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念現世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地下總部。

第三天清晨,訓練場上擠滿了人。自衛隊的士兵、研究人員、後勤人員——所有人都聽說那個昏迷了三個月的中國人,用一塊隕鐵打造了一把傳說中的刀,今天要在訓練場上試刀。

更勁爆的消息是:他的對手是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在地下總部可是個傳奇人物。三個月來,他的名聲早已傳遍每個角落——山口組出身,兩把砍刀出神入化,近身格鬥從未敗過。士兵們私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鬼斬」,因為他砍人像切菜。

而陶景明呢?





一個昏迷了三個月的倖存者。剛醒過來沒多久。聽說之前確實能打,但三個月臥床,身體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這不是找虐嗎?」一個士兵小聲嘀咕。

「也許是想不開。」另一個附和。

「別瞎說。」一個老兵瞪了他們一眼,「能讓山本那種人甘願當對手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陶景明走進訓練場。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練功服,手裡握著「斬念」。那把刀樸素得像一根鐵棍,但在晨光下,刀身上隱隱流動著一層幽深的光澤,像活物。

山本一郎已經站在場中央。

他今天難得地認真——兩把砍刀都出鞘了,握在手裡,目光死死盯著陶景明。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刀疤臉,此刻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陶老弟。」他開口,聲音低沈,「你確定要打?」





陶景明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怎麼,怕了?」

山本一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怕?老子山口組出來的,怕過誰?」他握緊砍刀,「來吧!讓老子看看你這三個月躺出來的本事!」

兩人相距十米,對峙。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一分鐘。

沒有人動。





陶景明站在那裡,像一座山。山本一郎站在那裡,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但仔細看的人會發現,山本的額角,有一滴汗緩緩滑下。

他是認真的。如臨大敵。

陶景明忽然笑了。

「山本兄,小心喔。」

話音剛落——

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看見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空氣。

鐺——!

山本一郎踉蹌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砍刀差點脫手!

「什麼——!」他瞪大眼睛。

陶景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側!又是一刀!

鐺!

山本勉強格擋,整個人向另一邊踉蹌!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鐺!鐺!鐺!

清脆的撞擊聲像雨點一樣密集!山本一郎拼命運刀防守,但他的身影在陶景明的攻勢下顯得狼狽不堪。他只能看見刀光,看不見人!

場邊的觀眾全都張大了嘴巴。

他們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山本一郎像陀螺一樣在場中旋轉,拼命格擋,而陶景明的身影只是一道模糊的黑色閃電!

「這......這還是人嗎?!」那個剛才嘀咕的士兵現在臉色慘白。

松本大和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見過陶景明戰鬥,但沒見過這種速度——比三個月前快了至少一倍!





趙穎彤站在場邊,手按在弩上,隨時準備出手。但她沒有。因為她知道,陶景明在控制。

妮可的嘴唇微微張開,用俄語喃喃了一句什麼。可能是祈禱,可能是驚嘆。

三分鐘。

山本一郎汗流浹背,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他的防守已經亂了,腳步也開始踉蹌。

突然,他猛地跳開,舉起雙手:

「停!停!老子投降了!」

陶景明的身影停了下來。

他站在三米外,氣定神閒,連呼吸都沒亂。

「承讓。」

山本一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衣服全濕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陶老弟......」他喘著說,「如果這不是切磋,我真以為你想拿我老命!」

松本大和第一個衝上去,笑得直不起腰。

「山本叔!你這輸得也太難看了吧!三分鐘!全程挨打!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山本一郎瞪他:「你小子試試!看你能不能撐一分鐘!」

松本大和連忙擺手:「傻子才和陶大哥比!那是戰神,不是人!」

妮可和趙穎彤也走過來。

妮可看著陶景明,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豔。

「你......剛才那個速度,怎麼練的?」

陶景明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撫摸著手中的「斬念」。

是它。是它讓他的刀更快,更準,更狠。

這把刀裡,有他的一切。

趙穎彤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驕傲,安心,還有......某種更深的情感。

松本大和還在笑:「山本叔,你看看你,像隻落湯雞!哈哈哈!」

山本一郎氣不過,一把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拽倒在地上。

「你小子笑是吧?來,陪叔練練!」

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惹得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

「大和!大和!」

鈴木真由子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松本大和從地上爬起來:「鈴木教授?怎麼了?」

鈴木真由子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妹妹......紬希......她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松本大和像瘋了一樣,轉身就往外衝。

「紬希——!」

眾人跟著他,一路跑到醫療室。

醫療室裡,松本紬希半靠在床上,臉色還很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眼睛,看見衝進來的哥哥,瞬間湧出淚水。

「哥......」

松本大和撲到床邊,一把抱住她。

「紬希!紬希!」他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你終於醒了!哥等了你三個月!三個月啊!」

松本紬希輕輕拍著他的背。

「哥......我沒事......我醒了......」

兄妹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門口,陶景明、山本一郎、趙穎彤、妮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有些濕潤。

鈴木真由子走到床邊,輕聲解釋:

「是疫苗起了作用。我們用陶景明的血液樣本製作的早期疫苗,給紬希注射了一劑。她的免疫系統本來就在和病毒鬥爭,疫苗給了她最後一擊的力量。」

她看著松本紬希,眼裡有欣慰。

「她贏了。」

松本大和鬆開妹妹,轉向陶景明。

「陶大哥......」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陶景明搖搖頭。

「不用說了。」

他走到床邊,看著松本紬希。

「好好休息。」

松本紬希看著他,輕輕點頭。

「謝謝......陶大哥。」

眾人沒有打擾太久。見了紬希一面,確認她沒事,就陸續離開了。

走出醫療室,陶景明忽然開口:

「後晚,搞個餐聚吧。」

所有人都看著他。

「慶祝紬希醒來。」他說,「也慶祝......斬念出世。」

山本一郎第一個響應:「好!老子去搞酒!這次一定要喝個夠!」

松本大和也點頭:「我做飯!我手藝可好了!」

趙穎彤和妮可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

「就這麼定了。」陶景明說。

晚上,陶景明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推開門,剛要走進去,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他轉身。

趙穎彤和妮可站在門口。

兩人都穿著乾淨的衣服,頭髮還微微濕著,像是剛洗過澡。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她們身上鍍了一層銀邊。

「有事?」陶景明問。

趙穎彤看著他,沒有說話。

妮可開口:「進去說。」

陶景明側身,讓她們進來。

門關上。

房間裡只有三個人。

陶景明看著她們,等著她們開口。

趙穎彤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陶景明,你先不要說話。」

陶景明愣了一下,閉上嘴。

趙穎彤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認真。

「三個月。」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昏迷的三個月,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你醒不過來,我怎麼辦。」

她頓了頓。

「我想明白了。如果這世上沒有你,我活著也沒意思。」

陶景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趙穎彤繼續說:「我不是那種會說話的人。但今天,我必須說清楚。」

她上前一步,離他只有半步的距離。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從你在加油站救我的那一刻,從我們並肩戰鬥的那一刻,從你跪在翔太墓前流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只認你一個人。」

她看著他,眼眶微紅,但沒有哭。

「你不必回應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她退後一步。

妮可走上前。

她看著陶景明,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

「我,俄羅斯人。」她的日語還是生硬,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從小外祖父教我,遇到對的人,要抓住。」

她伸出手,握住陶景明的手。

「你救了我。在廢墟裡,你把自己的刀扔出去,救了我。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個男人,值得我用一輩子去還。」

她握緊他的手。

「三個月。我守著你,每天祈禱。我從來不信神,但那三個月,我每天都求神讓你醒過來。因為......」

她頓了頓。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兩人站在他面前。

趙穎彤看著他,妮可也看著他。

然後趙穎彤開口:

「我們商量過了。」

妮可點頭。

「無論未來的日子如何,」趙穎彤說,「我們決定......」

「嫁雞隨雞。」妮可用生硬的日語接上,顯然剛學會這個詞。

陶景明愣住了。

「你去哪,我們就去哪。」趙穎彤說。

「你打誰,我們就打誰。」妮可說。

「你活,我們活。」趙穎彤說。

「你死......」妮可頓了頓,「我們也不活。」

陶景明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女上前一步。

趙穎彤輕輕吻在他的左臉頰。

妮可輕輕吻在他的右臉頰。

兩個吻,一樣輕,一樣柔,一樣溫暖。

然後她們退後。

「後晚見。」趙穎彤說。

「好好休息。」妮可說。

她們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陶景明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此刻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不是驚訝,不是困惑,不是不知所措。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心,終於被陽光照射到。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左臉,又摸了摸右臉。

那裡,還殘留著她們的溫度。

「嫁雞隨雞......」他喃喃重複妮可那句生硬的日語,嘴角微微翹起。

那笑容很輕,很淡。

但那是真正的笑。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房間裡,那個被稱為「戰神」的男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笑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