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咗傷的野獸,通常最癲。

而家嘅曼城,就係咁。

喺伊蒂哈德呢塊代表住金錢、名氣同冠軍野心的草地上,堂堂過去幾季兩度拎過英超的藍月亮,居然被李斯特城呢隊開季前仲俾人當護級份子的黑馬踩住條頸。

呢種屈辱感,足以令任何一部精密機器超載。

場邊。





佩歷堅尼終於唔再保持佢一向那副工程師式的冷靜。

領呔俾佢一把扯甩。

西裝褸早就丟咗上教練席。

淨返件白恤衫,雙手不停揮。

唔留手。





唔計後果。

直情 all-in。

拿斯利落。

邦尼上。

拿華斯落。





迪斯高上。

直播席即刻睇到變化。

「曼城而家唔係雙前鋒。」

「如果連埋阿古路計,直頭係三箭頭。」

「佩歷堅尼明顯放棄咗中場慢慢滲透。」

「而家佢要的,係最原始、最粗暴、亦最直接的重火力。」

「高空轟炸。」

呢四隻字,一出就夠。





因為所有人都知,去到比賽尾段,當體能開始吞噬紀律,當跑動同補位都慢咗半拍,最唔講理、亦最難守的,往往就係空中作業。

七十五分鐘之後。

伊蒂哈德像變成古羅馬鬥獸場。

個波唔再乖乖喺地面走。

而係一次又一次被送上半空。

李斯特城禁區裡,幾乎球球都係肉搏。

胡夫同摩根本身已經夠大隻。





平時企喺後面,直頭似兩支燈塔。

但而家,連佢哋都開始覺得透唔到氣。

因為對面唔止有阿古路呢種鬼魅跑狗。

仲有邦尼、迪斯高呢類推土機級的撞擊。

每一次爭頂,都係胸撞胸,膊撞膊,手肘同背脊一齊發力。

嗰種沉悶又實淨的碰撞聲,就算隔住直播都足夠令你牙酸。

「砰!」

迪斯高壓住摩根,頂返中路。





阿古路第一時間凌空掃射。

舒米高反應快到近乎本能,單手將個波托出底線。

李斯特城球迷區直接爆出一陣劫後餘生式吸氣聲。

直播席都忍唔住沉落來。

「李斯特城條防線而家真係喺暴風入面撐住。」

「曼城一旦將技術同身體密度一齊推到最盡,壓迫感真係完全唔同層次。」

「呢個就係豪門底蘊。」





「你以為自己快要偷到場勝仗,佢會直接用天份同人數將你碾過去。」

大禁區外。

夏彥君一直企喺第二落點位置。

冇衝入去攬炒。

冇主動撲去最亂嗰堆人中間。

佢只係盯住。

睇住禁區內那一團團糾纏埋一齊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汗水亂飛。

泥水四濺。

球襪、波褲、球鞋全部攪成一團。

嗰種失控、混亂、冇邊界感的身體接觸,令佢本能地唔想埋去。

太亂。

太污糟。

亦太容易出事。

喺呢種亂戰入面,俾人踩中、撞歪、甚至莫名其妙俾隊友掃到,都唔係奇事。

所以佢選擇退兩步。

守住弧頂。

只要第一點頂唔走,第二點由自己收返,李斯特城條防線就有得喘一口氣。

但足球有時就係咁。

你守得住一次。

守得住兩次。

唔代表永遠守得住。

八十五分鐘。

曼城角球。

迪布尼企去角旗邊。

比利時人塊面紅到發熱,明顯係體能拉到極限後的反應,但嗰雙眼仍然靜得可怕。

助跑。

起腳。

個波帶住強烈內旋,直飛小禁區中間。

而嗰度——

一個藍色身影高高升起。

甘賓尼。

曼城隊長。

人送外號大頭。

呢一刻,佢唔似後衛。

更似一架重型轟炸機。

胡夫明明已經掛住佢。

手同身體都已經卡咗上去。

但甘賓尼照樣硬起。

強行升空。

「砰——!」

前額結結實實撞正個波。

力大到連皮球形狀都似乎有一瞬間扭曲。

舒米高企喺門前,連做反應的資格都冇。

距離太近。

力量太爆。

二比二。

伊蒂哈德瞬間爆開。

藍色圍巾由四方八面揚起,似海浪一樣拍向球場。

曼城球迷睇到希望。

唔止係追平。

而係反勝。

仲有時間。

補時未計。

再入一球,完全有可能。

場邊。

雲尼亞里一下掩住塊面。

老帥冇叫。

冇鬧。

但個動作本身已經夠晒講晒所有情緒。

差一口氣。

明明真係差少少就撐到尾。

……

比賽進入補時。

九十三分鐘。

最後時刻。

李斯特城終於搵到一次反擊空間。

華迪喺邊線附近幾乎跑狗跑到乾塘,用最後那點油硬生生搏返個角球出來。

全場最後一次機會。

亦可能係李斯特城最後一次呼吸。

馬列斯走到角旗邊。

雙手撐住膝頭,大大口喘氣。

佢抬頭望入禁區。

胡夫上咗去。

摩根上咗去。

連富治斯都壓上。

所有高點都塞進人堆。

但問題亦好明顯。

曼城防空能力太硬。

甘賓尼、奧達文迪、文加拉——

呢條後防線,本身就係鋼鐵造。

馬列斯側一側頭。

視線落去禁區外圍那個白色身影。

夏彥君。

孤零零企喺弧頂附近。

馬列斯眼神裡,竟然有一絲近乎本能的期望。

夏。

你嚟唔嚟?

多一個點,就多一分機會。

夏彥君企喺原地,望住禁區裡面密密麻麻的人頭。

每個人都濕透。

每個人都出住熱氣。

成個禁區簡直似個蒸籠。

入去?

理性上,冇乜必要。

呢種位,多數都係大中鋒做嘢。

自己又唔係嗰類型。

衝入去,大機會只係陪跑,仲要順手吸一大堆汗味、泥味同撞擊。

麻煩。

但——

如果唔入。

呢場大機會就係和波。

只得一分。

後面賽程壓力會更大。

阿仙奴喺後面追得緊。

熱刺又未死心。

如果今場攞唔落,之後兩場就要更搏,跑得更多,補得更多,甚至冬休前都可能要再加操防守。

太麻煩。

與其之後日日加班。

不如而家勤力埋呢三十秒。

夏彥君輕輕呼出一口氣。

調整一下呼吸。

然後。

抬腳。

行入去。

直播席都明顯愣一愣。

「HA 入禁區喇。」

「佢今次真係要參與爭頂?」

「以佢身形去同甘賓尼嗰類中堅搏高空,理論上唔算有優勢。」

「呢個決定,幾大膽。」

唔止直播席意外。

曼城都意外。

而負責睇住佢的,正正就係甘賓尼。

啱啱先頂入扳平波的曼城隊長,成個人仲喺腎上腺素最高點。

佢望住夏彥君,嘴角扯出一絲笑。

唔友善。

亦唔止係自信。

更似一種捕食者見到有獵物自己行入籠的冷笑。

唔止要守住呢球。

仲要順手喺你頭頂,徹底踩熄李斯特城最後那點火。

「細路。」

甘賓尼貼上來。

胸口直接頂住夏彥君半邊膊頭。

光頭上面的汗一路往下流,帶住一股高溫同壓迫感。

「呢度係禁區。」

「係男人的地盤。」

「你會喊住出去。」

夏彥君冇理佢。

垃圾話本身就唔值得回。

佢只係細微咁側一側身,令自己膊位受力面再細啲,盡量減少直接接觸。

「嗶——!」

球證一吹。

馬列斯開波。

冇花巧。

冇複雜跑位。

就係最簡單直接那種——

將個波掉入去。

亂戰見真章。

皮球飛向後柱。

落點——

正正係夏彥君同甘賓尼嗰格。

甘賓尼眼神即刻變得銳利。

佢判準咗。

雙腳微曲。

大腿瞬間收緊。

整個人已經準備爆起。

空中,向來就係佢的地盤。

佢有絕對自信,呢一下自己會喺半空直接將夏彥君壓到冇脾氣,順便再幫曼城守住最後一擊。

但就喺甘賓尼重心上提、雙腳準備離地那一剎——

夏彥君動咗。

唔快。

甚至可以話好細微。

佢身體向後輕輕一靠。

真係只係一靠。

角度唔大。

幅度唔誇張。

卻準得可怕。

卡住嘅,正正係甘賓尼發力起跳最關鍵那個點。

而且夏彥君今次用的,唔係硬撞。

而係來自新模組之後明顯提升咗那份核心控制。

你未必推得跌我。

但我可以喺你最想發力那一下,將你重心攪亂。

「砰。」

一下好輕的悶響。

但對甘賓尼嚟講,效果誇張到離譜。

嗰感覺,就似你正想全力起步,結果鞋底突然黐咗半截地板。

又似上樓梯時明明預咗有級,偏偏一腳踩空。

原本應該爆出來的力量,一下洩走一大截。

起跳高度,即時矮咗。

重心亦全亂。

成個人喺半空歪歪斜斜,手臂都要揮出來救平衡。

嗰副模樣,狼狽到近乎荒謬。

而夏彥君,則借住呢一靠的反作用力,輕輕點地。

原地起。

面前原本那座山,忽然唔再穩。

咁就夠。

球飛到。

夏彥君望住來球,頭唔算大幅擺動,只係微微側一側。

用後腦位輕輕一蹭。

唔係攻門。

係擺渡。

直播席聲音再爆高。

「蹭到!」

「唔係頂龍門!」

「係後送!」

個波軌跡即刻變咗。

由原本應該落喺兩人正中間的位置,斜斜滑去後柱。

而嗰邊——

因為甘賓尼失位。

因為所有人注意力都擺晒喺夏彥君身上。

居然空咗。

真真正正空咗。

一道藍白色身影,拍馬殺到。

馬列斯!

阿爾及利亞人根本唔使思考。

面前係半個空門。

祖赫特重心已經甩咗。

只需要伸隻腳出去。

擋一下。

「噗。」

個波入網。

二比三!

絕殺!

伊蒂哈德有一瞬間,靜到真空。

之後。

只有李斯特城的吼叫聲,像炸裂一樣爆開。

直播席完全失控。

「入咗!」

「讀秒絕殺!」

「李斯特城喺補時最後一擊,再次領先曼城!」

「而呢球最關鍵的人,係HA!」

「佢冇同甘賓尼硬碰硬!」

「佢用一個極聰明的細節,直接打亂咗曼城隊長的起跳!」

「呢個就係球商!」

「唔係用力贏你。」

「係用腦贏你!」

甘賓尼落地之後踉蹌兩步,先勉強企穩。

佢望一眼網內個波。

再望返身邊那個少年。

眼神裡滿滿都係唔理解。

明明自己已經起跳。

點解最後會變成咁?

點解對方明明睇落瘦削,嗰一下接觸卻似棉花咁卸力,又似鋼線咁將你勾亂?

佢答唔到。

馬列斯已經癲咗。

衝。

一路衝。

邊跑邊除衫。

成個人瘦到得副排骨,但而家根本冇人會理。

李斯特城球員一窩蜂撲上去。

壓住。

喊住。

癲住。

一層疊一層,成堆羅漢咁砸落草地。

但夏彥君——

第一時間退。

而且退得極快。

甚至比佢啱啱入禁區時更快。

簡直似後面有災難片怪獸追緊。

佢衝離人堆,企返外圍,雙手叉腰,大口吸氣。

新鮮空氣。

終於返來。

頭先嗰一下頭槌擺渡,連後腦啲頭髮都似乎俾個波擦亂咗少少。

佢抬手摸一摸。

嗯。

整體造型仲喺度。

問題唔大。

至於甘賓尼?

夏彥君連望多眼都冇。

重要嘅事已經做完。

冇必要留喺蒸籠入面同人磨。

下一秒——

「嗶!嗶!嗶——!」

克拉頓堡吹響完場哨。

二比三。

李斯特城,攻陷伊蒂哈德!

踩住衛冕級豪門的主場,將三分硬生生搶走!

而大螢幕上,回放仍然一遍一遍播緊頭先嗰一下。

甘賓尼。

耶耶・托尼。

都係英超最典型那種怪物。

大。

硬。

猛。

撞落來像貨車。

但今晚,真正令人心寒的,反而係另一種怪物。

唔靠蠻力。

唔靠吼叫。

唔靠表情。

只係安安靜靜咁企喺度,用最細微的動作、最省力的路線、最精準的時機,將你所有優勢逐樣拆掉。

場邊。

雲尼亞里再冇半點保留。

老帥張開雙臂,仰起頭,對住伊蒂哈德上空直接放聲大叫。

平時那個斯斯文文、笑住補鑊的意大利老頭,呢一刻終於完全唔理形象。

因為呢場波,值。

太值。

而伊蒂哈德上空那輪月,依舊冷冷咁照住草地。

只不過今次,照住的唔再係藍月亮的加冕夜。

而係一班藍狐,喺豪門地盤上撕出來的奇蹟。

邊個先係怪物?

至少今夜——

答案唔係甘賓尼。

亦唔係耶耶・托尼。

而係那個成場睇落最唔似怪物、偏偏踢到所有人開始懷疑人生的夏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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