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陽光透過地下總部的通風窗灑進來,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陶景明站在醫療室門口,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他在這間房間裡躺了三個月。

現在,終於可以走出去了。

「恭喜你,完全康復。」鈴木真由子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最後一份檢查報告,「從今天起,你自由了。不用再做檢查,不用再被抽血,不用再被我煩了。」





她難得地笑了笑。

「三個好消息。」她豎起手指,「第一,你痊癒了。第二,松本紬希有甦醒的跡象——她的腦電波最近活躍了很多,可能隨時會醒。」

陶景明的眼睛亮了一瞬。

「第三,疫苗研究有了重大進展。因為你的血液樣本,我們已經接近完成階段。再過一段時間,也許就能批量生產。」

陶景明看著她,鄭重地說:





「謝謝。」

鈴木真由子搖搖頭。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她頓了頓,「對了,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先去安頓一下,然後去見藤原將軍吧。他有事找你。」

陶景明點頭。

房間在地下總部的住宿區,是一間不大但很整潔的單人房。





陶景明推開門,愣住了。

房間裡井井有條,一塵不染。床鋪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規整的方塊。窗臺上擺著一個小花瓶,裡面插著幾朵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野花。桌上放著一杯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衣櫃裡,他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小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日文寫著「歡迎回家」。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趙穎彤的細心,妮可的溫暖。

他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在這個末日裡,還能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

他輕輕摸了摸那張卡片,然後轉身出門。





該去見藤原了。

藤原颯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

簡單的擺設,一面日本國旗,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來了。」藤原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身體怎麼樣了?」

「很好。」陶景明說。

藤原點了點頭,那笑容深了一些。

「那就好。」





他示意陶景明坐下,自己也坐回辦公桌後。

「三個月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陶景明沉默了一瞬。

「碎片。」他說,「佐藤出現後的事,記不太清了。」

藤原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也許記不清是好事。」他說,然後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佐藤的據點已經毀了。據我們的情報推測,佐藤本人在最後的自毀中很可能也葬身其中——那個瘋子最終還是死在了他自己創造的怪物手裡。」





陶景明沉默著,沒有說話。

「但魏子軒還活著。」

藤原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一張幕布。幕布後面是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這是三個月來,魏子軒的勢力擴張軌跡。」藤原指著那些紅點,「據點被毀後,他沒有躲起來,反而帶著他的『寵物』——那些進化版感染者——遊走於末世中的不同勢力之間。」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他實行的是『順我者生,逆我者亡』。不肯歸順的倖存者據點,被他一個接一個攻破。所有倖存者都被迫注射進化版病毒——大部分變成了沒思想的怪物,受他控制;極少數的,因為體質特殊,保留了意識,但......」

他頓了頓。





「那些人,成了他最狂熱的信徒。他們奉他為『天照大人』,認為他是末世裡的神,是帶領人類進化的先知。他的勢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陶景明的臉色沉下來。

「天照......」他重複這個詞。

「日本神話中的太陽神。」藤原說,「一個瘋子,自封為神。」

他看向陶景明,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情緒。

「還有一個情報,你必須知道。」

陶景明看著他。

「魏子軒身邊,永遠有一個中國女人跟著。」藤原的聲音很輕,「據目擊者描述,那女人容貌美麗,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沒有意識的傀儡。她只聽魏子軒的命令,身法快如閃電,出手一擊必殺,像最可怕的刺客。」

他頓了頓。

「那女人的容貌......和你描述過的楊麗欣,一模一樣。」

陶景明的身體僵住了。

「你說什麼?」

藤原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雙眼睛裡,已經給出了答案。

陶景明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楊麗欣。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那個說過「我愛你」的女人。那個為了救翔太、為了救大家,自願跟魏子軒走的人。

現在......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

魏子軒對她做了什麼?

陶景明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她的笑,她的淚,她抱著翔太的樣子,她在篝火晚會上醉醺醺地吻他,說「他是我的男人」。

然後畫面碎了。

變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變成那雙空洞的眼睛。

變成魏子軒得意的笑。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比任何火焰都可怕的怒火。

「我要殺了他。」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可怕,「魏子軒。我要親手殺了他。」

藤原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正是我想請你們幫忙的。」他說,「我的部隊需要正面牽制他的勢力,但刺殺『天照』的任務,需要最精銳的小隊。你的人——你,趙穎彤,山本一郎,松本大和,妮可——你們是我見過最能戰鬥的人。」

他看著陶景明。

「我會提供所有資源。武器,裝備,情報,後援。只要你們願意。」

陶景明沒有猶豫。

「我願意。」

藤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然後,那個六十歲的老人,日本自衛隊的最高負責人,深深地彎下腰。

九十度鞠躬。

「拜託了。」他說,「為了那些被他殘害的無辜者,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陶景明站起來,扶起他。

「我會的。」

藤原直起身,走回辦公桌後。

他打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那盒子不大,約莫手掌大小,上面刻著精緻的紋路。

他雙手捧著盒子,走到陶景明面前。

「這是你的。」他說。

陶景明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塊黑色的東西。

不是金屬,不是石頭,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材質。它通體漆黑,但在光線下泛著幽深的光澤,像夜空中最深處的那片黑暗。陶景明伸手拿起它——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質感。

隕鐵。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離開北京前往甘肅,就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隕鐵。祖父臨終前說,那塊鐵能打出鎮宅之刃。

後來他失聯了三個月,一無所獲。

現在,它在這裡。

「你之前在找的隕鐵。」藤原說,「是我的人在一處廢墟裡找到的。據考證,那是一百多年前墜落在日本的一顆隕石的碎片。一直保存在某個神社裡,後來神社被毀,它就失蹤了。上個月,搜索隊在一處掠奪者的巢穴裡發現了它。」

他看著陶景明。

「請用它打造一把誅邪辟妖的武器。為了那些還在受苦的人,為了你必須面對的那個敵人。」

陶景明看著手中的隕鐵。

它冰涼,沉重,卻彷彿在微微顫動。

像是活的。

像是在......等待。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一個武器的雛形漸漸浮現。

不是刀。

「朧月」已經碎了。那把陪伴他走過整個末世的刀,已經在鬥獸場裡碎成無數片。

但新的武器,會在它的碎片上重生。

他睜開眼睛。

「這麼好的材料,」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傾盡此生所學,鑄造一把上等的武器。」

藤原看著他,微微點頭。

「我期待著。」

陶景明握緊隕鐵。

那冰涼的感覺,彷彿在告訴他——

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