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披著羊皮身上的狼: 第八站:追擊
檔案室的碎玻璃在季言予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跪坐在那具被拆開的「師傅」傀儡旁邊,機械臂的關節還在輕微抽搐,發出規律的滴答聲。那聲音與她心跳的頻率漸漸重合,讓她感到一陣眩暈。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些化學灼傷的疤痕在燈光下呈現出不規則的紋路,像是一張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地圖。
「妳的指紋。」刑世綸在她身後開腔,語調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分波瀾。
季言予轉過頭,看見他站在檔案室的通風口下方,左眼的藍色反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指,發現指尖沾滿了灰塵與機械潤滑油的混合物,形成一層模糊的薄膜。
「檔案裡的『季言予』,指紋與妳不符。」刑世綸低語,嗓音壓得極低。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那是他從某個抽屜深處翻找出來的舊檔案。「這是革制-48號的入職記錄,拍攝於十五年前。妳那時應該還是個嬰兒。」
季言予接過紙片,看見上面印著一個女人的手部特寫,指紋的紋路與她的完全不同。她的喉嚨發緊,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將紙片對著燈光,發現紙張的纖維中嵌著細小的藍色結晶,那是「凍土」防腐劑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麼?」她啞著嗓子問。
「意味著妳不是正版。」刑世綸陳述道,像在談論天氣,「妳是複製品,或者被移植了記憶的替身。組織把妳編程成『季言予』,但原版大概早爛成灰了。」
季言予把紙片揉成一團,扔進角落的碎紙機。機器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將紙張切成細條。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動作機械而精確。
「那你呢?」她盯住他的左眼,反問道,「你是正版嗎?」
刑世綸沒應聲。他的耳廓微微顫動,捕捉到通風管道深處傳來的一陣異常氣流聲。那聲音很輕,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遠處啟動,但對於一個在黑暗中生存了十五年的人來說,這足以構成警報。
「有人來了。」他壓低嗓音。
季言予也聽見了。那不是人類腳步的聲音,而是金屬與混凝土摩擦的刺耳聲響,伴隨著液壓系統的嘶嘶聲。她的後頸泛起一陣寒意,那是長期接觸「凍土」後形成的化學直覺,能讓她在危險來臨前感到皮膚的刺痛。
「不是凌孝棠。」她繃緊了聲音,「他的步子沒這麼重。」
「是終焉部的人。」刑世綸道,左手已經摸向腰間的陶瓷牙籤,「健黑石。我見過他的檔案。」
話音未落,檔案室的地板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的燈管爆裂,碎片如雨般落下。季言予本能地抱頭蹲下,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從通風口噴湧而出,帶著腐臭與機械潤滑油混合的氣味。
「走!」刑世綸暴喝一聲,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向檔案室後方的緊急通道。
他們衝進一條狹窄的走廊,牆壁上佈滿了老化的電線與管道。身後傳來金屬撕裂混凝土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一頭巨大的機械野獸正在破土而出。刑世綸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
下水道。
這是城市地底的主排水系統,建於三十年前,管道直徑超過兩米,牆壁上佈滿了黑色的黴菌與鈣化沉積物。污水在管道底部緩緩流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水面上漂浮著各種無法辨識的殘渣。空氣中瀰漫著硫化氫的氣味,刺激著眼睛與呼吸道。
刑世綸沒有猶豫,直接跳入污水中。污水沒到他的腰部,溫度比體溫略低,讓他的肌肉瞬間緊繃。他回頭看向季言予,發現她站在管道邊緣,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
「下來。」他催促道,聲音在管道中迴盪,「臭水能干擾他的熱感應。」
季言予咬緊牙關,跳進水中。污水的觸感黏稠而冰冷,她的雙腿立刻感到一陣刺痛,那是化學灼傷的舊傷在接觸污染物後的反應。她強忍不適,跟在刑世綸身後,沿著管道向前移動。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鐵門被從外面撕裂,金屬碎片飛濺到管道壁上,發出叮噹的聲響。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健黑石。
他的身高超過兩米,身體的輪廓在黑暗中呈現出不自然的幾何形狀。他的頭部被一個圓形的頭盔覆蓋,面罩上沒有任何開口,只有一條橫向的紅色光帶,像是某種簡化的面部特徵。他的雙臂明顯經過機械改造,關節處裸露著液壓管線與電纜,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長刀,刀身呈現出高週波振動特有的模糊輪廓,刀刃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終幕之刃。」季言予倒吸一口冷氣,尾音發顫。她曾在組織的檔案中見過這把刀的描述,據說能切割任何有機物與大部分無機物,包括混凝土與鋼鐵。
健黑石邁開步伐,踏入污水中。他的動作沒有人類的流暢感,而是帶著機械的精確與僵硬,每一步都發出液壓系統的嘶嘶聲。他的頭部緩緩轉動,紅色光帶掃過管道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進行某種掃描。
「目標確認。」他的聲音從頭盔中傳出,夾雜著電子雜音,活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原皮-49號。革制-48號。終焉部執行清理程序。」
刑世綸沒回頭,他加快腳步,在污水中幾乎是奔跑。他的右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把陶瓷牙籤,用拇指與食指夾住,隨時準備投擲。他的左眼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那是記憶芯片的微光反射,讓他能勉強看清前方的路。
管道在前方分叉,形成一個Y字形的交匯處。刑世綸選擇了左邊的通道,那條管道更窄,直徑只有一米五,水面幾乎淹到胸口。他彎下腰,鑽進通道,污水淹沒了他的肩膀,只有頭部露出水面。
季言予緊隨其後。她的身材比刑世綸高大,在這條狹窄的管道中更加吃力。她的雙手在濕滑的管壁上摸索,尋找可以借力的凸起。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污水的氣味讓她感到噁心,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身後傳來金屬切割混凝土的聲音,刺耳得像是某種動物的尖叫。健黑石的終幕之刃劈開了Y字形的交匯處,將右邊的管道入口切成兩半。他沒有選擇錯誤的方向,而是直接追了上來,機械身軀在狹窄的管道中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太快了。」季言予喘著氣,聲音被管道扭曲得變了調。
「他的熱感應在臭水裡會失效。」刑世綸冷靜地分析,「但他還有聲納。我們必須製造干擾。」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顆藍色的結晶,那是「凍土」的固態形式,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他將結晶扔向管道的不同方向,結晶落入水中,發出輕微的濺水聲。
「凍土結晶的溫度比污水低十度。」他急促地解釋,「會在他的熱成像上製造假目標。」
健黑石的頭部光帶閃爍了幾下,他的步伐略微停頓。他的機械系統正在處理多個熱源信號,試圖分辨哪一個是真實的目標。這為刑世綸與季言予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
管道在前方再次分叉,這次是一個更複雜的網絡,至少五條不同直徑的管道匯集在一起。刑世綸選擇了最細的一條,直徑只有一米,水面完全淹沒了通道,必須潛水才能通過。
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污水進入他的眼睛,帶來劇烈的刺痛,但他強迫自己睜開眼,在黑暗中摸索前進。他的雙手觸碰到管壁上的各種凸起,有鈣化的沉積物,有生鏽的螺栓,還有某種軟綿綿的未知物體。他沒有時間思考那是什麼,只是機械地向前移動。
他在水中前進了大約十米,然後浮出水面,發現自己來到一個較大的腔室。這是一個圓形的沉澱池,直徑超過五米,頂部有一個破損的檢修口,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池壁上有幾個不同高度的管道開口,像是某種怪物的眼睛。
季言予在他身後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吐出幾口污水。她的頭髮貼在臉上,遮住了視線,她用手將頭髮撥開,露出蒼白的臉色。
「這是哪裡?」她啞著嗓子問。
「沉澱池。」刑世綸掃視著四周,「城市地底的樞紐。從這裡可以通往任何方向。」
他游向池壁,抓住一個生鏽的鐵梯,開始向上攀爬。鐵梯的橫桿已經被腐蝕得只剩下原來的一半粗細,在他的體重下發出危險的吱嘎聲。他爬到檢修口下方,用肩膀頂開破損的蓋板,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外面的空氣稍微新鮮一些,帶著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汽油與灰塵氣味。他從縫隙中擠出去,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廢棄的地下設施,可能是某個商場的舊停車場。地面上佈滿了碎玻璃與廢棄的輪胎,牆壁上的塗鴉已經褪色得無法辨認。
季言予跟著爬出來,癱倒在一堆破舊的紙箱上。她的雙手在顫抖,那是「凍土」中毒的早期症狀,但她強迫自己控制住。她看向刑世綸,發現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新的傷口,可能是被管道壁上的銳利物劃破的,血液與污水混合,形成一道黑色的痕跡。
「你受傷了。」她有氣無力地指出。
「不重要。」刑世綸用手背擦了擦臉頰,視線落在停車場的另一端,那裡有一個通往更深處的斜坡,坡道上積滿了黑色的淤泥,「我們還沒甩掉他。」
話音剛落,沉澱池中傳來一聲巨響,水花從檢修口噴湧而出。健黑石的機械身軀從水中升起,他的終幕之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光。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機械系統顯然已經適應了污水的環境。
「目標重新確認。」他的聲音雜音更重,「清理程序繼續。」
刑世綸沒有猶豫,轉身跑向斜坡。他的腳步在淤泥中打滑,但他保持住平衡,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衝去。斜坡的盡頭是一個更狹窄的管道入口,直徑只有八十厘米,人類必須爬行才能通過。
他趴下,鑽進管道。管道內壁佈滿了黏稠的黑色物質,像是某種細菌的培養基,散發出腐爛的甜膩氣味。他的膝蓋與手肘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帶來陣陣刺痛,但他沒有減慢速度。
季言予緊隨其後。她的身材讓她在這條管道中更加吃力,肩膀幾乎卡在兩側的管壁上。她必須扭動身體,像蛇一樣向前蠕動,每一次移動都消耗大量的體力。
身後傳來金屬切割混凝土的聲音,健黑石的終幕之刃正在擴大管道入口。他的機械身軀無法進入這麼狹窄的空間,但他可以用刀切割出一條通路。
「他在挖洞。」季言予悶聲道,聲音被管道扭曲得沉悶。
「前面有出口。」刑世綸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語調卻依然死寂。
管道在前方突然向下傾斜,形成一個陡峭的斜坡。刑世綸沒有減速,直接滑了下去,身體在管道內壁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斜坡的盡頭是一個垂直的落差,他直接掉了下去,落入一個更深的水池中。
水池的水深超過兩米,他沉入底部,然後迅速踢腿上浮。他浮出水面,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可能是一個廢棄的蓄水池。水池的直徑超過二十米,頂部有一個破損的通風井,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水池的周圍有幾個不同高度的管道開口,水流從其中幾個開口中湧出,形成小型的瀑布。
季言予在他身後落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她浮出水面,劇烈地喘息,視線掃視著四周。
「這是個死胡同。」她絕望地喃喃。
「不。」刑世綸游向水池的邊緣,抓住池壁上的一個凸起,將自己拉出水面。池壁上佈滿了各種管道與閥門,有些已經生鏽得無法轉動,有些還保持著原有的功能。
他找到一個較大的閥門,用雙手抓住輪盤,開始用力旋轉。輪盤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在他的力量下緩緩轉動。隨著閥門的開啟,水池中的水位開始下降,水流從池底的一個排水口湧出,發出轟鳴的聲響。
「你在做什麼?」季言予嘶啞地喊道,聲音幾乎被水流噪音淹沒。
「製造陷阱。」刑世綸面無表情地回答,繼續旋轉閥門,直到輪盤無法再轉動。水池中的水位已經下降了一半,露出池底的一層淤泥與各種沉積物。
他從口袋裡掏出更多的「凍土」結晶,將它們撒在池底的淤泥上。結晶與淤泥混合,發出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形成一片詭異的熒光區域。
「凍土結晶在低溫下會膨脹。」他急促地解釋,「如果他踩上去,結晶會在他的機械關節中結冰,造成短暫的卡死。」
「短暫?」季言予狐疑地追問。
「足夠我們逃跑。」刑世綸盯著水池的另一端,那裡有一個較小的管道開口,直徑約一米,位置較高,需要攀爬才能到達。
他開始向那個方向移動,在濕滑的池壁上尋找可以借力的凸起。他的手指抓住一個生鏽的螺栓,將自己向上拉起,然後用腳踩住一個凹陷,繼續向上攀爬。
季言予跟在他身後。她的雙手因為「凍土」中毒而顫抖,讓攀爬變得更加困難。她的手指幾次從凸起上滑落,但她強迫自己重新抓住,繼續向上移動。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健黑石的機械身軀從他們滑下來的管道中出現。他沒有落入水中,而是用終幕之刃插入池壁,將自己固定在半空中。他的頭部光帶掃視著整個水池,最終鎖定了正在攀爬的兩人。
「目標鎖定。」他的聲音雜音更重,「執行終結程序。」
他拔出終幕之刃,開始向池底降落。他的機械腳掌踩入淤泥中,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凍土」結晶,或者他的系統無法識別這種特殊的化學物質。
結晶在他的體重下碎裂,釋放出大量的低溫氣體。氣體與他機械關節中的潤滑油接觸,瞬間形成冰晶,將液壓管線凍結。他的動作突然變得遲鈍,右膝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后完全卡死。
「機械故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異常的頻率,「啟動自修復程序。」
刑世綸沒回頭,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他的手指抓住管道開口的邊緣,將自己拉入通道。他轉身,伸手去拉季言予,發現她的手指距離他還有半米的距離。
「快!」他在管道中低吼,回音陣陣。
季言予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上躍起。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手掌,他用力一拉,將她拖入管道。他們在管道中向前爬行,身後傳來健黑石機械系統的嘶嘶聲,那是自修復程序正在運作的聲音。
「他會恢復的。」季言予虛弱地氣喘。
「我知道。」刑世綸語氣不變,「但我們只需要五分鐘。」
管道在前方再次分叉,這次是一個更複雜的網絡,至少七條不同方向的通道匯集在一起。刑世綸選擇了最左邊的一條,那條通道向上傾斜,空氣中帶著一絲新鮮的氣味,可能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他們在管道中爬行了大約三分鐘,然後來到一個較大的空間。這是一個廢棄的泵站,牆壁上佈滿了生鏽的機械設備與斷裂的電纜。房間的中央有一台巨大的抽水機,已經停止運作多年,表面佈滿了黑色的黴菌。
刑世綸從管道中爬出,站起身,視線掃視著四周。他找到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已經腐蝕得無法辨認原形的鎖。他用腳踹開門鎖,推開鐵門,發現外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盡頭有一個通往地面的樓梯。
「出口。」他疲憊地宣告。
他們沿著走廊向前移動,腳步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樓梯的台階上佈滿了碎玻璃與鳥糞,扶手已經生鏽得無法觸碰。他們向上攀爬,來到一個破損的鐵門前,門外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
刑世綸推開門,發現自己來到城市的邊緣地帶。這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周圍是倒塌的廠房與生鏽的鐵軌。天空中飄著細雨,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霧氣中。
他們站在一處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的廢墟。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聲,但這裡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呼嘯聲。
「我們甩掉他了嗎?」季言予虛弱地問。
「暫時。」刑世綸盯著遠處的一個排水口,那裡有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緩緩升起,機械身軀在雨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健黑石。
他的機械關節已經恢復了功能,自修復程序顯然已經完成。他的頭部光帶掃視著四周,最終鎖定了高台上的兩人。他開始向他們的方向移動,動作比之前在下水道中更加流暢,像是一個已經適應了環境的獵手。
「他恢復得比預期快。」刑世綸語氣不變,右手摸向口袋,發現陶瓷牙籤已經在之前的逃亡中遺失,「我們需要武器。」
他環顧四周,找到一根生鏽的鐵管,長度約一米,直徑約三厘米。他撿起鐵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後將另一根較短的鐵管扔給季言予。
「這個殺不了他。」季言予絕望地嘀咕。
「不需要殺他。」刑世綸冷靜地陳述,「只需要拖延時間。」
健黑石已經來到高台下方,他的機械腳掌踩在生鏽的鐵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抬起頭,紅色光帶直視著台上的兩人。
「原皮-49號。」他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在雨中顯得更加扭曲,「組織指令:銷毀過期產品。你沒有升級價值。」
「我不需要升級。」刑世綸冷哼一聲,從高台上躍下,鐵管在手中劃出一道弧線,擊向健黑石的頭部。
健黑石舉起終幕之刃格擋,高週波振動的刀刃與鐵管接觸,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鐵管在接觸點瞬間被切斷,斷口處呈現出熔化的光澤。刑世綸沒有驚訝,他的身體已經在鐵管被切斷的瞬間向側面翻滾,躲過了健黑石的反擊。
「你的反應速度比數據預測快百分之十二。」健黑石語調平板,透出一絲異常的頻率,「這是異常。異常需要清除。」
他揮動終幕之刃,刀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刑世綸向後躍起,刀刃從他胸前掠過,距離只有幾厘米。他能感覺到高週波振動帶來的熱浪,讓他的皮膚感到一陣刺痛。
「你的版權在腦波。」健黑石陳述道,不帶半分感情,「不在臉。你毀容也沒用。組織已經備份了你的神經模式。你死了,還有下一個。」
刑世綸沒應聲,在地上翻滾,撿起另一根鐵管。他的視線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他發現身後是一個倒塌的廠房,牆壁上佈滿了破洞與裂縫,內部黑暗而複雜。
「季言予!」他大喊,聲音穿透雨幕,「進去!」
季言予從高台上躍下,向廠房的方向跑去。她的雙腿因為疲憊而顫抖,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速度。她衝進廠房的破洞,消失在黑暗中。
刑世綸沒有跟著進去,他轉身面對健黑石,鐵管在手中握緊。他的左眼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那是記憶芯片的微光反射,讓他能勉強看清對方的動作。
「你想拖延時間。」健黑石指出,帶著一絲異常的頻率,「這是無效的。我的能源可以持續七十二小時。」
「我不需要七十二小時。」刑世綸冷靜地回應,揮動鐵管,擊向健黑石的膝蓋關節,那是機械身軀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健黑石舉起終幕之刃格擋,但刑世綸的攻擊只是虛招。他的身體在鐵管被格擋的瞬間向側面滑動,左腳踢向健黑石的支撐腿。這一腳擊中了機械關節的側面,讓健黑石的身體略微失衡。
「物理攻擊對我無效。」健黑石平靜地宣告,揮動終幕之刃,刀刃劃破空氣,擊向刑世綸的腰部。
刑世綸向後躍起,刀刃從他腳下掠過。他在空中翻滾,落地時已經來到健黑石的身後。他揮動鐵管,擊向健黑石的後頸,那裡是機械系統的控制中樞所在。
鐵管擊中了目標,發出沉悶的聲響。但健黑石的機械外殼顯然經過特殊強化,鐵管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健黑石轉身,終幕之刃橫掃,刑世綸向後躍起,刀刃從他胸前掠過,距離只有幾厘米。
「你的攻擊模式與數據庫記錄一致。」健黑石語調怪異,透出一絲異常的頻率,「這證明你是正版。但正版也需要銷毀,當它過期時。」
他向前邁步,終幕之刃在雨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光。刑世綸向後退去,他的背後已經是廠房的牆壁,沒有退路。
「你毀容也沒用。」健黑石重申,語調毫無波動,「版權在腦波。不在臉。你的神經模式是組織的資產。你的臉只是包裝。」
刑世綸的背靠在牆壁上,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靜。他的右手在牆壁上摸索,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凸起,那是一個生鏽的閥門,可能連接著某種管道系統。
「那你呢?」他反問,語氣不變,「你的版權在哪裡?你的腦波是誰的資產?」
健黑石的動作略微停頓,他的頭部光帶閃爍了幾下。這個問題似乎觸發了某種異常的電流,讓他的系統出現了短暫的延遲。
「我是終焉部產品。」他的聲音雜音更重,「我沒有版權。我只是工具。」
「工具也會壞。」刑世綸冷冷地說,用力轉動身後的閥門,閥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然後突然鬆動。
一股高壓氣體從管道中噴湧而出,那是某種工業用氣體,可能是氮氣或者二氧化碳。氣體的溫度極低,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形成一片白色的霧氣,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其中。
健黑石的熱感應系統瞬間失效,他的頭部光帶瘋狂閃爍,試圖在白色的霧氣中鎖定目標。他的終幕之刃胡亂揮動,切割著周圍的空氣,但只擊中了虛無。
刑世綸趁機向側面翻滾,衝進廠房的破洞。他的身體在黑暗中滑行,撞倒了一些不知名的物體,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站起身,視線掃視著四周,尋找季言予的身影。
「這邊。」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他循聲走去,發現她站在一個巨大的機械設備後面,那是一台廢棄的起重機,已經生鏽得無法辨認原形。她的手中握著一根鐵管,身體緊貼著機械設備的陰影。
「他會找到我們的。」她虛弱地抗議。
「不會。」刑世綸否定道,視線落在起重機的控制台上,那裡有幾個還保持著原形的操縱桿,「我們有這個。」
他走向控制台,雙手抓住操縱桿,開始用力扳動。操縱桿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在他的力量下緩緩移動。起重機的吊臂開始移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將一個巨大的重物從地面上抬起。
那是某種工業設備的殘骸,重量超過一噸,表面佈滿了生鏽的鐵皮與斷裂的電纜。吊臂將重物移動到廠房的入口上方,然後停住。
「等他進來。」刑世綸低聲指示,雙手保持在操縱桿上,隨時準備釋放。
白色的霧氣從破洞中湧入,帶著刺骨的寒意。健黑石的機械身軀出現在霧氣中,他的頭部光帶還在閃爍,顯然熱感應系統還沒有完全恢復。他的終幕之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光,刀刃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目標信號丟失。」他的聲音雜音更重,「啟動備用掃描模式。」
他邁開步伐,踏入廠房的內部。他的機械腳掌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頭部緩緩轉動,紅色光帶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刑世綸等待著,他的呼吸變得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他的視線鎖定健黑石的位置,計算著距離與角度。
健黑石來到起重機下方,他的頭部光帶掃過控制台,但沒有發現隱藏在陰影中的兩人。他的系統顯然無法處理這麼複雜的環境信息,或者他的程序中沒有包含這種情況的應對方案。
「現在。」刑世綸驟然暴喝,雙手鬆開操縱桿。
吊臂的制動系統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重物從空中墜落,直直砸向健黑石的頭部。健黑石的反應速度驚人,他在重物墜落的瞬間向側面躍起,終幕之刃向上揮動,試圖切割重物的底部。
高週波振動的刀刃與重物接觸,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刀刃切割開生鏽的鐵皮,但無法阻止重物的下墜趨勢。重物的一角落入地面,發出巨響,揚起一片灰塵與碎片。
健黑石的機械身軀被重物的邊緣擊中,右肩的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后完全變形。他的身體向側面翻滾,終幕之刃脫手飛出,插入遠處的地面,刀刃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機械損傷。」他的聲音嚴重失真,像一台即將報廢的機器,「啟動緊急修復程序。」
他的身體在地上抽搐,液壓管線從破裂的關節中噴出,形成一道道藍色的霧氣。他的頭部光帶瘋狂閃爍,然后漸漸暗淡,最終完全熄滅。
刑世綸沒有放鬆警惕,他從陰影中走出,撿起健黑石掉落的終幕之刃。刀刃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高週波振動讓他的手掌感到一陣麻痺。他將刀刃對準健黑石的頭部,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等等。」季言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異樣。
刑世綸轉過頭,看見她站在控制台的旁邊,手中握著一個從地上撿起的物體。那是一個小型的數據存儲裝置,表面佈滿了灰塵,但還保持著原有的形狀。
「這是什麼?」她聲音發顫地問。
刑世綸走過去,接過存儲裝置,用拇指擦去表面的灰塵。裝置的側面刻著一行小字:「原皮-49號。神經模式備份。第7代模板。」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這是他第一次在物理層面接觸到自己的「版權」。這個小型的存儲裝置中,儲存著他的所有行為模式、肌肉記憶、甚至可能是他的「自我意識」的數字副本。
「這就是版權。」他語氣沉重地開口,「這就是他們複製我的方式。」
季言予看著他手中的存儲裝置,又看看地上還在抽搐的健黑石。她的視線落在健黑石後頸的一個接口上,那裡有一個與存儲裝置匹配的插槽。
「他是來更新模板的。」她啞聲道,「組織派他來提取你的最新神經數據,用於製造第7代。」
刑世綸將存儲裝置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視線落在健黑石的頭部,那裡的頭盔已經在重物的撞擊下破裂,露出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在無數的電纜與芯片之間,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小型裝置,與他手中的存儲裝置一模一樣。
「他也有一個。」刑世綸陳述道,「他的神經模式也被備份了。我們都是產品。」
他將手中的存儲裝置對著光線,看見內部的芯片在陽光下發出微弱的反光。這個小小的物體,承載著他作為「原皮」的所有價值,也是組織控制他的根本。
「你會怎麼做?」季言予虛弱地詢問。
刑世綸沒回答。他將存儲裝置放入口袋,然後舉起終幕之刃,對準健黑石頭部的存儲裝置插槽。刀刃的高週波振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一字一頓地說,「版權可以被銷毀。」
刀刃落下,插入健黑石的頭部,切斷了無數的電纜與芯片。機械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后完全靜止,只剩下液壓系統的殘餘壓力還在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刑世綸拔出刀刃,將終幕之刃扔在地上。他轉身走向廠房的出口,腳步在破碎的混凝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走。」他冷冷地吩咐,「這裡不安全。」
季言予跟在他身後,她的視線最後一次落在健黑石的屍體上。那個曾經不可戰勝的機械殺手,現在只是一堆廢鐵與電纜的混合物,與周圍的廢墟沒有任何區別。
她轉身跟上刑世綸的腳步,兩人消失在廠房外的細雨中。身後,健黑石的機械身軀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煙霧,那是電路短路的跡象,預示著一場小火即將開始。
細雨中的廢棄工業區瀰漫著鐵鏽與濕紙板混合的氣味。刑世綸與季言予沿著生鏽的鐵軌向前移動,腳步在濕滑的枕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只有呼吸聲與遠處傳來的機械轟鳴交織在一起。
「我們需要分開。」刑世綸突然停下腳步,開口道。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的一個分岔口,左邊通往更深處的地下設施,右邊則是通往地面的斜坡。
「為什麼?」季言予嘶啞地問,疲憊讓她的聲音變了調。她的雙手還在顫抖,那是「凍土」中毒的症狀正在加劇。
「健黑石只是第一個。」刑世綸解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神經模式備份裝置,在手中掂了掂,「組織不會只派一個終結者。他們會從多個方向包圍。」
他將備份裝置扔給季言予。她接住裝置,感覺到金屬外殼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你拿著這個。」他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他們抓到我,沒有這個,他們無法更新第7代的模板。」
「你要去哪裡?」季言予不安地追問。
「引開追兵。」刑世綸已經轉身走向右邊的斜坡,「你從左邊走,回到下水道系統。那裡的複雜地形可以掩蓋你的氣味。」
「我的氣味?」季言予困惑地反問。
「凍土。」刑世綸頭也不回,「你長期接觸它,你的皮膚、頭髮、甚至呼吸都帶有它的化學特徵。組織有專門的追蹤者,可以通過氣味定位。」
他的身影消失在斜坡的盡頭,只剩下細雨打濕地面的聲音。季言予低頭看著手中的備份裝置,然後將它塞進內衣的口袋裡,貼近心臟的位置。
她轉身走向左邊的通道,進入地下設施的更深處。這裡的管道系統比之前的更加複雜,牆壁上佈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有些已經發黑,有些還呈現出新鮮的暗紅色。空氣中的氣味也更加濃烈,腐臭、化學藥劑、與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氛圍。
她沿著管道向前移動,雙手在濕滑的管壁上摸索。她的雙腿因為疲憊而顫抖,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意志力。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些化學灼傷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不規則的紋路。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飄來一絲異常的氣味,那不是我之前聞到的任何一種。那是一種尖銳的、幾乎帶有金屬質感的氣味,像是某種動物的嗅覺腺分泌物與化學藥劑的混合物。
她的後頸泛起一陣寒意,那是長期作為革制師形成的直覺,能讓她在危險來臨前感到皮膚的刺痛。她緩緩轉過身,視線掃視著身後的管道,但什麼也看不見。黑暗中只有污水流動的聲音與遠處傳來的滴水聲。
但那股氣味越來越濃烈,越來越近。
她開始加快腳步,向管道的更深處移動。她的雙手在管壁上摸索,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管道在前方分叉,形成一個複雜的網絡,她選擇了最窄的一條,直徑只有七十厘米,必須彎腰才能通過。
她鑽進管道,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肩膀幾乎卡在兩側的管壁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那股異常的氣味還在追蹤著她,像是某種無形的獵犬正在嗅探她的蹤跡。
管道在前方再次分叉,這次是一個垂直的落差,她必須沿著一個生鏽的鐵梯向下攀爬。鐵梯的橫桿已經被腐蝕得只剩下原來的一半粗細,在她的體重下發出危險的吱嘎聲。
她爬到一半,突然聽見上方傳來一陣聲響。那是一種沉重的、帶著某種節奏的腳步聲,不是人類的步伐,而是某種四足動物的移動方式,伴隨著液壓系統的嘶嘶聲。
她抬頭看去,在管道的入口處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個人形與犬形的混合體,身高超過一米八,身體的輪廓在黑暗中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他的頭部已經不能完全稱為人類,鼻子向前突出,形成一個類似犬類的口鼻,耳朵也變得尖長,在頭頂兩側豎立。
韋犬郎。
她曾在組織的檔案中見過他的描述,代號第玖號,半人半犬改造緝捕者,嗅覺神經被「凍土」強化,能分辨毒品純度至小數點後三位。他的雙手已經變成了某種介於人手與獸爪之間的形態,指節粗壯,指甲變得尖銳而彎曲。
「氣味。」他的聲音從那個突出的口鼻中傳出,帶著獸類的嘶嘶聲,活像一條蛇在吐信,「凍土。革制師。第48號。」
他的頭部緩緩轉動,那個巨大的鼻子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最細微的化學分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黃光,那是夜視能力的特徵。
「找到妳了。」他興奮地低吼,從管道入口躍下,四足著地,動作流暢得像是一頭真正的野獸。
季言予加快速度向下攀爬,但她的速度無法與一個四足奔跑的改造人相比。韋犬郎沿著管壁向下衝刺,他的爪子在濕滑的表面上一抓一蹬,每一次移動都帶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她跳到地面,發現自己來到一個較大的腔室。這是一個廢棄的化學儲存池,直徑超過十米,池底積滿了各種顏色的廢液,形成一層黏稠的膜。空氣中的氣味更加濃烈,各種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
她沿著池壁奔跑,尋找出口。池壁上有幾個不同高度的管道開口,但大多數都已經被堵塞或者坍塌。她的視線落在池底的一個排水口上,那裡的水流還在緩緩流動,可能是通往其他區域的通道。
身後傳來四足奔跑的聲音,韋犬郎已經追到腔室中。他的頭部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然後鎖定了她的位置。
「凍土。」他陶醉地嘶嘶道,「純度百分之九十四點七。妳的皮膚上。妳的頭髮上。妳的汗水裡。」
他的舌頭從那個突出的口鼻中伸出,舔了舔嘴唇,動作像是一頭正在追蹤獵物的野狗。
「組織需要妳。」他機械地陳述,「活捉。培養皿。第7代的模板來源。」
季言予沒有回答,她的視線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她的雙手在口袋裡摸索,找到幾顆「凍土」結晶,那是她在逃亡中一直隨身攜帶的。
她將結晶捏碎,將粉末撒在自己的衣服上,增加氣味的濃度。然後她將另一部分結晶扔向池底的廢液中,結晶與廢液接觸,發出嘶嘶的聲響,釋放出大量的氣體。
「氣味干擾。」韋犬郎困惑地嘶嘶道,頭部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試圖在混亂的化學氣味中分辨出她的位置。
但這裡的氣味太複雜了。廢液中的各種化學物質與「凍土」結晶混合,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氣味組合,讓他的嗅覺系統無法處理。
「無效。」他惱怒地低吼,四足在池壁上奔跑,試圖從另一個方向包抄她。
季言予趁機衝向池底的一個管道開口,那是一個直徑約八十厘米的排水管,水流從中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她趴下,鑽進管道,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向前移動。
管道內壁佈滿了各種沉積物,有些已經鈣化,有些還保持著黏稠的狀態。她的雙手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帶來陣陣刺痛,但她沒有減慢速度。
身後傳來韋犬郎的嘶吼聲,他已經恢復了追蹤,正沿著管道追來。他的四足在管道內壁上抓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速度顯然比她快得多。
管道在前方分叉,形成一個Y字形的交匯處。她選擇了左邊的通道,那條管道更窄,直徑只有六十厘米,幾乎無法容納她的身體。她必須將雙臂伸向前方,像蛇一樣向前蠕動。
韋犬郎在分叉口停頓了一下,他的頭部在空中嗅探,試圖分辨她選擇的方向。但這裡的氣味太混亂了,兩條管道中都殘留著她的氣味,讓他無法確定。
「氣味迷宮。」他惱怒地嘶嘶道,選擇了右邊的通道,那是較寬的一條,他的四足身軀可以更容易地通過。
季言予在左邊的管道中向前蠕動,她的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的視線落在管道內壁上,發現這裡佈滿了各種顏色的黴菌,有些呈現出詭異的藍色,那是「凍土」污染的典型特徵。
她繼續向前移動,管道在前方再次分叉,這次是一個更複雜的網絡,至少五條不同方向的通道匯集在一起。她選擇了最下方的一條,那條管道向下傾斜,水流從中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在水中滑行,身體在濕滑的管道內壁上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水流的速度越來越快,將她帶向更深處的地下設施。
管道在前方突然開闊,她從一個開口中被沖出,落入一個較大的水池中。水池的水深超過兩米,她沉入底部,然後迅速踢腿上浮。
她浮出水面,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可能是一個廢棄的污水處理廠。水池的直徑超過三十米,周圍是各種生鏽的機械設備與斷裂的管道。空氣中的氣味更加濃烈,各種腐臭與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
她游向池壁,抓住一個生鏽的鐵梯,將自己拉出水面。她的身體在寒風中顫抖,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坐在池壁上,劇烈地喘息,視線掃視著四周。這裡的環境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各種管道與機械設備交錯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迷宮。
她從口袋裡掏出更多的「凍土」結晶,還有她在工作室中一直隨身攜帶的一小包丁香粉。這是她製作假氣味陷阱的關鍵材料,丁香粉的濃郁香氣可以掩蓋「凍土」的化學特徵。
她將「凍土」結晶與丁香粉混合,製成一種新的粉末。這種粉末在空氣中散發出一種複雜的氣味,既有「凍土」的化學特徵,又有丁香粉的濃郁香氣,足以迷惑任何嗅覺追蹤者。
她將粉末撒在自己的衣服上,增加氣味的複雜度。然後她將另一部分粉末撒在周圍的環境中,製造出多個假氣味源。
「氣味迷宮。」她低聲冷笑,這是她作為革制師的專業技能,利用化學知識製造嗅覺陷阱。
她站起身,沿著池壁向前移動,尋找出口。她的腳步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視線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飄來一絲熟悉的氣味,那是韋犬郎的嗅覺腺分泌物與化學藥劑的混合物。他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正在向她靠近。
她加快腳步,向一個較大的管道開口跑去。那條管道向上傾斜,可能通往地面的出口。
她鑽進管道,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向上攀爬。她的雙手在濕滑的管壁上摸索,尋找可以借力的凸起。
身後傳來四足奔跑的聲音,韋犬郎已經追到水池。他的頭部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試圖在複雜的氣味中分辨出她的位置。
「假氣味。」他惱怒地嘶嘶道,頭部在空中嗅探,然後鎖定了她真正的方向,「但騙不了我。」
他沿著池壁奔跑,四足在濕滑的表面上一抓一蹬,向管道的入口衝去。他的速度驚人,幾乎在瞬間就來到管道下方。
季言予在管道中向上攀爬,她的雙手因為「凍土」中毒而顫抖,讓攀爬變得更加困難。她的手指幾次從凸起上滑落,但她強迫自己重新抓住,繼續向上移動。
韋犬郎開始沿著管道向上攀爬,他的四足身軀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動作比她想像的更加靈活。他的爪子在濕滑的管壁上一抓一蹬,每一次移動都將他向她拉近。
「妳逃不掉。」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獸類的興奮,「氣味不會說謊。妳在這裡。妳在向上。妳在恐懼。」
季言予沒有回答,她加快了攀爬的速度。管道在前方再次分叉,她選擇了左邊的通道,那條管道更窄,幾乎無法容納她的身體。
她將身體擠進管道,肩膀在兩側的管壁上摩擦,帶來陣陣刺痛。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空氣在狹窄的空間中變得稀薄。
韋犬郎在分叉口停頓了一下,他的頭部在空中嗅探,試圖分辨她選擇的方向。但這裡的氣味太混亂了,她製造的假氣味陷阱還在發揮作用。
「丁香。」他困惑地嘶嘶道,鼻孔張開又收縮,試圖在丁香粉的濃郁香氣中分辨出「凍土」的真正來源。
他選擇了右邊的通道,那是較寬的一條,他的四足身軀可以更容易地通過。
季言予在左邊的管道中向前蠕動,她的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每一次移動都消耗大量的體力。她的視線落在管道內壁上,發現這裡佈滿了各種顏色的黴菌,有些呈現出詭異的藍色。
管道在前方突然開闊,她從一個開口中爬出,發現自己來到一個較小的腔室。這是一個廢棄的化學儲存櫃,周圍是各種破損的容器與生鏽的架子。
她站起身,視線掃視著四周。這裡的環境比她想像的更加封閉,只有一個出口,就是她剛才爬出來的管道。
她被困住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更多的「凍土」結晶與丁香粉,將它們混合在一起。她需要製造一個更強大的假氣味陷阱,足以完全迷惑韋犬郎的嗅覺。
她將粉末撒在腔室的每一個角落,製造出多個假氣味源。然後她將一部分粉末撒在自己的衣服上,增加氣味的複雜度。
「氣味迷宮。」她絕望地低語,知道這只是拖延時間,韋犬郎遲早會找到她。
她需要一個更好的計劃。
她的視線落在腔室角落的一個破損容器上,那裡還殘留著某種化學藥劑,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她走過去,用手指蘸了一點藥劑,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那是硫酸,一種強腐蝕性的化學物質。
她的心中閃過一個計劃。她將硫酸與「凍土」結晶混合,製成一種新的化合物。這種化合物在空氣中散發出一種極其刺鼻的氣味,足以損傷任何嗅覺神經。
她將混合物裝入一個破損的容器中,然後將容器放在腔室的入口處。當韋犬郎進入時,他會吸入這種化合物,他的嗅覺神經會被永久損傷。
她躲在腔室的角落,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中的氣味越來越濃烈。她的眼睛因為刺激而流淚,她的呼吸道感到灼熱,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突然,她聽見管道中傳來一陣聲響。那是四足奔跑的聲音,韋犬郎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正在向她靠近。
他的頭部從管道中探出,那個突出的口鼻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黃光,鎖定了她的位置。
「找到妳了。」他興奮地低吼,從管道中躍出,四足著地,動作流暢得像是一頭真正的野獸。
但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他的頭部在空中嗅探,鼻孔張開又收縮,然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種刺鼻的氣味進入了他的嗅覺系統,帶來劇烈的疼痛。
「什麼...」他驚恐地嘶嘶道,頭部在空中搖晃,試圖擺脫那種氣味的影響。
「硫酸與凍土的混合物。」季言予的聲音平穩地從角落中傳出,「足夠損傷你的嗅覺神經。永久性的。」
韋犬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的四足在地上抓撓,試圖找到她的位置。但他的嗅覺系統已經被損傷,他無法再分辨任何氣味。
「妳...」他絕望地嘶嘶道,頭部在空中搖晃,眼睛在黑暗中盲目地掃視。
季言予從角落中走出,手中握著一根生鏽的鐵管。她走到韋犬郎的身後,舉起鐵管,擊向他的後腦。
鐵管擊中了目標,發出沉悶的聲響。韋犬郎的身體向前撲倒,四足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后完全靜止。
她沒有放鬆警惕,她舉起鐵管,準備給予最後一擊。但韋犬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的身體在地上癱軟,只有微弱的呼吸還在繼續。
她放下鐵管,視線落在他的身上。這個曾經不可戰勝的追蹤者,現在只是一個失去嗅覺的殘廢,迷失在下水道中的流浪者。
她轉身走向管道的入口,準備離開這個腔室。但她的腳步突然停頓,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她的手掌上有一道傷口,那是她在製作混合物時不小心被硫酸灼傷的。傷口正在滲出血液,但那不是正常的紅色。
那是藍色的。
她的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色微光,那是「凍土」的典型特徵。她長期接觸這種毒品,她的身體已經被深度污染,成為一個活的培養皿。
「培養皿。」她絕望地喃喃,想起了韋犬郎的話,組織需要她作為第7代的模板來源。
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她自己。她的血液、她的神經、她的肌肉記憶,都已經被「凍土」改造,成為組織的資產。
她將手掌握緊,感受著傷口傳來的刺痛。那種刺痛讓她保持清醒,讓她記住自己還活著。
她轉身走向管道的入口,鑽進狹窄的通道。她需要找到刑世綸,她需要告訴他這個發現。
管道在前方分叉,形成一個複雜的網絡。她選擇了向上的通道,那條管道可能通往地面的出口。
她在管道中向上攀爬,雙手在濕滑的管壁上摸索。她的身體在狹窄的空間中擠壓,每一次移動都消耗大量的體力。
管道在前方突然開闊,她從一個開口中爬出,發現自己來到城市的邊緣地帶。這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天空中飄著細雨,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霧氣中。
她站起身,視線掃視著四周。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聲,但這裡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呼嘯聲。
她需要找到刑世綸。
她沿著生鏽的鐵軌向前移動,腳步在濕滑的枕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雙手還在顫抖,那是「凍土」中毒的症狀正在加劇。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飄來一絲熟悉的氣味,那是刑世綸的氣味,皮革與鐵鏽的混合物。他正在附近。
她循著氣味走去,發現他站在一處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的廢墟。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新的傷口,血液與雨水混合,形成一道黑色的痕跡。
「你受傷了。」她有氣無力地指出。
「不重要。」刑世綸頭也不回,視線落在遠處的一個排水口,那裡還在散發出微弱的煙霧,「健黑石已經處理了。」
「我發現了一些事情。」季言予顫抖地開口,走到他身邊,將自己的手掌伸到他面前,「我的血液。它是藍色的。」
刑世綸轉過頭,視線落在她的手掌上。那道傷口正在滲出藍色的血液,在雨水的沖刷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微光。
「凍土。」他簡短地評論,「妳被深度污染了。」
「我是培養皿。」季言予絕望地陳述,「韋犬郎說的。組織需要我作為第7代的模板來源。」
刑世綸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細雨打在他的臉上,將血跡沖刷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我們都是培養皿。」他平靜地陳述,「我的神經模式被備份,妳的身體被污染。我們都是組織的產品。」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神經模式備份裝置,在手中掂了掂。
「但我們可以選擇。」他緩緩道,「選擇不被使用。選擇銷毀自己。」
他將備份裝置扔向空中,然后舉起終幕之刃,刀刃在雨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光。
裝置在空中被切成兩半,芯片從中散落,在雨水的沖刷下消失在廢墟中。
「版權已失效。」他冷冷地宣佈。
季言予看著他,然后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道傷口還在滲出藍色的血液,但她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平靜。
她從口袋裡掏出更多的「凍土」結晶,將它們扔向遠處的廢墟。結晶在雨水中溶解,釋放出微弱的藍光,然后消失不見。
「從今天起。」她平靜地宣告,「我們是自己的盜版。」
兩人站在高台上,背對著背,俯瞰著下方的廢墟。細雨打在他們的身上,將血跡與污垢沖刷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他們沒有擁抱,沒有對視,只有背靠背的站立,這是殺手防禦姿態,也是信任的最高形式。
遠處傳來城市的喧囂聲,但這裡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呼嘯聲,與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第八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