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全英超都喺研究佢點企位
朝早七點半。
屯門公路上的巴士,慢慢塞住向市區爬。
車廂入面,有人拎住菠蘿包,有人捧住杯熱奶茶,有人仲未瞓醒,頭靠住玻璃一路跟住車身微微晃。
而手機屏幕,已經醒晒。
「嘩,痴線……」
後排一個著住校褸的男仔,望住手機突然低呼咗一聲。
畫面入面,正重播緊夏彥君喺塞爾赫斯特公園雨夜入面嗰腳折射絕殺。
慢鏡頭之下,個波撞中 Dann 膝頭,再拐出一道離譜弧線,掠過 Hennessey 指尖,最後鑽入網窩。
坐喺隔離嗰個中年男人,本來仲低頭睇緊財經新聞。
聽到聲,都忍唔住側過頭望一眼。
「呢個咪李斯特城嗰個 HA 囉?」
男仔即刻精神晒。
「係啊!」
「尋晚癲到不得了!」
「你睇下佢嗰個位企得幾靚,仲有成場波嗰種感覺……」
佢講到一半,自己都頓一頓。
因為連佢都知,呢球的確帶住幾分運。
但就係因為咁,先更邪。
「總之就係好勁。」佢最後落咗結論。
中年男人扶一扶眼鏡,望住畫面入面那個喺雨中雙手插袋的背影,慢慢點咗點頭。
「有啲球員,真係唔使成場跑狗。」
「佢哋淨係企喺最啱的位置,就已經夠攞命。」
巴士仍然塞住。
但成個香港球迷圈,已經先一步醒咗。
連登、Facebook 球迷專頁、足球討論區,甚至幾個晨早開咪的網台節目,講來講去都係同一個人。
HA。
夏彥君。
李斯特城呢場作客反勝,本身已經夠戲劇化。
而佢喺大雨入面兩次整出全場最致命畫面,更加足夠令所有人由一起身開始,就不斷重播、不斷拎出來講。
有人話嗰球純運。
有人話運氣本身都係能力一部分。
亦有人最在意的,根本唔係入球,而係佢全場嗰種近乎古怪的存在感。
你成日覺得佢冇點跑。
但當鏡頭一拉遠,又會發現佢次次都企喺最令人唔舒服的位置。
唔近。
唔遠。
唔搶眼。
但你一漏咗佢——
就出事。
《每日郵報》同日一篇專欄,標題就夠直接。
《點解佢唔使跑?》
文入面逐格拆解夏彥君幾次關鍵觸球,結論同大部分單純睇精華的球迷完全唔同。
「佢唔係冇跑。」
「佢只係成日跑進對手思考的盲區。」
呢句一出,成個英國足球圈即刻有咗另一種聲音。
原本笑佢散步的人,開始翻片。
原本覺得佢只係撞彩的人,開始研究佢點樣回撤、點樣企喺兩線之間、點樣永遠出現喺對手最唔想見到佢的位置。
一夜之間,大家研究的已經唔止係佢嗰兩個入球。
而係——
佢到底點企位。
……
李斯特。
夏彥君間公寓。
窗外仲落緊雨。
屋內就更加淒涼。
暖氣壞咗。
夏彥君成個人裹住張被,縮喺梳化角落,個樣完全冇半點外面講到咁神的感覺。
反而似一隻俾英國濕冷天氣整到快要冬眠的貓。
手機入面,死黨兼經理人已經轟炸咗十幾條訊息。
內容非常一致。
全部都係錢。
「HA,發咗喇!」
「有羽絨品牌想搵你!」
「仲有暖包、保暖內衣,同埋一個想借你雨戰個形象拍廣告!」
夏彥君將被再拉高少少,只露出雙眼。
然後有氣無力咁回咗一句:
「你自己揀。」
「總之唔好叫我企喺雨入面再拍一次。」
訊息啱啱發完。
新通知又彈出來。
發件人:Kendall。
夏彥君望住個名,手指停咗半秒。
再點開。
訊息內容,係一張相。
Kendall 喺洛杉磯間豪宅的泳池邊,側身趴喺躺椅上曬太陽。
身上那件比堅尼,布料少得近乎犯規。
手裡,仲拎住嗰個之前俾夏彥君簽過名的足球。
配文更加直接得要命。
「倫敦係咪好凍?」
「我喺加州等你過來曬太陽。」
「仲有,呢個波好似有啲軟,你可唔可以幫我打打氣?」
後面,仲跟住一個紅唇 emoji。
夏彥君點開大圖。
下一秒,手真係震咗一下。
部手機差啲直接拍落自己塊面。
畫面裡,加州陽光本身已經夠刺眼。
但更刺眼的,係嗰大片曬成蜜糖色的皮膚,仲有嗰身幾乎等於冇着過的比堅尼。
夏彥君只覺得塊面「轟」一聲熱起來。
作為一個十八歲、喺更衣室都唔敢周圍亂望、見到女仔主動埋身都會下意識僵直的純情仔,呢種衝擊力,真係有啲超標。
佢幾乎係本能地將手機倒扣喺心口。
心跳快到似踢緊互射十二碼。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佢喺心裡默念咗兩次。
但過咗幾秒,又忍唔住偷偷將手機反返轉,再眯住眼望多一下。
腹肌……
真係練得幾靚。
仲有——
等等。
個波好似真係扁咗少少?
夏彥君即刻深呼吸,逼自己冷靜。
打開輸入框。
先打咗一句:
「你好靚……」
停一停。
即刪。
太油。
再打:
「我唔凍……」
又刪。
太傻。
最後,佢手指停喺鍵盤上半天,腦裡一片混亂。
想回得自然啲。
又唔想太熱情。
更唔想畀對方睇得出自己而家耳仔都開始發熱。
於是,夏彥君決定講返個波。
「個氣嘴可能有問題。」
「你搵間體育用品舖,或者叫人幫你睇下。」
「同埋個波唔好長時間暴曬,表皮容易老化。」
發送。
一秒都冇等。
佢直接將手機掟去梳化另一邊,動作快到似掟緊燙手山芋。
然後成個人再縮返入被窿,只露出一雙眼,直直望住天花板發呆。
塊面仲熱緊。
心跳亦未完全平復。
咁樣覆……
應該算專業掛?
佢……應該唔會睇得出我啱啱其實有啲亂吧?
……
貝爾沃路訓練基地。
下晝訓練啱啱完。
更衣室方向已經傳來一陣搶熱水的嘈雜聲,仲夾雜住華迪唔知又喺度笑邊個沖涼沖得耐。
但訓練場邊,仲留住兩個人。
簡迪。
仲有夏彥君。
簡迪正幫佢執返散滿一地的皮球,抱住兩三個波走過來時,視線仲不時落喺夏彥君右腳踝上。
嗰度仍然腫。
雖然比起比賽完場嗰陣已經消咗少少,但望落去依然唔算好睇。
「HA。」
簡迪停低,眉頭都皺埋。
「你隻腳都未好返,唔好再練啦。」
夏彥君着住拖鞋企喺場邊,神色依舊平平。
「冇事。」
其實佢根本唔係想練正常射門。
而係想試新到手嗰個【圓月彎刀】模組。
如果呢個技能真係被動——
咁係咪代表,佢求其搓一腳都會生效?
夏彥君抬眼,望向遠處球場邊那個用來收波的網兜。
距離大概三十米左右。
角度唔算特別刁。
但如果真係要個波由原地兜出一條大弧線,再準準入網——
正常人着拖鞋應該做唔到。
夏彥君打咗個呵欠。
左腳拖鞋踩住草地,右腳微微抬起,腳尖對住皮球輕輕一搓。
下一秒。
視網膜上,那條熟悉的金色弧線瞬間亮起。
【圓月彎刀模組:啟動!】
「啪。」
觸球聲甚至唔算大。
但皮球一離地,味道即刻變晒。
佢冇直飛向前。
反而帶住一種極之誇張的內旋,像主動繞開空氣裡某個根本唔存在的障礙物。
先外拐。
再收返入來。
喺半空硬生生劃出一道標準到近乎離譜的 C 字弧線。
最後——
「唰。」
個波乾乾淨淨,直插入網兜開口。
正中靶心。
遠處的簡迪本來仲抱住波慢慢行過來。
聽到聲,轉過頭。
剛好睇到個波鑽入網口的最後畫面。
佢當場停咗。
雙眼慢慢睜大。
嘴巴都跟住張開。
整個人就似俾人喺腦後輕輕敲咗一棍。
「HA……」
「你……」
「頭先點做到㗎?」
簡迪真係有啲嚇親。
因為最誇張的,唔止係個波入咗。
而係嗰條弧線根本唔合理。
佢真係喺半空轉大彎。
而夏彥君,甚至仲着住拖鞋。
連正式擺腿都算唔上。
只係好似懶懶閒、順手咁搓咗一下。
夏彥君被人當場捉正,多少有點尷尬。
佢本來想講,呢球只係巧合。
或者,腳滑。
甚至想求其扯句話,話係草地濕所以食住波。
但一見到簡迪嗰副「我係咪見到神蹟」的表情,夏彥君自己都知,解釋已經冇乜說服力。
咁既然解釋唔到——
就唯有繼續扮。
佢好平靜咁將手插返入褲袋。
塊面冇乜表情。
語氣亦淡到似講緊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哦,嗰個?」
「唔想彎腰執波。」
「直接踢入去,省事啲。」
講完之後,佢着住拖鞋,拖拖拉拉咁沿住場邊石路行返更衣室。
背影平淡得近乎冷漠。
只留低簡迪一個人企喺風入面,仲抱住個波,眼神呆呆咁望住嗰個網兜。
腦裡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企定定都可以咁射?
……
三日後。
山楂球場。
李斯特城作客對西布朗。
呢場波唔算特別好睇。
甚至可以話有點悶。
東尼・佩利斯嗰隊西布朗照舊擺出最拿手的鐵桶陣,防線壓得低,中場縮得窄,禁區前面塞到似一條根本唔打算俾人穿過的走廊。
李斯特城全場圍住嚟打。
但打極都差少少。
夏彥君因為腳傷未清,大部分時間都喺中場附近慢慢游,唔主動對抗,亦唔特別衝刺。
落喺外人眼中,又係嗰副熟悉的樣——
散步。
直到八十八分鐘。
李斯特城終於搏到一個角球。
夏彥君慢悠悠行去角旗區。
風有啲大。
草皮仲有點濕。
佢企定,左手叉住腰,右腳對住個波輕輕一兜。
【圓月彎刀:啟動!】
皮球離地一刻,已經唔似普通角球。
佢唔係單純去前柱。
亦唔係高高吊入人堆搏亂戰。
而係帶住一股古怪內旋,先繞開前點那層最密的防守,再喺後柱位置急急收返入來。
剛剛好。
落喺胡夫頭頂附近。
「嘭!」
胡夫甚至唔使特別起跳。
淨係順勢伸個頭,輕輕一蹭。
皮球即刻變線,直入網窩。
3:2!
李斯特城再一次絕殺!
山楂球場一下靜咗半秒。
跟住,客隊作客區立即炸開。
而夏彥君仲企喺角旗區附近,腳都未完全收返,自己都忍唔住眨咗眨眼。
真係咁好用?
……
賽後,媒體又一次炸鍋。
《散步帝的勝利》
《只要畀佢一個定位球,佢就有能力殺死比賽》
甚至仲有人開始認真開盤,賭夏彥君下一場聯賽的跑動距離會唔會跌穿三千米。
英國傳媒向來鍾意造勢。
而夏彥君呢種明明冇點跑、卻又成日喺致命時刻出現的類型,簡直就係最啱佢哋發揮的素材。
……
另一邊。
沃特福德訓練基地。
作為李斯特城下一輪聯賽對手,大黃蜂教練團冇半點輕敵意思。
會議室裡,燈光開到通明。
主教練 Quique Flores 正帶住成班教練,將夏彥君近幾場比賽翻來覆去咁睇。
「停。」
Flores 忽然開口。
畫面定格。
正正停喺夏彥君企喺中圈附近、幾乎完全冇動作嗰一格。
Flores 指住屏幕,轉頭望向成班助教。
「你哋覺得,佢喺度做緊咩?」
一個助教諗咗諗,試探住答:
「偷懶?」
另一個補多句:
「或者太凍?」
Flores 立即搖頭,神情嚴肅得像正喺拆一份高度機密的軍事報告。
「膚淺。」
佢手指敲一敲屏幕。
「佢唔係唔郁。」
「佢係蓄勢。」
「似一條伏咗喺草叢裡面的蛇。」
「等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其實當時夏彥君只係喺度留意附近有冇人正高速衝住自己過來,方便提早避一避。
但喺 Flores 眼中,呢個動作顯然已經被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你哋睇佢個頭。」
「雖然身體冇乜郁,但視線一直喺轉。」
「呢個代表佢一直做緊掃描。」
「一直觀察場上每個人的位置變化。」
「只要有空檔一出現——」
Flores 手指順住畫面一劃。
「佢就會送出第一下致命出球。」
講到呢度,佢再按下一個片段。
畫面入面,正係塞爾赫斯特公園嗰球折射絕殺。
Flores 盯住回放,眼神愈來愈凝重。
「你哋覺得呢球係運氣?」
佢自己先答。
「唔。」
「我唔信。」
「佢知道 Dann 會收腳。」
「亦知道個波一撞之後,有機會變線。」
「呢個年輕人——」
Flores 慢慢吐出一口氣。
「比表面睇落去更危險。」
會議室入面一下靜落來。
幾個助教面面相覷,居然一時都唔知應唔應該反駁。
因為當一個球員開始連「企喺度唔郁」都可以被解讀成戰術細節時,就代表你已經冇辦法再用正常方式睇佢。
Flores 最後轉過身,望向坐喺角落的壯漢。
甸尼。
沃特福德隊長。
英超出名硬淨的中鋒之一。
「Troy。」
甸尼抬起頭。
「頭兒?」
「下一場,我未必要你入波。」
Flores 語氣好靜。
靜得反而令人更清楚每個字的分量。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貼住佢。」
「用你個身體,話俾佢知英超中路係咩硬度。」
「唔好畀佢舒服。」
「更加唔好畀佢有時間思考。」
甸尼聽完之後,慢慢捏緊拳頭。
指骨一下下發出清脆聲響。
嘴角,亦慢慢扯出一抹帶住幾分兇性的笑。
「明白。」
「放心啦,頭兒。」
「下一場——」
「我會令佢冇咁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