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沈沒:刃與櫻花之劫》: 東京沉沒:新世界/序章:三年後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足夠讓廢墟長出野草,足夠讓傷口結痂成疤,足夠讓活著的人,學會繼續活下去。
橫濱貨櫃碼頭那一夜之後,世界變了。
不是變得更好,也不是變得更壞——只是變了。
魏子軒死了,那些受他控制的進化版感染者失去了指揮,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倖存者們趁亂反擊,奪回了幾個重要的據點。
疫苗在陶景明帶回來的筆記本和原液基礎上,重新開始研發。新田勇接過了鈴木真由子的遺志,帶著一批新培養的研究人員,沒日沒夜地工作。
一年後,第一批疫苗問世。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種,但至少,那些新出生的孩子,有機會活在一個沒有感染者的世界。
兩年後,進化版感染者的數量開始減少。沒有魏子軒那樣的「領袖」指揮,牠們無法像以前那樣有組織地攻擊。人類開始收復失地。
三年後的今天,東京的廢墟上,已經建起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城」。
它不大,只有幾萬人,但有牆,有電,有醫院,有學校。最重要的是——有希望。
人們給這座城市起名叫「曙光」。
陶景明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廢墟。
三年了,他還是習慣每天來這裡站一會兒。
不是為了警戒——現在已經有專門的巡邏隊負責這個。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待著。
「又在想她?」
趙穎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陶景明沒有回頭。
「嗯。」
趙穎彤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
三年過去,她變了一些。頭髮長長了,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少了些從前的冷峻,多了些柔和。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清澈,那麼堅定。
「妮可今天出院。」她說,「新田說她的傷徹底好了,以後不用再去覆查了。」
陶景明點了點頭。
妮可那一刀,傷得太重。雖然救活了,但足足躺了半年才能下床。之後又是漫長的康復期,一次次手術,一次次復健。
但她從沒抱怨過。
每次陶景明去看她,她都笑著說:「沒事,很快就能站起來了。到時候,你再教我幾招。」
陶景明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那一刀,是替他擋的。
「她在等你。」趙穎彤說,「山本說今晚要慶祝,讓你一定到場。」
陶景明沉默了一會兒。
「好。」
趙穎彤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溫暖,柔軟,微微用力。
「景明。」她輕聲說,「三年了。該放下了。」
陶景明轉頭看她。
「我放不下。」
「不是讓你忘記。」趙穎彤說,「是讓你繼續往前走。麗欣姐用命換你活著,不是為了讓你一輩子站在這裡發呆的。」
陶景明沒有說話。
遠處,夕陽正在落下,把半邊天染成橙紅色。
很美。
就像三年前那個夜晚,月光下的廢墟。
晚上,山本一郎的家裡熱鬧非凡。
說是「家」,其實只是一間不大的公寓,但被山本收拾得井井有條。牆上掛著他那兩把砍刀,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不再沾血。
「來來來!都坐下!」山本的大嗓門還是那麼響,「今晚不醉不歸!」
松本大和第一個響應:「好!我陪山本叔喝!」
他比三年前壯實多了,臉上少年的稚氣已經褪去,多了一些沉穩。他在新城的巡邏隊當隊長,幹得不錯。
松本紬希坐在他旁邊,抿著嘴笑。她的氣色很好,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已經完全消失了。新田說,她是第一批接種疫苗後完全康復的人。
「哥,你別喝太多。」她輕聲說,「明天還要值班。」
「沒事!」大和擺擺手,「難得慶祝!」
門推開,陶景明和趙穎彤走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陶景明還是那副樣子——話不多,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來,他的眼神,比三年前柔和了一些。
「陶老弟!」山本衝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可算來了!妮可等你半天了!」
陶景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妮可坐在角落裡,腿上還蓋著一條薄毯。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綠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看見陶景明,她笑了。
那笑容,還是和當年一樣——熱烈,直接,毫不掩飾。
「景明。」她朝他招手,「過來坐。」
陶景明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感覺怎麼樣?」他問。
妮可歪著頭看他,故意說:「你問了一百遍了。我很好,真的。」
陶景明沒有說話。
妮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別擔心了。」她的聲音很輕,「我沒事。你救了我兩次,我還你一次,扯平了。」
陶景明看著她。
「不是扯平。」他說,「你活著,就夠了。」
妮可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光。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
山本一郎又開始吹牛,說他當年一個人砍翻二十隻進化版的事。松本大和在旁邊起鬨,說「山本叔你又吹」。松本紬希捂著嘴笑。
趙穎彤坐在陶景明另一邊,安靜地喝著茶。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陶景明和妮可握著的手上。
但沒有嫉妒。
只有平靜。
因為那是她選擇的路。
妮可忽然開口:「穎彤,過來一下。」
趙穎彤看著她。
妮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趙穎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另一邊坐下。
妮可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她。
「我們三個,」她的日語還是有點生硬,但每一個字都認真,「以後,一起。」
趙穎彤看著她,又看著陶景明。
陶景明沒有說話,但他輕輕點了點頭。
趙穎彤低下頭,嘴角微微彎起。
「好。」
夜深了。
陶景明一個人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月光很亮,照在廢墟上,照在新城的輪廓上,照在遠處那些正在重建的工地上。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沒有回頭。
趙穎彤和妮可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站定。
三人並肩站著,看著那片月光。
很久,沒有人說話。
最後,陶景明開口:
「明天,我去一趟墓地。」
兩女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楊麗欣的墓,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那裡能看見整個新城。
「我陪你去。」趙穎彤說。
「我也去。」妮可說。
陶景明搖了搖頭。
「我自己去。」他說,「有些話,想單獨跟她說。」
兩女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早點回來。」趙穎彤說。
「我們等你。」妮可說。
陶景明看著她們,看著這兩個陪他走過最黑暗日子的女人。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們的手。
「謝謝。」
兩女沒有說話。
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陶景明獨自走出新城。
他穿著簡單的衣服,背著斬念——三年來,他從不離身的夥伴。
城外的小山不高,走半個小時就能到。
楊麗欣的墓前,放著一束花。
有人來過。
陶景明蹲下,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得很燦爛。那是很久以前,他們還在一起時拍的。
「麗欣。」他輕聲說,「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吹動墓前的花。
「新城建好了。大家都挺好的。山本還是那麼愛吹牛,大和當上隊長了,紬希康復了,穎彤和妮可......她們都很好。」
他頓了頓。
「我還是會想你。每天都會。但我不會再停在原地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墓碑。
「你最後說,你終於做回自己了。我想,我也是。」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新城。
「我會好好活著。替你,替子軒,替所有沒能活下來的人。」
風吹過,帶走他的話。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後,墓碑靜靜地立著。
照片裡的她,還在笑。
山下,趙穎彤和妮可站在那裡等他。
看見他下來,兩女迎上去。
「這麼快?」妮可問。
陶景明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並肩,向新城走去。
身後,朝陽正在升起。
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東京沉沒:刃與櫻花之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