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69. 實話實說
離開那個充斥著虛榮與算計的「流芳鳴遠」After Party後,黃諾藍與黃樂瑤沒有在會場外作任何不必要的逗留。這不僅僅是基於兩人敏銳的反偵察意識,更是因為在這個資訊流通速度以毫秒計算的二零四七年,任何多餘的曝光時間,都會將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偽裝暴露在被拆穿的極高風險之中。
他們迅速在遮打道截停了一輛的士。就算科技再發達、自動駕駛技術再成熟,香港的交通法規依然嚴格要求所有的士必須由真人駕駛,事關一旦發生嚴重的交通意外,當中牽涉的保險賠償與法律責任的歸屬,是冷冰冰的人工智能與演算法根本無法承擔的。
回到北角的寓所,客廳的燈甚至還沒有完全亮起,兩人已經糾纏在一起。對於這對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環境下的伴侶而言,將工作上的情報分析與肉體上的深度碰撞結合在一起,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獨特且極具效率的溝通方式。
睡房內,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兩人交疊的幾何輪廓。這並非一場單純的發洩,而是一場充滿力學對抗的角力。黃樂瑤利用自身體重的下墜力,配合著膝蓋在床墊上形成的支點,以一個極具侵略性的騎乘姿態,佔據了物理上的絕對高地。她的呼吸因為劇烈的有氧運動而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但在這份狂熱之中,她那屬於《爆點》深度組記者的敏銳神經卻依然在高速運轉。
「黃諾藍,頭先嗰場戲真係好過癮。」黃樂瑤一邊配合著地心引力進行著極具節奏感的起伏,一邊興奮地看著身下的男人,喘著氣問道:「既然個餌已經拋咗出去,高馥堯條死蠢又好似落咗疊,我哋係咪要乘勝追擊?你係咪要搵我繼續扮有錢女,去接近佢攞料?我連跟住落嚟個劇本都諗好晒啦。」
黃諾藍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閃過一絲冷靜的光芒。面對黃樂瑤這種帶著試探性質的提議,他沒有立刻用言語回答。他那千錘百鍊的肌肉群在瞬間爆發出強大的整勁,核心肌群猛地收縮,腰部發力,利用床墊彈簧的反作用力與自身的扭矩,在零點幾秒之間便打破了黃樂瑤建立的物理高地。
一陣天旋地轉之間,黃諾藍已經反客為主,將黃樂瑤的雙腕牢牢地壓制在枕頭兩側,重新奪回了這場肉體博弈的絕對主導權。
「黃樂瑤,妳唔好喺度發夢。」黃諾藍一邊以一種充滿壓迫感的節奏進行著強有力的衝刺,一邊調整著呼吸,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警務處唔係我老豆開嘅,妳講嗰種調查手法,根本就無可能發生。第一,呢種無經過上面批准嘅越界臥底行為,完全唔合乎警隊嘅調查程序,一旦穿崩,我連報告都唔知點寫;第二,最重要嘅係,妳咁樣去套料,我係一毫子線人費都Claim唔到俾妳,妳估做義工咩。」
黃樂瑤被黃諾藍這番極度破壞氣氛的「現實主義」言論氣得咬了咬下唇,她一邊承受著對方那如同精密活塞般毫無破綻的物理衝撞,一邊帶著幾分失落與不甘喘息著說道:「屌!真係無癮。查案查到一半要停手,成件事根本就唔夠刺激。黃諾藍,既然警隊唔批,不如我哋去求吓姐夫同家姐?以佢哋喺商界嘅人脈,要幫我哋搭個棚,等我哋可以繼續用『Adria同Mini』嘅身份去查高馥堯,根本就易如反掌。只要有家姐出馬,高馥堯實死無全屍啦。」
然而,黃樂瑤絕對低估了「家姐」這兩個字在黃諾藍生理與心理上所造成的毀滅性打擊。
就在「家姐」這個威名從黃樂瑤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間,黃諾藍大腦皮層中關於童年陰影與血脈壓制的深層記憶被瞬間喚醒。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感直接觸發了交感神經系統的強烈反應,導致原本處於極度充血狀態的海綿體血管瞬間收縮。
原本還在進行著猛烈衝刺的黃諾藍,就像是一部被突然拔掉電源的重型機器,攻勢瞬間土崩瓦解。他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綿綿地趴倒在黃樂瑤那佈滿汗水的胸膛上,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黃樂瑤,妳係咪想玩死我?喺呢啲時候提澄澄?」黃諾藍將臉埋在黃樂瑤的頸窩處,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心虛,「諗嗰啲不切實際嘅越界調查,妳不如諗吓,我哋到底幾時去半山接返適餘。我哋已經將個仔抌低喺佢哋度成個禮拜啦。」
一聽到因為要去接兒子適餘,而必須無可避免地面對那位氣場強大、洞悉一切的「虎媽」澄澄,這次輪到黃樂瑤的身體產生了劇烈的生理反應。
對於面對澄澄的恐懼,黃樂瑤絕對不亞於黃諾藍。那種源自於對未知資訊的無力感,讓黃樂瑤的盆骨底肌肉在瞬間產生了不自覺的強烈痙攣。這股突如其來、極度緊緻的物理壓迫力,死死地夾住了黃諾藍那還未來得及完全撤出的身體部位。
這種純粹出於神經反射的肌肉緊縮,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物理刺激。黃諾藍原本已經收縮的血管在這種強烈的外部擠壓下,再次迎來了血液的急速回流。在這對年輕父母面臨著家族長輩巨大壓力的這荒謬的一秒鐘裡,他們之間的物理連接竟然奇蹟般地重新建立,並以前所未有的硬度宣告了這場深夜戰鬥的延續。
既然無法逃避現實的壓力,他們選擇了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宣洩。在這個無眠的夜晚,他們繼續為著幫適餘添一個弟弟或妹妹的宏偉目標而「努力」著。
經過了那晚深度的肉體與靈魂交流,黃諾藍與黃樂瑤在急促的呼吸中達成了一個充滿著逃避主義色彩的「共識」。面對即將到來的家族審判,他們決定能拖就拖。
其實攪了一整晚,黃諾藍與黃樂瑤除了令到「駱家」憑空多了一對喜怒無常的「私生子女」之外,實質的情報收穫絕對不少。
對黃諾藍而言,他已經達到了最初的目標——搞清楚了那個被比對系統發現的「新型組織」究竟是什麼,以及它與伍家的真實關係。正如陳文遜與澄澄之前所言,直接去查伍家毫無意義。伍家樹大根深,一旦驚動,大不了斷尾求生;更重要的是,伍家根本不沾手那些違法勾當,全部透過合法的合約外判給了像「聖盾」這類保安公司。
而「聖盾」表面上也不做犯法的事。目前的調查結果顯示,高馥堯是利用了公司的資源與掩護,搞出了一個規模龐大的私幫生意,且運作已久。回溯高家勢力擴張的軌跡,正值高仕坤當年剛成立聖盾並與伍昭德父親聯繫的時期。當時的聖盾並未真正涉足偏門,但到了二零四二年與四三年,最後的傳統社團「長興」覆滅,高仕坤便趁機與伍家遠公一系達成協議,由伍家出資,聖盾出面收編長興的灰產與餘孽,並吸收了被警隊革職的人員負責牽制。
順理成章地,高家也幫伍家鳴公一系操辦起「流芳鳴遠」裡的「增值服務」。伍家將保安與公關合約批給聖盾,所謂的「公共關係」,在有心人的操作下,定義被無限擴大。黃諾藍現在可以肯定地向上頭報告:香港沒有「新字頭」出現,只有披著合法外衣的「新型有組織犯罪」。
至於黃樂瑤,她的報導方向也已經成形。她準備先還原「流芳鳴遠」這場正經盛會的表面風光,以此作為強烈的對比引子,襯托出高家存在的那種荒謬感——特別是那些權貴在After Party中自願參與的墮落。在那個圈子的邏輯裡,所有見不得光的事物,都不過是一個專門為他們服務的產業鏈與生態圈。
第二天早上,黃諾藍硬著頭皮,在家族群組裡發送了一條訊息,試探性地向澄澄提出,希望讓適餘在半山的豪宅裡多住一個星期,承諾下個星期日才親自去接。
大約半小時後,澄澄的回覆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只是在群組裡極其冰冷地發佈了一個時間和地點:
「星期日,下晝兩點,銅鑼灣波斯富街Soul Mate Cafe。全部人出席。」
看到這行字,黃諾藍與黃樂瑤的背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們知道,一場家族大會審已經在所難免。
時間來到了星期日。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兩人踏入了位於銅鑼灣波斯富街的Soul Mate Cafe。這是一間全港出名的型格Cafe,到了晚市則會搖身一變成為休閒酒吧。其元祖店隱藏在一樓的樓上舖,舖面不大,大約只能容納三十人左右。這間店的品牌老闆娘易寶琦,不僅是澄澄與陳文遜的死黨,其過去的事業軌跡也極具分量——她曾擔任過卓盛集團旗下私人會所的總管經理,見盡上流社會的風浪。
一推開門,店內空無一客。他們即時意識到,澄澄竟然一早就跟易寶琦打過了招呼,直接包下了整個下午的場地,並且明言入他們兩公婆的數。錢不是問題,真正讓他們感到窒息的,是這種被完全封死退路、如同瓮中捉鱉般的心理壓迫感。
「既來之,則安之。我哋依家唯一嘅策略,就係扮到若無其事。」黃樂瑤低聲道:「一陣見到適餘,第一時間抱住佢,有小朋友喺手做『人質』,家姐就算想發火都要顧忌吓。」
兩人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快步走向VIP區。除了氣場冰冷的澄澄和陳文遜,穿著休閒服的姑丈駱致孝,以及那位在法律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律師姑姐黃信瑜也悉數到場。
「適餘!爸爸媽媽嚟接你啦!」黃樂瑤熱情地呼喚著,企圖搶奪這個小小的「護身符」。
誰不知,黃信瑜極其自然地從旁邊伸出手,輕描淡寫地將適餘接了過去,駱致孝則在一旁微笑看著。
黃信瑜輕輕地拍了拍適餘的背,用她那雙能夠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眸,緩緩掃過面前的兩人。
「唉,你話啦,我哋屋企呢個駱仁禮,」黃信瑜用一種彷彿閒話家常的語氣說道:「雖然話就話係正室生嘅『大婆仔』,但係論到精靈同叻叻,真係點都唔及人哋嗰對叫『Adrian同Mini』嘅『二奶仔女』咁威水囉。又識得去中環玩After Party,又識得去查案,真係叻到識飛呀。」
黃諾藍和黃樂瑤的大腦瞬間當機。「Adrian」和「Mini」確實是他們兩人真正的英文名,但在晚宴上他們卻以此作為私生子女的化名四處招搖。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黃信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中透著令人膽寒的光芒:「不過我最估唔到嘅係,原來你哋兩個喺出面,係左一句『大媽』,右一句『Daddy』咁樣叫我同致孝嘅。點呀?我呢個『大媽』係咪真係咁惡毒,要逼到你哋去中環爭家產呀?」
轟——!
這句話如同精確制導炸彈,直接炸毀了兩人的心理防線。資訊的絕對碾壓,帶來了令人絕望的無力感。他們以為自己隱瞞了整個世界,卻唯獨沒有想過,在灣仔黃家這個龐大且深不可測的情報網絡面前,他們那點小動作根本如同透明。
今日這場家庭聚會,首先要解決的終極Boss,根本就不是「虎媽」澄澄,而是要應付眼前這位被他們亂認親戚、在邏輯與條文絞殺上冷酷無情的信瑜姑姐。
最有力量的,從來都不是完美的謊言,而是當你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時候,別人用最平靜的語氣,將你自以為隱秘的真相攤開在陽光之下。
劇情吐槽
真正的壓迫感來自「家姐」: 將情慾戲份轉化為對「家姐」的條件反射式恐懼,呢個轉折唔單止避開咗過度露骨嘅描寫,仲極大咁增強咗家族血脈壓制嘅喜劇效果。諾藍喺床上一聽到「家姐」就即刻「冷靜」落嚟,呢種打工仔兼細佬嘅無奈,真係寫實到不得了。
調查進度嘅梳理: 旁白加插得恰到好處,將前面幾章嘅零碎線索收網。高家點樣利用「長興」餘孽、伍家點樣外判「增值服務」,將「新字頭」轉化為「新型有組織犯罪」,令成個CIB嘅警匪查案主線變得非常扎實。
「大媽」同「Daddy」嘅終極處刑: 呢個修正係全章嘅靈魂!信瑜姑姐唔係嬲佢哋查案,而係嬲佢哋用自己嘅真英文名(Adrian同Mini)去扮私生子女,仲要周圍叫佢同老公做「大媽」同「Daddy」。呢種長輩對晚輩「玩大咗」嘅精準打擊,比起任何暴力逼供都更加令人窒息,完美呼應咗「講真話先係最有力量」嘅核心諷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