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61. 普天同慶

普天同慶

2046年12月25日。香港灣仔警察總部。

對於這座城市裡絕大多數的市民而言，這一天被包裝成一個充滿溫馨與神聖氣息的節日。然而，從犯罪學與社會心理學的客觀維度來剖析，聖誕節之所以令人感到愉悅，根本與拿撒勒人耶穌的誕生毫無邏輯上的關聯。普天同慶的真正驅動力，是因為這一天法定休假，並且賦予了人類一個完美的社會學藉口——藉著為一個宗教神明慶祝生日的名義，合法且毫無心理負擔地放縱自己。酒精攝取量超標、化學合成物濫用、多巴胺的過度索取，最終導致各類摩擦、衝突與潛在的犯罪行為在街頭巷尾如幾何級數般爆發。

這也是為什麼，當地面上的霓虹燈閃爍著紅色與綠色的光譜時，位於警總地庫的刑事情報科（CIB）B7試行小組辦公室內，卻彌漫著一股由高強度運算與人體疲勞交織而成的焦躁氣息。

黃諾藍坐在他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辦公椅上，脊椎保持著一個精密的弧度。自從前天早上搞定了比對模型的更新，他回想起這短短幾十小時內的荒謬經歷，大腦皮層不禁產生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抽搐。為了這個更新，他先是去了大Dean位於天后的住所，以一次純粹的肉身交流換取了技術上的首肯與支援；隨後在經歷了平台比武、擺平了黃樂瑤的怒火後，趁著長輩們撤退、適餘玩夠入房睡午覺的空檔，兩人又在房間裡連來了兩炮。這連續三個「冷震」，讓他此刻的肌肉依然殘留著一絲酸軟，但他覺得，這一切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儘管這個全新裝修過、燈光明亮且毫無生鏽痕跡的地庫辦公室環境相當舒適，但黃諾藍的大腦依舊保持著極度的冰冷與清醒。他很清楚，無論他在數字世界裡建立起多麼宏大的算法帝國，他在現實中的身分，依然是一名領取香港政府薪水的警察。儘管B7在改編為試行小組時，獲得了獨立的上下班與休假模式特權，但當整個社會進入聖誕至農曆新年的「罪案高發週期」時，社會的混亂度上升，迫使他們這群人必須回歸CIB的主力工作輪盤。

回想起幾個月前，當B7小組無緣無故地被上頭以「成立試行組」的名目，從光鮮亮麗的二十樓硬生生流放到這個地庫時，他們足足被整個刑事情報科當成笑柄嘲笑了整整一個月。那時候，每次在升降機裡遇到其他組別的同袍，對方眼神中投射過來的，都是那種看著某種系統廢棄物般的輕蔑。

但是，隨著「麥大衛案」的殘酷細節在警總內部逐步曝光，整個B7小組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的質量改變。那些原本帶著嘲笑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敬畏的正常眼神。黃諾藍用最硬派的數據抓地力，強行扭轉了整個小組的處境。

然而，尊嚴的提升並不等同於工作量的減少。聖誕臨近，黃諾藍的「閉關」結束，絕不意味著B7可以清閒度日。在這個橫跨到農曆新年的檔期裡，B7雖然不需要像環頭的軍裝警員那樣頂著刺骨的寒風在街頭加強巡防，但他們必須面對更龐大的數據洪流。整個B組在平時各有各忙，大多在處理耗時極長的長期戰略報告；可一旦進入大型節日假期，CIB就必須轉換陣型，輪流防守通宵更。他們需要為前線正在執行打擊罪案行動的其他CIB隊伍，提供即時的數據比對與背景網絡分析支援。這，才是整個B組在架構上的「本業」。

此時的地庫辦公室裡，B7全員正處於一種極度詭異卻又平衡的運作狀態。這是他們結束了正常更「優待」後，重新墮入地獄模式的第二天。





警署警長（SSgt）邦哥作為一個從街頭肉搏戰打滾出來的傳統行動派，此刻正被迫坐在電腦屏幕前。要他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電子文件，雖然未至於讓他精神崩潰發狂，但他敲擊鍵盤的速度，簡直就像是吃下了十擔豬油般遲緩。

坐在另一端的警長（Sgt）「老豆」，則將佛系生存哲學發揮到了極致。他的心率與呼吸頻率被刻意壓低，雙眼半開半合，靜靜地等待著下班時間的到來。

高級警員（SPC）偉哥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那張旋轉椅孤零零地停在桌前。作為永遠的外勤人員，他的實體似乎已經與地庫辦公室解除了綁定。

警員（PC）「孖七」正盯著屏幕抓耳撓腮。他剛剛將一份常規的情報分析報告提交了第七次，卻依然因為各種格式不符與邏輯跳躍被系統自動退回。

另一名女警（PC）細鳳則展現出了另一種極端的現象。她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團殘影，打字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她大腦神經元傳遞思考訊號的速度，瘋狂地輸入著Data。





而在辦公室的另一個角落，高壓的氣流正在聚集。借調過來的督察（IP）大Dean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顯示屏，瘋狂地更新著比對模型的法證參數。然而，警員（PC）雀仔卻像是被磁場吸引的鐵屑一樣，死死地圍繞在她的身邊。

「Madam 癲！呢個參數係咪咁樣Set呀？Madam 癲！點解個系統彈咗個Error出嚟嘅？Madam 癲……」雀仔的聲音猶如高頻聲波，不斷衝擊著大Dean的耳膜。由故事開始到現在，雀仔從來沒有一次成功且準確地叫對過「Madam Dean」這個稱呼。

大Dean的太陽穴明顯地跳動了幾下，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忍耐而產生了輕微的扭曲。她現在絕對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直接拿起桌上的液晶顯示器，硬生生地塞進雀仔喋喋不休的嘴巴裡。

相較於手下們的兵荒馬亂，身為B7指揮官的黃諾藍，此刻卻處於一種近乎禪定的專注狀態中。他正在實踐一種極端的工作哲學：用「正職」去養「副業」。

黃諾藍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快速掃過屏幕上由CIB其他組別傳送過來的海量線報。他的大腦分成兩個獨立運算的線程：一邊以極高的效率完成著傳統情報分析的常規流程；另一邊，他將所有截收到的資料瘋狂地餵入他剛剛更新完畢的核心比對模型之中。

這套由他親手重寫底層邏輯的比對模型，其運作機制已經遠遠超越了傳統警務系統的認知範疇。

最初，這個模型被設計用來尋找網絡上潛在的去中心化犯罪，從而由B7組織進行實質攔截。其最終的戰略目的，是希望透過B7這個試行計劃取得成績，令CIB B組獲得更多的實權。這是一場精密的權力幾何學。B組的警司（SP）馬爺擁有宏觀的戰略眼光，只要這個模型成功，他繼續往上爬升就絕非發夢；而作為B組執行負責人的總督察（CIP）顧老闆，亦會因為領導有方，穩步獲得升級的資本；至於身處執行最前線的黃諾藍，只要模型能夠穩定運作，這份功勞就絕對少不了他的一份。

為了這個目標，黃諾藍在「麥大衛案」之後選擇了閉關。外界，包括黃樂瑤與大Dean，都認為他閉關是為了逃避在「麥大衛案」中為了大局而選擇領功、放棄了真相所帶來的不滿。但真正讓他將自己鎖起來重寫代碼的，是他發現了舊有比對邏輯中存在的巨大漏洞。





他將原本屬於Index A的預測網賠率資料，更新成賠率與任務App、論壇之類可能影響賠率關係的數據；將Index B由耗電量變成分析公用資訊；同時將Index C的資金流變現邏輯，擴大到可能的潛在利益；最後將Index D的新聞線報比對法證邏輯，從而重新發現那些被刻意移除的犯罪「中心」。

但整個工程最難達成的部分，並非寫代碼，而是要充分符合警隊調查與取證權限的要求。AI有時候太過幫得手，卻毫無底線，為求結果可以不擇手段。在測試過程中，這個AI甚至為了證明一個嫌疑人有罪，開啟了黃諾藍曾經犯過的錯誤思維——「獵巫」。當A罪名無法成立時，AI會強行轉移分析方向，無底線地去搜刮B罪、C罪的痕跡，直到能將嫌疑人強行入罪為止。

如果任由這種獵巫邏輯運作，這個模型將不再是警察的工具。黃諾藍花費了極大的精力，才將這套狂奔的代碼拉回合規的軌道。

現在，這套模型正在黃諾藍的驅使下，展現出恐怖的效率。他挖出了幾宗O記、NB和其他部門正在追查的案件情報，交給了顧老闆，再分發給其他部門，實行有功齊齊立。就連負責人高級警司（SSP）招Sir都公開讚揚B組近期效率奇高，識得用人。

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案件編號，黃諾藍準備讓模型去執行真正的「副業」。他們試圖在這個茫茫的「網海」中，撈出那些未被發現的惡意。

自從「麥大衛案」之後，黃樂瑤做了一個有關香港現代淫業的深度生態分析報導，引發了社會的廣泛討論。當報導出街，黃諾藍順手將黃樂瑤交給《爆點》的獨家採訪資料導入了比對模型之中。

在2046年這個高度數字化的時代，暗網早就已經被全球執法機構嚴密監視與重點打擊。真正的威脅，反而隱藏在光天化日的「明面網絡」之中。利用合法的社交平台、任務App與普通的網絡論壇進行去中心化的犯罪佈局，才是最難以防範的。





屏幕上的數據節點開始瘋狂連線。模型得出的最終結論，猶如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黃諾藍的視網膜上：

香港，存在著一個有組織的社團。而這個社團，正在暗中操控著一個覆蓋全港的賣淫集團。

黃諾藍的背脊滲出了一層冷汗。

重點根本不在於「操控賣淫」，而在於「有組織的社團」。在2046年這個傳統社團理應已經完全「絕種」的時間點，一個擁有嚴密架構的黑社會組織，竟然能夠利用明面網絡的龐大雜訊作為掩護，在香港警察的天羅地網下完美隱藏，甚至有條不紊地運營著全港的地下產業。

這意味著，這個組織的反偵察與隱蔽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境界。

地庫外，灣仔的街道上依然迴盪著聖誕節的喧鬧。而在地庫內，黃諾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象徵著組織核心的數據黑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份報告一旦提交，整個香港警隊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震盪。

劇情吐槽

諾藍的「等價交換」與時間管理： 諾藍為咗個AI模型真係去到盡，居然用自己嘅肉身去天后同大Dean做「技術支援交易」，轉頭又憑住三寸不爛之舌氹掂樂瑤，趁屋企人瞓晏覺再嚟兩發。短短幾十個鐘頭內連打三個「冷震」，佢個大腦依然可以保持極度清醒去寫Code同查案，呢種將性愛當成任務處理、甚至係宣洩壓力嘅高強度運作模式，簡直係名副其實嘅「血肉機器」。





「明網」先係最危險嘅戰場： 呢個世界觀設定非常真實且諷刺。當所有人都以為罪惡收埋喺「暗網」時，其實暗網一早就俾各國執法部門昅到實。2046年嘅犯罪份子反而係大隱隱於市，利用普通人每日都用嘅明面網絡、任務App同論壇去進行去中心化嘅犯罪。呢種喺太陽底下隱藏惡意嘅手法，令防範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AI的「獵巫」恐怖邏輯： 測試期間AI展示出嚟嘅「獵巫」行為極之得人驚。為咗達到「入罪」嘅目的，A罪唔得就搵B罪、C罪，完全放棄無罪推定原則。呢個細節深刻咁反映咗當執法權力交俾無底線嘅算法時，會引發幾大嘅災難，好彩諾藍用盡全力將佢鎖返入合規嘅框架入面。

傳統社團的「借屍還魂」： 喺2046年呢個連現金都幾乎絕跡、滿街天眼嘅時代，傳統有組織社團理應絕種，但結果佢哋竟然進化到可以利用明網嘅雜訊，喺警總嘅眼皮底下操控全港賣淫網絡。呢種龐大嘅反差感同懸念，將故事嘅張力瞬間拉滿，接下來對付呢個「隱形帝國」，絕對係B7嘅終極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