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企喺度搵錢
李斯特郡的冬天，嚟得比想像中更早。
窗外棵樹早就甩光晒葉，淨返一條條光禿禿的枝椏，喺冷風入面震到發顫。
夏彥君着住件黑色羽絨，拉鏈拉到下巴，正帶住簡迪喺市中心商場四圍掃貨。
「HA，點解我要買咁多條……貼身褲？」
簡迪雙手拎滿袋，個樣一臉迷惘。
夏彥君側頭望咗佢一眼，語氣非常認真。
「呢啲唔係普通貼身褲。」
「呢啲叫保暖底褲。」
「恩葛洛，你要明白，喺遙遠東方一直流傳住一種好可怕的詛咒——」
「忘記着保暖底褲。」
簡迪眨吓眼。
「吓？」
夏彥君神情平靜，繼續一本正經噏落去。
「一中咗，膝頭哥就會慢慢變硬。」
「到最後，會似生鏽軸承咁，轉都轉唔順。」
簡迪望住佢，似明非明咁點咗點頭。
雖然佢完全唔明，點解一條薄薄地的底褲可以同膝頭健康扯上關係。
但既然係 HA 講——
咁大概就真係有佢道理。
「咁我都買兩條。」
佢低頭望住貨架，補多句：
「要最厚嗰隻。」
後面跟住的經理人老王望住呢一幕，忍唔住抬手掩面。
呢兩個人，一個敢講，一個真信。
真係佢帶過最難帶的一組代言人。
……
之後幾個星期，時間好似突然俾人撳快咗。
英超賽程密到連喘口氣的空檔都唔多。
但對夏彥君來講，差別其實唔算大。
只不過係由一個球場，散步去另一個球場。
第十二輪。
主場對沃特福德。
賽前仲講到自己會用「監獄級防守」貼死 HA 的甸尼，全場真係貼得好實。
問題係——
佢貼得住人，未必貼得住節奏。
夏彥君根本唔同佢鬥身體。
甚至連正面硬碰都盡量避免。
第30分鐘。
夏彥君喺中場接波。
甸尼即刻逼上來。
而夏彥君，就喺嗰一下突然停低，抬頭望向邊線。
甸尼幾乎本能地跟住望過去。
就係呢半秒。
夏彥君右腳腳尖輕輕一送。
個波由甸尼兩腿之間直接穿過。
穿襠。
成個皇權球場即刻炸開。
歡呼聲大到連場邊廣告板都似乎震咗一震。
但真相其實簡單到有點荒謬。
夏彥君只係見到旁證支旗斜斜地，想望清楚啲，確認係咪有越位情況。
結果甸尼以為佢睇到咩戰術信號，自己先分咗神。
賽後受訪時，甸尼個樣仲有啲懷疑人生。
「佢個眼神好邪。」
「我真係覺得，佢好似識得控制人注意力。」
更衣室入面，華迪笑到差啲坐唔穩。
而夏彥君本人，則默默低頭飲水，冇打算解釋半句。
因為連佢自己都覺得——
你哋鍾意點理解，就由得你哋。
……
第十三輪。
作客紐卡素。
聖占士公園球場。
呢場波，夏彥君全場幾乎就企喺中圈附近指揮交通。
觸球次數得十五下。
但每一下，幾乎都直接連住李斯特城最有威脅的攻勢。
第60分鐘。
簡迪喺後場搶返個波，第一時間交俾夏彥君。
夏彥君連停都冇停。
轉身。
起腳。
四十米長傳直接斬穿兩線，準準落去華迪前插那條跑狗路線。
華迪單刀。
推遠柱。
3：0。
作客區一下爆開。
而天空體育的評述員尼維利，喺直播入面幾乎笑住嘆氣。
「呢個細路，可能係英超史上第一個將『懶』變成戰術核心的球員。」
「呢個已經唔止係風格。」
「係境界。」
節目播出之後，成個英國足球圈又一次笑住認真研究。
因為如果一個球員可以用最少跑動，做出最高殺傷——
咁你真係好難話佢懶。
你只可以承認，佢懶得有道理。
……
星期三。
難得冇比賽。
老王一早就將夏彥君由李斯特郡的屋企拖咗出門，直落倫敦一個攝影棚。
之前嗰個羽絨品牌，終於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代言人。
「夏先生，我哋今次概念其實好簡單。」
導演係個大鬍子，望住夏彥君時，雙眼都有啲發光。
嗰種眼神，基本上已經介乎欣賞同膜拜之間。
「你淨係需要着住我哋件羽絨，喺唔同場景度顛波就得。」
「之後我哋會用後期合成背景，換成萬里長城、金字塔、甚至月球表面。」
「寓意就係——無論你身處邊度，溫暖都會跟住你。」
夏彥君聽完，點咗點頭。
呢個創意，佢幾滿意。
唔使出外景。
唔使吹風。
唔使真係去長城，更加唔使爬上月球。
夠省事。
於是，鏡頭入面——
夏彥君着住件厚到似麵包的羽絨，企喺綠幕前慢慢顛波。
背景明明只係一幅綠布。
但佢個樣依然深沉，眼神依然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當然，真相其實只係佢放緊空。
最後一鏡。
佢停低個波，抬眼望住鏡頭。
聲線一貫淡淡的，帶住少少未瞓醒似的冷感。
「無論喺邊。」
「溫暖隨行。」
拍完之後，導演企喺監視器前沉默咗幾秒。
然後突然重重一拍大脾。
「對。」
「就係呢種感覺！」
老王企喺旁邊，表面鎮定，心入面其實已經開始計數。
呢條廣告，應該會爆。
……
結果真係爆咗。
廣告一出，網上即刻洗版。
畫面做得太靚。
夏彥君喺長城上顛波，喺鐵塔下面送出直線，最後仲喺南極冰原上停住個波，企喺漫天白光之中望向遠方。
成件事做出來的效果，型到有少少不講道理。
逼格拉滿。
連平時唔太睇波的人，都記住咗嗰件羽絨，同埋羽絨入面嗰張冷冰冰的面。
更加麻煩的是——
Kendall 都轉發咗。
配文好簡單。
「Looks cool. I want to go to the Great Wall too.」
夏彥君見到呢則 post 嗰陣，正坐喺屋企梳化邊浸腳。
熱水氤氳。
屋入面靜到只聽到暖氣機低低運作的聲。
佢望住手機，諗咗兩秒。
然後直接搵老王。
「幫我回佢一句。」
老王嗰邊秒回。
「你想點回？」
夏彥君低頭打字。
「啲背景都係假嘅，綠幕嚟。」
「長城好凍，叫佢唔好去。」
訊息發出之後，老王足足沉默咗十幾秒。
最後只回咗一句。
「……」
再隔一陣，第二句先到。
「你真係唔識浪漫。」
夏彥君睇住屏幕，皺一皺眉。
浪漫？
佢明明係講事實。
而且長城冬天大風，真係幾凍。
有咩問題？
……
夜深。
廣告爆紅。
代言費到手。
網上熱度仲未退。
但夏彥君並冇沉迷喺呢種「淨係企喺度都有人送錢來」的快感入面太耐。
佢沖完涼，着返件鬆身衫，坐到書枱前，打開筆記本。
開始寫日記。
亦開始做賽後整理。
「甸尼身體真係硬，但判斷好似有時太直。」
「假動作一多，佢自己都會先亂。」
佢寫到呢度，停一停，又翻去前一頁。
接住寫。
「紐卡素後防站位太鬆，兩個中堅之間成日有條斜線可以打。」
「只要簡迪第一下搶得返，我就有時間送長波。」
筆尖再停。
之後，佢慢慢寫落第三句。
「圓月彎刀真係幾好用。」
「不過觸發條件始終麻煩，最好都係有死球或者固定出腳環境先穩陣。」
寫到最後，夏彥君抬眼望住面前那頁紙，想起下一場對手。
曼聯。
仲有場邊嗰個永遠好似諗緊大棋的老人家。
雲高爾。
佢低低笑咗一下，再補最後一句：
「聽講雲高爾開始研究我。」
「咁我下場係咪應該換個站姿？」
寫完之後，佢將筆記本合上。
整個人向後靠落椅背。
疲倦感開始慢慢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佢包住。
熱水浸腳帶來的暖意，仲未完全散。
眼皮亦愈來愈重。
就喺呢個時候——
腦海深處，那把熟悉的電子合成音，毫無預兆地再一次響起。
【國家隊主線任務觸發：亞洲之巔。】
【任務簡介：披上那件波衫，承受無數人的期待，寫下屬於你的國家隊篇章。你需要率領國家隊殺出重圍，打入世界盃外圍賽亞洲區12強賽。】
【任務獎勵：國際巨星・至尊盲盒。】
【兌換消耗：100萬震驚值。】
【該盲盒任意一項獎勵，都將為宿主帶來大幅提升。】
夏彥君原本仲有啲眼瞓。
聽到「國際巨星」四個字，成個人即刻醒咗幾分。
意識空間裡，一張張卡片影像緩緩閃過。
阿根廷藍白直間的馬勒當拿。
巴西黃衫的朗拿度。
德國白衫的碧根鮑華。
仲有——
意大利十號。
羅拔圖・巴治奧。
嗰個帶住淡淡憂鬱、又靜得異常的背影，只係喺預覽畫面裡閃過一下，已經足夠令人心口一震。
「國家隊……」
夏彥君低聲重複咗一次。
然後慢慢由梳化邊坐直身。
腳都唔浸喇。
佢起身行去窗邊，伸手撥開半邊窗簾，望住外面一片沉黑夜色。
其實佢一直都知，自己唔算係嗰種天生熱血的人。
佢想省力。
想偷懶。
想盡量避開對抗。
如果可以舒舒服服踢波，佢絕對唔會主動拎命去搏。
但——
如果真係要着上嗰件波衫。
如果真係同一面旗有關。
夏彥君沉默咗幾秒。
眼神慢慢定落來。
最後，佢喺窗前低低講咗一句。
「咁就……認真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