓她反抗。專業的手法。」

「或者是熟悉人體結構的人。」黃珮欣輕聲說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梁熙雯和禤潔儀。「醫療人員。」

「你是在懷疑我們?」梁熙雯站起身,她的眼神變得凌厲。

「我沒有懷疑任何人。」黃珮欣後退了一步,聲音變得微弱。「我只是陳述事實...」





「好了!」古德旺大聲制止了爭吵,他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我們不能在這裡內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有了一個死者,一個疑似兇器是機械裝置,還有一個被扭曲的窗戶。我們需要一個計畫。」

「什麼計畫?」林曉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細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我們會一個一個被殺掉嗎?」

「不會。」崔子翔突然說道,他從窗邊轉身,手中拿著那根翠綠色的松針。「因為兇手留下了線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松針上。那根針葉新鮮得像是剛從樹上摘下,表面還帶著細小的露珠。

「這是什麼?」周俊朗問道。

「松針。」禤潔儀的聲音變得異常,她的目光緊盯著那根針葉。「在這種濃霧的環境下,松樹無法生長。而且這座莊園周圍...我白天觀察過,沒有松樹。」

「那是哪裡來的?」石昊天追問道。

「樵客。」我說出這個詞,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又開始隱隱發燙。「第一晚在大廳,他出現的時候,我聞到了松木和樹液的氣味。還有...」我回憶著那個戴草帽的身影。「他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樹液。」

「所以這是他的標記?」杜雅雯皺起眉頭。「為什麼要留下標記?」

「挑釁。」崔子翔說道,他將松針放在窗台上,與禤潔儀的那兩個瓶子並列。「或者是...儀式的一部分。」

「儀式?」林俊汶的聲音顫抖著。

「有些連環殺手會留下紀念品。」我解釋道,運用我的心理學知識。「松針對他來說可能有特殊意義。或者...這是一種提示,告訴我們殺戮還沒有結束。」

「我們必須檢查所有人的房間。」古德旺下定決心說道。「確保沒有其他人遇害,也確保...沒有人藏匿兇器。」

「這是侵犯隱私。」吳俊華抗議道。

「在生死面前,隱私不重要。」古德旺的態度異常強硬。「我們分成小組,每組至少三個人,互相監督。從二樓開始,一間一間檢查。」

「馮文超怎麼辦?」周俊朗指著仍然站在角落的馮文超。「他是最可疑的。」

「我會看著他。」崔子翔說道,他的手握住餐刀。「他和我一組,如果他有任何異常舉動,我會處理。」

「你不能殺他!」黃珮欣驚呼道。

「我不會殺他。」崔子翔冷冷地說。「但我會制服他。現在,我們開始搜索。」

我們離開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走廊裡的燭光顯得格外昏暗,牆壁上的肖像畫在火光中仿佛活了過來,那些空洞的眼眶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與禤潔儀、杜雅雯一組,負責檢查東側的房間。

第一間房是空的,床鋪整齊,沒有人住過的痕跡。第二間房裡住著林俊汶和張少君,他們已經起床,正坐在床邊整理他們的筆記本。

「發生什麼事了?」張少君問道,他是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個學者。「我們聽到了尖叫聲。」

「姚嘉欣死了。」杜雅雯直截了當地說,觀察著張少君的反應。

張少君的臉色變得蒼白,但他的反應很平靜。「是嗎...果然開始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警覺地問道。

「我在那本《莊園規則手冊》裡看到了。」張少君從枕頭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是暗褐色的皮革,摸起來有種詭異的柔軟。「裡面記載了上一屆遊戲的過程。第一晚總是會死人的,這是...傳統。」

「手冊裡還說了什麼?」禤潔儀問道。

「說了很多。」張少君推了推眼鏡,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說狼人不是普通的殺手,他們被...詛咒了。每到夜晚,他們就會變得不像人類,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狼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狼人,直到第一次殺戮之後。」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我看向林俊汶,這個會計師正在用筆記錄著什麼,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在寫什麼?」我問道。

「時間表。」林俊汶頭也不抬地回答。「記錄每個人的行動軌跡。根據邏輯,如果馮文超是兇手,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殺人、製造現場、然後假裝驚醒。這需要精確的時間控制。」

「你覺得他不是兇手?」杜雅雯問道。

「我覺得...」林俊汶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根據記載,上一屆的第一個死者也是被割喉,但兇手從未被找到。因為...」他嚥了一口唾沫。「因為兇手不是從門或窗進入的。」

「那是從哪裡?」禤潔儀追問道。

林俊汶指了指天花板。我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昏暗的燈光下,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個通風口,格柵的陰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通風管道。」林俊汶的聲音幾乎是耳語。「它們連接著每一個房間。」

灰塵鑽入鼻腔。我抬頭注視著天花板的通風口,格栅的縫隙中透出深不可測的黑暗,一陣細微的氣流從中流出,帶著陳年鐵鏽與霉味混合的氣息。

「我們需要打開它。」杜雅雯舉高燭台,光芒只能照亮通風口邊緣。「裡面可能有線索。」

「讓我來。」一個溫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曾偉峰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灰色工作服,手中提著一個木製工具箱。他的身材中等,肩膀寬厚,眼神沉穩。「我是木匠,這種格柵我處理過。」

「你怎麼會有工具?」吳俊華靠在門框上,語氣懷疑地問道。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床底下。」曾偉峰回答,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因為質問而動搖。「這座莊園似乎為每個人都準備了與職業相關的物品。廚房有刀具,醫療室有手術刀,我房間裡有這套木工器具。」

「 convenient。」吳俊華冷笑一聲。

曾偉峰沒有理會他,走到床邊,從工具箱中取出一個扁平的撬棒。他踩上椅子,高度剛好夠到天花板。他的動作熟練而輕巧,撬棒插入格栅的縫隙,輕輕一扭,金屬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小心點。」禤潔儀在下方提醒道,她的手握著那個翠綠色的瓶子。「如果裡面有陷阱...」

「我感覺不到機關。」曾偉峰說道,他的手腕用力,格栅應聲鬆動。「這只是普通的螺絲固定,沒有連接其他裝置。」

他將格栅取下,放在床上。通風口的黑洞張開,像是一張等待吞噬的大口。杜雅雯將燭台遞給我,我舉高光源,朝裡面照去。管道內壁是金屬材質,表面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在靠近出口處,灰塵被劃出了幾道新鮮的痕跡。

「有刮痕。」我指出道,將燭台更靠近一些。「最近有人進去過。」

「或者從裡面出來過。」曾偉峰補充道,他從工具箱中取出一個小鏡子和一段繩子,將鏡子綁在繩子上,製成一個簡易的探視工具。「讓我看看轉角處。」

他將鏡子伸入管道,緩慢地轉動角度。燭光在鏡面上反射,照亮了管道深處。「這條管道通向兩個方向,一頭朝東,一頭朝西。東側的管道...」他停頓了一下,眉頭皺起。「東側的管道內壁有劃痕,很深,是金屬摩擦造成的。」

「能確定是什麼造成的嗎?」我問道。

「像是...齒輪,或者某種機械裝置移動時留下的。」曾偉峰收回鏡子,臉色凝重。「而且管道足夠一個瘦小的人爬行通過。如果熟悉路線,完全可以從一個房間移動到另一個房間,而不經過走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緊繃。我看向那個被扭曲的窗戶,又看向通風口。兇手可能根本沒有從窗戶進入,而是從天而降。

「我們需要檢查所有房間的通風口。」杜雅雯說道,她的聲音低沉。「如果這是一條通道,那麼沒有任何房間是安全的。」

「先去大廳。」我建議道,「古德旺應該已經開始質詢馮文超了。我們需要把這個發現告訴他。」

我們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走廊裡,其他組的搜索也已經結束。崔子翔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看著被看守在角落的馮文超。馮文超坐在一把椅子上,臉色蒼白,雙手仍然帶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大廳裡,古德旺站在中央,試圖維持秩序。他的睡袍已經換成了襯衫和長褲,但頭髮依然凌亂,顯示出他的焦慮。「各位,我們需要冷靜地梳理昨晚的事件。馮文超,請你再說一遍,你昨晚的經歷。」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馮文超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我和姚嘉欣交換房間後,大約九點半上床。我睡得很淺,因為...因為在這種地方誰睡得著?大約十點多,我聽到一陣聲音。」

「什麼聲音?」黃珮欣問道,她站在馮文超面前,雙手交握,擺出一種傾聽的姿勢。「請盡量詳細描述。」

「先是...滴答聲。」馮文超努力回憶著,眼神飄忽。「像是水滴,但更有節奏。然後是風聲,從窗戶方向傳來。我以為是窗戶沒關好,睜開眼睛,就看到...看到窗戶開著,鐵條被扭曲了。」

「那時候姚嘉欣還活著嗎?」古德旺追問道。

「我不知道。」馮文超搖頭,他的聲音顫抖。「房間裡很暗,只有一點月光。我起床想檢查窗戶,然後...然後我感覺到腳邊有濕滑的東西。我低頭看,發現是血。順著血跡看過去,她就躺在那裡,喉嚨...」他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

「你為什麼沒有立即呼救?」吳俊華插嘴問道,他的聲音尖銳。「而是等到周俊朗發現?」

「我嚇傻了。」馮文超從指縫間說道,「我以為兇手還在房間裡。我蹲在角落,不敢動,不敢出聲。直到周俊朗推門進來...」

「時間對不上。」林俊汶突然開口,他站在大廳的座鐘旁邊,手中拿著那本牛皮筆記本。「根據我的記錄,尖叫聲發生在十一點十五分。但你說你十點多就發現了屍體。這中間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差。」

大廳裡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馮文超身上,帶著懷疑和恐懼。

「我...我不知道。」馮文超抬起頭,臉上滿是困惑。「我沒有看時間。也許...也許我記錯了。也許我睡著了一會,也許...」

「也許你在這一個小時裡處理了現場?」吳俊華打斷他,步步逼近。「也許你殺了她,然後假裝發現屍體,等待有人來當你的證人?」

「我沒有!」馮文超激動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倒地,發出巨響。「我為什麼要殺她?我甚至不認識她!」

「冷靜!」崔子翔的聲音如雷貫耳,他擋在馮文超和吳俊華之間。「坐下。沒有證據之前,不要隨便指控。」

「證據?」吳俊華指了指馮文超的衣服。「他的衣服上有血跡噴濺的痕跡,不是觸碰屍體能解釋的。只有近距離切割動脈,才會造成那種噴濺模式。我...我在電影裡看過。」

「電影和現實不同。」梁熙雯冷冷地說道,她站在樓梯口,雙手抱胸。「我檢查過他的衣服。血跡確實有噴濺,但也有擦拭痕跡。這符合他說的——他蹲下檢查屍體時,衣服接觸了地面的血泊。」

「你在為他開脫?」吳俊華轉向梁熙雯,眼神銳利。「你們都是醫療人員,也許你們認識?也許你們都是狼人?」

「夠了!」古德旺拍打桌子,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我們不能這樣互相攻擊。這正是那個樵客想看到的。我們需要事實,而不是猜測。」

「那麼我們來談談事實。」我走上前,將通風口的發現告訴大家。「兇手可能通過通風管道進入房間。曾偉峰檢查過,管道內有新鮮的刮痕,足夠一個人爬行。」

「通風管道?」周俊朗的臉色變得更白。「那我們豈不是...隨時可能被攻擊?」

「所以我們需要封死所有的通風口。」曾偉峰建議道,「給我時間和材料,我可以用木板暫時封住它們。至少能爭取一些警告的時間。」

「材料從哪裡來?」石昊天問道,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拆家具?還是拆門板?」

「儲藏室裡有備用的木板。」崔子翔說道,「我今早檢查過。」

「你今早為什麼要檢查儲藏室?」吳俊華立刻質問,「難道你預先知道會需要封閉通風口?」

「因為我習慣了解環境。」崔子翔冷冷地回答,「不像你,只會坐在這裡指控別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我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開始微微發熱,那種溫熱的感覺讓我心煩意亂。

「我們需要食物。」禤潔儀突然說道,她的聲音平靜,卻有效地打斷了爭吵。「無論如何,我們需要保持體力。蔡志明,廚房裡的食材還能用嗎?」

蔡志明從人群中走出,他的廚師服上沾著麵粉。「可以。我準備了簡單的早餐,麵包和湯。但是...」他猶豫了一下,「誰來第一個吃?」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在懷疑食物被下毒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嘗試者。

「我來檢查。」禤潔儀說道,她走向廚房。「我需要銀器,還有一些試劑。」

「這裡沒有現代試劑。」張少君提醒道。

「中醫有古人的方法。」禤潔儀回頭看了他一眼,「銀針試毒雖然不全面,但可以排除常見的砒霜。還有,某些草藥遇毒會變色。」

她進入廚房,我們聽到裡面傳來器皿碰撞的聲音。過了一會,她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幾片麵包和一碗清湯。她用銀針插入湯中,針沒有變色。然後她從懷中取出一片乾燥的葉子,浸入湯中,葉子也沒有變化。

「初步看來,沒有常見毒物。」禤潔儀說道,「但我無法保證絕對安全。」

「我來吃。」崔子翔突然說道,他走上前,拿起一片麵包咬了一口,然後喝了一口湯。「如果我半小時內沒事,大家就可以進食。」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黃珮欣驚訝地問道。

「因為我需要保持體力。」崔子翔回答,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而且,如果我要殺人,我不會用毒藥,太麻煩了。」

這個邏輯雖然冷酷,但卻有說服力。我們等待了半小時,崔子翔沒有任何不適。於是,大家開始分批進食。氣氛依然緊張,每個人都在觀察著其他人,觀察誰吃得猶豫,誰吃得狼吞虎嚥。

我拿起一片麵包,乾硬的口感在嘴裡咀嚼。這時,林曉晴走到我身邊,她的聲音細弱:「況哥哥,我...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我低下頭看著她。

「昨晚...我在房間裡,聽到天花板上有聲音。」林曉晴的聲音顫抖,「像是有人在爬行,從我頭頂過去,朝...朝姚嘉欣姐姐房間的方向。」

「你為什麼不早說?」我皺起眉頭。

「我以為是老鼠。」林曉晴低下頭,「而且我害怕...如果我說出來,別人會以為我在編故事,或者...或者以為我就是那個爬管道的人。我很瘦小,可以爬進去...」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我看向曾偉峰,他正拿著木板和釘子,準備封閉通風口。

「你聽到的聲音,是朝哪個方向去的?」我問林曉晴。

「從西邊來,朝東邊去。」林曉晴回答,「姚嘉欣姐姐的房間在東側。」

「西邊是誰的房間?」我轉向林俊汶。

林俊汶翻開筆記本。「西側的房間...昨晚住著吳俊華和謝才欣。」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吳俊華。吳俊華正在喝湯,聽到這句話,嗆了一下,湯水濺在他的夾克上。

「你在懷疑我?」吳俊華放下碗,臉色陰沉。「一個小女孩的幻聽,就能當作證據?」

「我沒有幻聽!」林曉晴反駁道,聲音提高了幾度。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吳俊華站起身,朝林曉晴走去。「是不是有人教你這麼說的?比如...」他看向我,「比如這位心理學研究生,想轉移視線?」

「站住。」崔子翔擋在吳俊華面前,他的手握住餐刀。「離她遠點。」

「看看,保護者出現了。」吳俊華冷笑,但他的腳步停住了。「你們都是一夥的,對嗎?心理學家、木匠、護士、還有這個小女孩。你們編造故事,想陷害我。」

「不是陷害。」杜雅雯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銳利。「只是合理的懷疑。既然林曉晴聽到了聲音,我們就應該檢查西側的通風口。也許那裡會有線索。」

「比如什麼?」吳俊華質問道,「我的頭髮?我的衣服纖維?」

「比如這個。」曾偉峰突然從西側走廊返回,他的手中拿著一塊布片。那是一小片黑色的布料,邊緣粗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來的。「我在西側通風口的下方發現的。就在...你的房間門口。」

吳俊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夾克,左側下擺處確實有一個新鮮的裂口。

「這不是我的。」吳俊華的聲音有些慌亂。「我沒有去過通風口,我沒有...」

「夾克脫下來。」崔子翔命令道,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憑什麼?」吳俊華後退一步。

「因為如果你不脫,就證明你心虛。」崔子翔逼近一步。「而且,我會親自動手。」

僵持了幾秒,吳俊華咬牙脫下了夾克,扔在地上。夾克的左側下擺確實缺了一角,與曾偉峰手中的布片吻合。

「這不能證明什麼!」吳俊華喊道,「也許是有人偷了我的衣服,或者...或者這是栽贓!對,是馮文超,他昨晚和我住在一起,他有機會撕我的衣服!」

「我沒有!」馮文超驚恐地否認。

「夠了!」古德旺再次大喊,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疲憊。「我們不能這樣互相指控。這正是樵客想看到的。我們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

「那麼我們就去找證據。」我說道,將最後一口麵包嚥下。「檢查所有人的房間,檢查通風管道,檢查每一個角落。在日落之前,我們必須找出真相。」

「如果找不到呢?」石昊天問道,他的聲音沙啞。「如果直到今晚,我們還不知道誰是狼人...」

「那麼我們就投票。」古德旺的聲音沉重,「根據規則,白天我們必須處決一個人。如果我們找不到兇手,我們就必須選出一個最可疑的人。」

這句話讓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在看著其他人,眼神中充滿了猜疑和恐懼。在這座莊園裡,信任已經徹底崩潰,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獵物,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獵手。

我看向禤潔儀,她正站在窗邊,手中握著那兩個瓶子,眼神飄向窗外的濃霧。她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蒼白而堅毅。我知道,無論今天找出什麼真相,夜晚降臨時,死亡都會再次造訪。

而這一次,也許輪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第二話第二場〈質詢〉第一段完

第二話第三場〈暗流〉

鐵鏽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我們分成三組,分別搜索東西兩側的走廊與房間。我與禤潔儀、曾偉峰負責東側,崔子翔帶著周俊朗與杜雅雯搜查西側,古德旺則留守大廳,看守著馮文超與吳俊華,防止他們在搜查期間有任何接觸。

「從最裡面的房間開始。」我建議道,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紅褐色木門。門上的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生鏽的銅牌,上面刻著數字「十七」。

曾偉峰從工具箱中取出一個鐵鎚,握在手中作為防身武器。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落在地毯的邊緣,避免發出聲響。「這裡的地板有問題。」他蹲下身,用鐵鎚的柄部敲擊地面,發出空洞的回聲。「下面是空的。」

「機關?」禤潔儀問道,她的手按在懷中,隔著布料觸碰那兩個瓶子。

「或者是密道。」曾偉峰站起身,眉頭緊鎖。「這座莊園的建築結構不對勁。牆壁太厚,地板太空,空間比例不符。如果我沒猜錯,這些房間之間還有夾層。」

我們推開十七號房門。房間內部陳設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梳妝台,還有一個立式衣櫃。床上鋪著深綠色的天鵝絨被子,摸起來手感詭異地柔軟,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這是誰的房間?」禤潔儀檢查梳妝台,台面上擺放著一個陶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支乾枯的玫瑰。

「根據昨晚的分配,應該是謝才欣與馬偉強。」我回憶著林俊汶的記錄。「但現在沒有人。」

「他們可能在大廳。」曾偉峰走向衣櫃,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拉開。

衣櫃裡掛著幾件灰色的工作服,還有一件深褐色的長袍。長袍的料子很粗糙,摸起來像是麻布。在長袍的口袋裡,禤潔儀發現了一個小本子。

「這是...」她翻開本子,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用黑色的墨水書寫,字跡工整得近乎病態。「屍體觀察記錄。日期...是上個月的。」

「上一屆的遊戲?」我湊過去看,紙頁上記載著:「第三日,死者喉嚨撕裂,血液呈噴濺狀,死亡時間凌晨二時至四時之間。第四日,死者中毒,面色青紫,指甲泛黑...」

「馬偉強是殯葬業者。」曾偉峰說道,他的聲音低沉。「他習慣記錄死亡。」

「但他為什麼會有上一屆的記錄?」禤潔儀合上本子,眼神凝重。「除非...他參加過上一屆的遊戲。」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我看向窗外,霧氣依然濃重,遮蔽了所有的光線。在這座莊園裡,過去與現在的界線變得模糊,每一個人都可能帶著不為人知的歷史。

我們繼續搜索。在梳妝台的抽屜裡,曾偉峰發現了一盒火柴,還有一個小小的金屬齒輪。齒輪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這與姚嘉欣傷口裡的碎片吻合。」我拿起齒輪,在燭光下觀察。金屬表面反射著冷光,那種質感與我們在屍體中發現的碎片如出一轍。

「馬偉強有嫌疑。」禤潔儀說道,但她隨即搖頭。「或者,他是被陷害的。這些東西放得太明顯了。」

「我們需要找到他。」我將齒輪收入口袋。「當面質問。」

西側走廊,崔子翔推開吳俊華的房門。房間內一片狼藉,床單被掀翻,枕頭扔在地上,像是經歷過一場搏鬥。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周俊朗指著地上的腳印,灰塵被擾亂,形成了雜亂的痕跡。「在搜索開始之前。」

「或者是在昨晚。」杜雅雯檢查窗戶,鐵條完好無損,但窗台上有一根新鮮的松針,與姚嘉欣房間裡發現的那根一模一樣。「他沒有從窗戶離開。」

崔子翔蹲下身,檢查床底。他的動作突然停頓,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布袋沉甸甸的,打開後,裡面是一套黑色的緊身衣,還有幾個金屬鉤爪。

「這是...攀爬工具?」周俊朗驚訝地問道。

「不僅僅是攀爬工具。」崔子翔檢查著鉤爪的結構,每一個鉤爪的末端都連接著細小的齒輪。「這些可以扣在通風管道的內壁上,讓人在管道中快速移動。」

「所以吳俊華確實可以通過通風管道殺人?」杜雅雯皺起眉頭。

「或者,有人把這些放在他的床底下。」崔子翔將布袋放在床上,他的眼神銳利。「這太明顯了。一個真正的殺手不會把兇器藏在這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除非他來不及處理。」周俊朗反駁道,「也許我們發現得早,他還沒有機會銷毀證據。」

「那麼他現在在哪裡?」崔子翔問道,「如果他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他會逃跑,還是會...」

「殺更多人滅口?」杜雅雯接話道,她的聲音冷靜,但握著燭台的手指關節發白。

樓下的大廳裡,氣氛劍拔弩張。吳俊華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用的是從窗簾上撕下的布條。他的臉色鐵青,嘴角因為憤怒而抽搐。

「這是非法監禁!」吳俊華大聲喊道,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你們沒有權利這樣對我!」

「在這座莊園裡,沒有法律,只有規則。」古德旺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規則說,白天我們可以投票處決嫌疑人。在你被證明清白之前,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安全?」吳俊華冷笑,「把我綁起來就是安全?真正的狼人正在暗處看著你們,看著你們互相猜疑,看著你們犯下錯誤!」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我從樓梯上走下來,將那個金屬齒輪扔在吳俊華面前的地上。齒輪滾動了幾圈,停在他的腳邊。

吳俊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這不是我的。」

「我們在你的床底下發現了攀爬工具。」崔子翔從西側走廊走出來,手中提著那個黑色布袋。「還有這些鉤爪,與通風管道內的刮痕吻合。」

「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吳俊華掙扎著,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有人陷害我!你們想想,如果我真的是狼人,我會把兇器藏在床底下嗎?我會這麼愚蠢嗎?」

「也許這正是你的聰明之處。」林俊汶從角落裡走出來,他的筆記本翻開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們沒有發現,你就可以在今晚再次使用它們。」

「你這個會計師懂什麼!」吳俊華怒吼,「你只會算數字,你懂什麼是表演嗎?你懂什麼是偽裝嗎?」

「我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大廳角落傳來。一個穿著深褐色長袍的男人站起身,他的頭髮灰白,臉上佈滿皺紋,眼神卻異常銳利。他的手中握著一本黑色的小冊子,正是我們在十七號房間發現的那本。「我懂偽裝,也懂死亡。」

「馬偉強。」古德旺轉身看著他,「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是殯葬業者。」馬偉強緩步走過來,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帶著某種儀式感。「我處理過上百具屍體。我知道什麼是刀傷,什麼是機械傷,什麼是...野獸的撕咬。」

「所以呢?」吳俊華譏諷地問道,「你要為我驗屍嗎?」

「不。」馬偉強走到吳俊華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我要告訴你們,姚嘉欣的屍體有問題。」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轉向馬偉強。

「什麼問題?」禤潔儀問道,她從樓梯上快步走下。

「她的傷口。」馬偉強打開手中的冊子,翻到某一頁。「喉嚨被切開,這是對的。但她的頸椎,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有一個針孔。那個針孔不是注射造成的,而是...刺入。」

「刺入?」梁熙雯走上前,她的眉頭緊鎖。「我檢查過,確實有針孔,但我以為是注射。」

「不。」馬偉強搖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那是某種機關裝置的接口。我見過這種傷口,在上一屆...」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在上一屆遊戲中,有幾個死者的頸椎也有同樣的針孔。他們不是被殺死後刺入的,而是被...控制的。」

「控制?」林曉晴的聲音顫抖,她躲黃珮欣身後。「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在死前,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馬偉強合上冊子,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有人,或者某種東西,通過那個針孔,控制了他們的神經系統。讓他們自己走到某個地方,自己躺下,然後...被殺死。」

這個說法太過駭人,大廳裡一片死寂。我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開始劇烈地灼燒,那種疼痛讓我幾乎握緊拳頭。

「你是說,姚嘉欣是自願的?」我問道,聲音沙啞。

「不,她不是自願的。」馬偉強站起身,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但她的身體違背了她的意志。這不是普通的謀殺,這是...實驗。」

「實驗?」張少君推了推眼鏡,他的臉色蒼白。「什麼實驗?」

「控制人類的實驗。」馬偉強走向大廳中央,站在那張染血的羊皮卷前。「你們以為這只是狼人殺遊戲?不,這是一個實驗場。我們都是實驗品。而那些針孔,就是接口。」

吳俊華突然停止了掙扎,他的臉色變得慘白。「你...你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控制?」

「是的。」馬偉強轉向他,眼神中帶著某種悲憫。「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在座的每一個人。也許現在,我們中的某個人,已經被植入了那個東西,只是還沒有啟動。」

這個說法讓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後頸,觸碰著那片柔軟的皮膚。

「我們必須檢查。」古德旺的聲音顫抖,但他努力保持鎮定。「互相檢查,看看有沒有針孔。」

「然後呢?」吳俊華問道,他的聲音變得虛弱。「如果發現了,我們該怎麼辦?切除它?還是...殺死那個人?」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我看向禤潔儀,她的臉色蒼白,手按在懷中的瓶子上。我們都知道,在這座莊園裡,沒有醫院,沒有手術設備,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植入體內,我們無能為力。

「先檢查屍體。」崔子翔打破沉默,他的聲音冷硬。「確認馬偉強的說法。如果真的有那種機關,我們需要知道它是什麼樣子。」

「屍體在儲藏室。」古德旺說道,「我們一起去。」

我們走向儲藏室。曾偉峰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鐵鎚握得很緊。推開儲藏室的門,一股冷風迎面撲來。房間裡的蠟燭已經熄滅,只剩下昏暗的光線從門口照入。

姚嘉欣的屍體仍然躺在架子上,覆蓋著亞麻布。馬偉強走上前,揭開布料。屍體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但那個詭異的微笑仍然掛在嘴角。

「看這裡。」馬偉強輕輕翻動屍體的頭部,露出後頸。在燭光下,我們清楚地看到,在第三節頸椎的位置,有一個微小的紅點,周圍的皮膚微微腫脹。那不是普通的針孔,而是一個...接口。

「這是什麼...」周俊朗的聲音顫抖。

「微型機械。」馬偉強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鑷子,輕輕碰觸那個紅點。「我試著取出它,但...」

他輕輕一撥,那個紅點突然裂開,露出裡面精密的金屬結構。那是一個極小的齒輪,嵌在皮膚之下,與神經相連。

「天啊...」黃珮欣捂住嘴巴,乾嘔起來。

「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張少君的聲音顫抖。「這種精密的機械,這種手術...需要專業的設備和技術。」

「或者,不是人類。」馬偉強輕聲說道,他重新蓋上亞麻布。「也許,這座莊園裡,除了我們和那個樵客,還有...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我問道,感覺到背脊發涼。

「機關人偶。」馬偉強轉身看著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我在上一屆的記錄中看到過。那個樵客不只是殺人,他還...改造人。把死人,或者活人,改造成機關人偶。」

這句話在儲藏室裡迴盪,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我們看著彼此,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意識到,也許我們中的某個人,已經不再完全是...人類。

而在這時,座鐘響了。不是整點的報時,而是一種急促的、連續的敲擊聲,像是警報,又像是...倒數計時。

第二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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