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沈沒:刃與櫻花之劫》: 第二卷:潰逃之路/第二章:血路狂飆——掠食者的黃昏
海獅駛出加油站三分鐘後,趙穎彤說出了那句話所有人都不想聽到的:
「他們來了。」
陶景明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那些影子——三輛改裝過的車輛,正從後方街角魚貫駛出。領頭的是輛黑色皮卡,車斗裡站著至少四個人,手裡握著金屬棍、砍刀,還有......槍?
「他們有槍!」魏子軒從貨廂縫隙裡看見那反光,聲音瞬間尖利起來,「他們有槍!快開!快開!」
陶景明一腳油門踩到底。海獅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速度從四十猛提到八十。
但後面那些車——那些掠奪者的車——比這輛瀕臨散架的小客貨車快得多。
「前面右轉!」田中指著地圖,「細い路地に入れ!大きい車は通れない!」
(轉進窄巷!大車過不去!)
陶景明猛打方向盤,海獅以車身幾乎側翻的角度拐進一條僅容一輛車通過的巷子。後視鏡裡,那輛黑色皮卡果然在巷口急剎——它太寬,進不來。
但另外兩輛——兩輛稍窄的轎車——卻毫不猶豫地鑽了進來!
「他們分車了!」趙穎彤從後窗觀察,聲音依舊冷靜,但手已經摸向箭筒,「一輛皮卡繞路,兩輛轎車跟進。他們在包抄。」
陶景明的目光掃過前方狹窄的巷道——兩側是老舊的木造房屋,牆與牆之間僅餘一線天。這種路不能一直開,一旦前方被堵,就是死路。
「需要減速嗎?」他問。不是問所有人,是問趙穎彤。
她明白他的意思。
「給我一個穩定的三秒。」她說著,已經搖下車窗,半邊身子探出窗外,複合弓上弦。
陶景明握緊方向盤,死死盯著前方路面,用最平穩的姿態保持車速。
趙穎彤在劇烈的氣流中瞇起眼,拉弓,瞄準——
咻!
箭矢破空,精準射入後方第一輛轎車的左前胎!
輪胎爆裂的巨響中,那輛車驟然失控,撞上巷邊的木牆,整個車頭嵌進坍塌的建材裡。車內的人影翻滾著跌出,但趙穎彤已經收回身子,重新搭箭。
「第二輛——它減速了。」她報告。
第二輛轎車果然在看前車慘狀後猛然剎車,試圖調頭。
但這條巷子太窄,調頭需要三把方向——三秒,足夠。
「停車。」趙穎彤說。
陶景明一腳剎車。
趙穎彤再次探出車窗,弓弦拉滿如滿月,箭頭鎖定那輛正在笨拙調頭的轎車的——
油箱蓋。
咻——!
箭矢精準釘入油箱蓋邊緣的縫隙。
沒有爆炸。不是電影。
但那輛車裡的人顯然被這一箭嚇得魂飛魄散,以為下一秒就要變成火球。駕駛座的門猛地彈開,兩個人連滾帶爬地跳出車,朝巷子深處狂奔而去,連看都不敢再看海獅一眼。
趙穎彤收弓,縮回車內。
「......可惜沒爆炸。」她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遺憾,「電影裡都是騙人的。」
陶景明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臉——蜜糖色的皮膚上有幾道塵土蹭過的痕跡,額頭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練習射擊。
「夠了。」他說。然後重新踩下油門。
海獅衝出窄巷,回到稍寬些的街道。
但危機遠未解除。
那輛繞路的黑色皮卡,正從前方三百米處的十字路口橫穿而出!
「坐穩!」
陶景明猛打方向盤,海獅以幾乎貼地的姿態九十度急轉,衝進一條與皮卡平行的街道。兩輛車隔著一條綠化帶並行疾馳,距離不足五十米。
皮卡車斗裡的人開始朝他們投擲東西——鐵管、酒瓶、甚至一把飛斧。哐當!一把飛斧砸在海獅的車尾門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翔太在貨廂裡發出壓抑的驚叫。楊麗欣用整個身體護住他,額頭撞上車壁,滲出血絲,但她一聲不吭。
魏子軒縮在貨廂最深處,雙手抱頭,嘴裡念念有詞:「完了完了完了......」
竹內美穗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一隻飛來的酒瓶砸碎後窗,玻璃渣濺了她一身。竹內和子緊緊摟住妻子,臉色慘白,卻仍試圖維持體面:「冷靜!美穗!冷靜!」
「冷靜個屁!」魏子軒終於爆發,「都要死了還冷靜!」
「閉嘴!」趙穎彤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不高,但帶著令人無法反駁的冷意,「不想死就蹲下,別亂動。」
魏子軒的嘴張了張,居然真的閉上了。
陶景明從後視鏡裡看見這一幕,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時間想別的。
皮卡正在加速,試圖超到他們前面截停。
「田中!」他喊。
「わかった!」田中已經從副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握著那把消防斧——不是為了投擲,是為了在皮卡靠近時,給車斗裡的人一記狠的。
兩輛車並行,距離縮短到十米——
五米——
三米——
皮卡車斗裡的人舉起一根長鐵管,朝田中的頭猛砸過來!
田中側身閃過,同時手中消防斧橫掃,劈中那人胸口!那人慘叫著跌下車斗,被後輪碾過,無聲無息。
但另一隻手已經抓住海獅的車窗邊緣——有人從皮卡車斗跳了過來,正試圖攀爬進駕駛室!
陶景明單手控方向盤,另一隻手抽刀!
刀光一閃,那隻手齊腕而斷,掉落在路面上。攀爬的人慘叫著墜落,被緊隨其後的皮卡撞飛。
但更多的掠奪者正在從皮卡車斗裡躍躍欲試。
「這樣不行!」趙穎彤再次探出車窗,箭矢上弦——但皮卡正在劇烈顛簸,她需要一個更穩定的射擊角度。
「田中來開車!」陶景明當機立斷,「我出去!」
「什麼——?!」
話音未落,陶景明已經打開駕駛座的門,翻身躍上車頂!
「景明!!」楊麗欣的尖叫從貨廂傳來。
陶景明伏在車頂,一隻手摳住行李架的邊緣,另一隻手握緊「朧月」。風在耳邊呼嘯,車身劇烈顛簸,隨時可能將他甩下去。
但他眼中只有那輛並行疾馳的皮卡——以及皮卡車斗裡那些揮舞武器的影子。
距離三米。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猛蹬,整個人凌空躍起!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楊麗欣看見他躍向空中的背影,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田中看見他飛躍兩車間隙的身姿,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趙穎彤看見他在空中調整姿態、刀鋒向下的剪影,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
陶景明落在皮卡車斗裡!
刀光如冷月炸裂,劈開最先撲來的掠奪者。他的雙腳剛觸到車斗底板,第二刀已經揮出,斬斷另一人的武器和持武器的手臂。第三刀橫掃,逼退左右同時撲來的兩人。
皮卡司機看見車斗裡的屠殺,瘋狂地左右猛打方向盤,試圖將他甩下去。陶景明單膝跪地,一手扣住車斗邊緣,另一手繼續揮刀,每一刀都精準、狠辣、不留餘地。
三十秒。
車斗裡再無站立的掠奪者。
陶景明喘著粗氣,身上濺滿黑紅的血跡——大部分不是他的。他站起身,目光鎖定駕駛座裡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皮卡司機猛踩剎車,試圖將他拋出去。
但陶景明已經躍起,落在駕駛座門外,一刀劈碎車窗,刀尖抵住司機的咽喉。
「停——車——」
他用生硬的日語,一字一頓。
皮卡尖叫著剎停。
陶景明沒有殺他。他只是用刀背猛擊司機的後頸,讓他昏死過去。然後拔出車鑰匙,扔進路邊的下水道。
他站在皮卡旁邊,看著那輛滿身傷痕的海獅緩緩減速、停下。
田中和趙穎彤幾乎同時跳下車朝他跑來。
「沒事吧?!」田中上下打量他,確認沒有重傷後,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すげえ!あんな飛び方、プロレスラーかよ!」
(太厲害了!那種跳法,你是職業摔角手嗎!)
趙穎彤沒有拍他肩膀。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從陶景明的臉移到他手中的刀,又移回他的臉。
「......你剛才,」她頓了頓,「很瘋。」
陶景明沒有回答。他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身朝海獅走去。
經過她身邊時,他停了一瞬。
「你也是。」他說。
趙穎彤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搭在弦上的右手——從陶景明躍出車頂到戰鬥結束,她的箭始終沒有射出。
因為她沒有找到射擊角度。
但她也始終沒有放下弓。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渾身浴血、正朝海獅走去的背影。
「......有意思。」她輕聲說。
掠奪者的追擊,就這樣被擊退了。
那輛皮卡橫在街心,車斗裡橫七豎八躺著失去戰鬥力的掠奪者。另外兩輛轎車,一輛嵌在木牆裡,一輛被棄在窄巷深處。剩下的人——那些沒有死也沒有昏過去的——早就跑得無影無蹤,消失在東京無盡的廢墟裡。
海獅重新上路。
車廂裡一片沉默。
魏子軒蜷在最角落,目光不時飄向趙穎彤,又迅速移開。他的臉色複雜,說不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某種更深的、難以言說的情緒——那個新來的女人,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以及陶景明剛才那瘋子般的飛躍......所有這些,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
在這支隊伍裡,他什麼都不是。
竹內美穗終於停止尖叫,但臉色仍慘白如紙。竹內和子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日語低聲安慰著什麼。他的目光掃過那輛破舊海獅的貨廂——滿是玻璃渣的地板、濺上血跡的毯子、被撞變形的後門——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
但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還活著。
因為這輛「破車」,載著他們穿過了掠奪者的包圍。
楊麗欣抱著翔太,手指輕輕梳理著孩子凌亂的頭髮。翔太的小臉埋在她懷裡,看不見表情,但小小的身體不再顫抖。她自己的額角還在滲血,但她顧不上擦。
她的目光落在駕駛室的後窗上——透過那扇破碎的玻璃,能看見陶景明筆直的背影。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翔太抱得更緊了一些。
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看前面。」趙穎彤忽然開口。
陶景明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前方約五百米處,一道由沙袋、鐵絲網和廢棄車輛組成的臨時路障橫亙在街道中央。路障後面,是穿著自衛隊作戰服的士兵,以及一面在風中微微飄揚的日本國旗。
安全區。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