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尾巴,還帶著冬天最後一點硬。

王權球場外的風已經沒那麼刺骨,但吹到臉上時,仍然會讓人下意識把頸縮一縮。輸給阿仙奴之後,李斯特城沒有太多時間慢慢消化。聯賽不會等你療傷,榜首也不會因為你補時被殺,就多留一輪給你。

所以第二個星期,大家又照常回到訓練基地。

照常吃早餐。

照常做恢復。





照常在健身房和草地之間來回。

只是每個人身上,都還留著一點酋長球場帶回來的東西。

那不是喪氣。

更像一根很細、很硬的刺。

插在心口,不至於讓你流血,卻會在每次抬手、轉身、呼吸時提醒你——你上次差了一點。





飯堂裡,華迪把叉子插進炒蛋時,力道明顯比平時大。

「我仲係唔明,點解補時永遠咁長。」

馬列斯坐在對面,捧著杯咖啡,眼神還有點未睡醒,聞言連頭都沒抬。

「因為你成日喺九十分鐘後先開始同球證做朋友。」

華迪即刻抬頭。





「我幾時同佢做朋友?」

「你每場波都同佢講咁多嘢,呢啲唔叫朋友?」

旁邊幾個隊友笑了出來。

華迪本來還想頂嘴,可嘴角其實也壓不太住,只好抓了抓頭髮,低聲罵了一句「痴線」,然後繼續吃早餐。

這就是馬列斯的本事。

他心情差的時候,最先拿出來的不是沉默,而是玩笑。像一塊柔軟的布,先把那些太硬的情緒包一包,免得整隊人的情緒在早餐桌上就先撞爛。

夏彥君坐在旁邊,低頭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國際賽初步名單通知。

香港隊。





三月。

卡塔爾。

那幾個字排在一起時,感覺和英超很不一樣。

英超是每三天一次的現實。

香港隊則像另一條線,一條從很早以前就埋在他身上的線。平日不一定最響,可一拉動,整個人都會跟著震一下。

他還沒把手機收起來,簡迪已經拿著盤走過來坐下。

法國人先看了他一眼,再瞄到屏幕上的字。





「國家隊?」

「嗯。」

簡迪點點頭,像這答案本身已經足夠。

過了兩秒,他又補一句。

「好事。」

華迪立刻插嘴。

「喂,咁即係之後又少個人同我跑狗?」

馬列斯喝了口咖啡,懶洋洋地接上。





「你可以自己跑。」

「你不是最叻?」

華迪翻了個白眼。

「我梗係叻。」

「但有人睇到我跑去邊,件事會舒服好多。」

這句一出口,桌邊忽然安靜了半秒。

因為這不是講笑。





至少不全是。

一支球隊真正開始信任某個人時,很多話都不會說得太正式。可能只是吃早餐時隨口一句,可能只是訓練裡一個下意識手勢,可能只是跑狗那刻,你知道自己不必回頭,球都會來。

夏彥君抬眼看了華迪一下。

華迪被看得有點不自然,立刻補一句:

「我講緊一般情況啊。」

「唔係特別講你。」

馬列斯直接笑出聲。

「你收皮啦。」

簡迪沒笑太大,只是嘴角很輕地往上動了動,然後低頭繼續吃東西。

這些很碎的瞬間,反而比任何豪言壯語更像一隊波。

……

二月二十七日,主場對諾域治。


這場波比想像中更悶,也更難踢。現實裡,李斯特城是靠烏路亞八十九分鐘的入球才 1 比 0 贏下來,而那場比賽大部分時間都踢得沉、緊、甚至有點窒。


對球迷來說,這種比賽看得最辛苦。

對球員來說,這種比賽反而最消耗。

因為你明明知道自己要贏,卻總覺得每一次拿球都像踩進泥地。對手五後衛收得很低,傳球線被切碎,華迪被盯得幾乎沒法舒服轉身,馬列斯每次內收都有人跟,連簡迪把球掃出來之後,都常常只看見一整排黃色和綠色擋在前面。

上半場三十多分鐘,華迪終於忍不住了。

他本來在前場追一個快要出界的球,明明知道大概追不到,還是硬生生衝到最後。等球真的出底線,他整個人停下來,雙手叉腰,低頭喘了一口,然後忽然抬腳,狠狠踢了一下場邊廣告板前的草皮。

不算失控。

但夠火。

主場球迷看台那邊有人拍手,像是替他的狠勁鼓勁;近處的球僮卻明顯被嚇了一跳,抱著球縮了縮肩。

夏彥君從中路慢慢跑過去,經過他身邊時,只低聲說了一句:

「你繼續跑狗。」

「後面我睇。」

華迪側過頭,鼻翼還在發脹,呼吸很重。

「你最好真係睇到。」

夏彥君沒有再回,只抬手比了個很短的手勢。

下一波,華迪真的又跑了。

還是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跑狗。從中堅肩後斜插,再突然回身,像明明已經被繩綁住,還要硬扯出半步空間。他有時候像一條太躁的狗,咬住了就不肯鬆口;但偏偏李斯特城很多時候,就是靠這種不肯鬆口,把比賽的缺口撕開。

場邊,雲尼亞里兩隻手放在外套袋裡,頭髮被風吹得更亂。

他看著華迪一次次空跑,看著簡迪在身後把第二點掃回來,看著馬列斯邊帶邊停,像在用自己的節奏同整場悶局拗手腕。老帥沒怎樣大喊,只是偶爾把手伸出來,往前壓一壓,示意整體站位再往上半步。

這種時候,教練的聲音其實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球員有沒有頂住那股煩。

比賽去到後段,連王權球場的空氣都開始變得急。

看台上的嘆息聲越來越多,球迷的掌聲也從鼓勵慢慢變成催促。每個人都知道這三分有多重,正因為知道,才更怕它從手邊滑走。

第八十九分鐘,終於來了。

阿伯禮頓在邊路送出傳中,後點的烏路亞滑鏟破門,李斯特城 1 比 0 絕殺諾域治。


整個王權球場一下炸開。

替補席整排人衝了出來,連雲尼亞里都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用力往下一揮。烏路亞撲向角旗區時,第一個抱住他的不是最靠近的馬列斯,而是從中路整路衝過去的華迪。

華迪幾乎整個人撞上去。

「我就知有人會搞掂佢!」

烏路亞被撞得差點站不穩,卻還是笑著用手肘頂了回去。

「你跑狗跑狗跑狗,我都唔入,點對得住你?」

旁邊馬列斯一邊跑過來,一邊伸手拍了拍烏路亞的後腦。

「早兩分鐘入唔得咩?」

「一定要玩到咁盡?」

烏路亞還沒開口,簡迪已經來到,沒有大叫,也沒有特別激動,只是很用力地抱了一下烏路亞的肩。那一下很短,卻很實在。

夏彥君站在人群旁,沒有立刻擠進去。

他先看了一眼場邊的雲尼亞里。

老帥在笑。

不是那種贏波後很張揚的笑,而是一種「終於撐過去」的笑。像一個知道命運不會永遠站自己這邊的人,卻偏偏又一次把命運從門口拉了回來。

那一刻,夏彥君忽然明白,爭標和護級有時候其實很像。

都不是華麗的事。

都是捱。

都是在某些你覺得再撐半步都嫌痛的晚上,還有人願意多跑那半步。

……

三月往前推。

聯賽進入最後衝刺,英格蘭的風卻反而開始有了點春天的濕。

訓練基地旁邊的樹,枝頭慢慢冒了一點新色。可草地上的人,誰都沒有心情欣賞。

因為每一場波,開始都像決賽。

作客水晶宮前的最後一堂對抗課,馬列斯狀態不算太好。

他連續幾次小範圍盤帶都被搶斷,最後一次甚至自己把球趟大,直接滾出邊線。按平日,他早就會攤開手,用一臉無辜去找草地、找球鞋、找天氣,總之先找點東西替自己卸半口氣。

可這次他沒。

他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叉腰,低頭盯了那個滾出界的球一秒,然後抬腳走過去,自己把球撿回來。

華迪遠遠看見,先是吹了聲口哨。

「喂,今日唔怪草地啦?」

馬列斯把球放回線上,頭也不抬。

「草地冇問題。」

「係我未醒。」

「咁你想唔想我踢你一腳,幫你醒?」

「你跑狗跑狗跑狗,少講兩句,我可能醒得更快。」

場邊幾個隊友笑了。

連教練組那邊都有人搖頭。

笑聲裡,馬列斯終於也扯了扯嘴角。可夏彥君看得出來,那笑意沒完全到眼底。

有時候最會講笑的人,不是真的沒事。

只是他們知道,如果連自己都沉下去,周圍那層氣壓就會更重。

對抗課結束後,大家陸續往回走。

馬列斯故意放慢腳步,等夏彥君走到旁邊,才忽然開口。

「有時我都幾羨慕你。」

「做咩?」

「你唔使成日扮輕鬆。」

夏彥君看了他一眼。

馬列斯雙手插進訓練外套口袋,低頭踢了踢腳邊一粒小石。

「我一黑口黑面,個個都會覺得隊波有事。」

「所以我只好先笑。」

這句話很輕。

像順口。

卻很真。

夏彥君沉默了兩秒,才回:

「咁你今日可以唔使笑。」

馬列斯聽完,側頭看他,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

「你安慰人,真係好差。」

「嗯。」

「不過算啦。」

他抬手拍了拍夏彥君膊頭。

「差還差,總算叫有人聽我講。」

兩人繼續往前走,前面華迪已經在和簡迪爭更衣室門口誰先入。華迪嘴上叫到好大聲,簡迪卻一臉平靜,只在快撞上時忽然半個轉身,靈巧地先一步從窄位滑了進去。

華迪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喂!」

簡迪回頭,很認真地說:

「中場搶位。」

華迪直接被氣笑了。

連馬列斯都笑得彎了腰。

這就是簡迪。

他永遠不是更衣室裡最吵的人,也不是最會煽動情緒的那個。可有他在,很多原本要散掉的東西,都會被他用最安靜的方法重新撐回來。

……

三月十九日,作客塞爾赫斯特公園,李斯特城 1 比 0 贏水晶宮,唯一入球來自馬列斯,助攻則是華迪的傳中。

這場比賽,比對諾域治更像硬碰硬。

塞爾赫斯特公園的看台本來就近,喊聲像直接貼著草地壓下來。水晶宮那天的踢法也很直接,不停把球送進禁區,現實統計裡他們全場送出 31 次傳中,幾乎就是明牌要用高球和身體去砸李斯特城的防線。


所以這晚最辛苦的人,不是前面入球的馬列斯。

是後面整條防線。

摩根和胡夫幾乎從開賽第一分鐘開始,就在和人角力。肩撞肩,手壓手,落點一出現就要先卡住位置,再把球頂走。很多電視前看不見的地方,都是最老派、也最消耗的東西。

上半場中段,胡夫終於把一個高球頂出底線,落地時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

舒米高在身後拍了拍手,聲音很大。

「Good! 再嚟!」

胡夫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試下自己上嚟頂。」

舒米高站在門前,攤開雙手。

「我要守你哋頂漏嗰啲。」

摩根本來正喘著氣,聽見都忍不住笑了聲。

「你哋兩個收聲,下一球先真係嚟。」

那語氣很粗。

卻讓那一小塊禁區忽然有了點人味。

不是所有緊張都靠怒吼去撐,有時只是你知道自己身邊那幾個人,邊罵你邊幫你補位,那股氣就不會散。

三十四分鐘。

前場終於出現空位。

華迪斜插到底線附近後送出傳中,馬列斯在中路包抄得手,李斯特城 1 比 0 領先。

馬列斯入球後第一反應不是衝去看台。

而是先回頭看了華迪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像在說:你睇,我未死。

華迪當然看懂了,直接衝過去,一把箍住他的頸。

「你終於醒喇?」

馬列斯被箍得差點喘不過氣,還要嘴硬。

「我一向都醒。」

「只係你啲波平時太差。」

「我條波差,你仲入到,咁你真係好勁。」

兩人一路鬥嘴一路跑向角旗區,阿伯禮頓和簡迪也跟上來,四五個人撞成一團。場邊的雲尼亞里用力鼓掌,卻沒有慶祝太耐,因為他知道這種球,領先不代表舒服。

果然,下半場整場都像在捱。

水晶宮把球一個接一個吊進來,李斯特城後場像整排人站在暴雨裡。夏彥君回撤得很深,有幾次甚至直接退到禁區前沿,專門負責把第二落點往邊線撥,或者第一時間用最簡單那腳把球送遠。

他能感覺到「奧斯爾視野」帶來的變化。

不是什麼華麗特效。

而是某些瞬間,他會比以前更早看見危險落在哪裡,也更早看見清球的角度該往哪個方向打。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你的眼睛還在原地,腦子卻先一步站上了更高的地方。

補時最後階段,迪蘭尼一記頭槌中楣,塞爾赫斯特公園整座場都幾乎站起來;但最終,李斯特城還是把 1 比 0 守到完場。


哨聲一響,第一個彎下腰的是華迪。

他雙手撐著膝蓋,頭低得很深,像整個肺都要從胸口翻出來。馬列斯走過去,本來想講句風涼話,見他真累成那樣,最後也只是抬腳碰了碰他的鞋尖。

「喂,跑狗跑狗跑狗。」

華迪頭也沒抬,直接回:

「入球入球入球。」

兩人都沒什麼力氣,語氣卻莫名其妙把旁邊幾個人都逗笑了。

簡迪站在不遠處,雙手叉腰,安安靜靜看著看台。

他沒怎樣慶祝。

只是等大家都往更衣室方向走時,才拍了拍夏彥君的背。

「你國家隊報到,記住休息。」

夏彥君有點意外。

「你記得?」

簡迪點頭。

「你早餐時有講。」

他說完就往前走,像只是順手把一句本來就該講的話放下。

可夏彥君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不高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有些人就是這樣。

平時話不多,存在感也不靠聲量去搶;可你一回頭,總會發現他把很多事都靜靜記住了。

……

從倫敦回來之後,國際賽窗口正式打開。

李斯特城訓練基地的更衣室開始有種很微妙的散場感。各國球員陸續收拾行李,去不同的地方,換不同的語言,踢另一種重量的足球。

那天中午,夏彥君在自己的位置前整理護脛和球鞋。

華迪剛沖完涼出來,毛巾還搭在肩上,見到他行李袋半開著,便走過來瞄了一眼。

「真係去喇?」

「嗯。」

「卡塔爾喎。」

「嗯。」

華迪皺了皺鼻子,像光是想像那邊的天氣和草地已經覺得麻煩。

「咁你記住一件事。」

夏彥君抬頭。

華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返嚟之後,眼睛唔好留喺國家隊。」

「我仲要你喺聯賽睇住我跑。」

這句話講得很華迪。

像命令。

又像某種笨拙的掛念。

夏彥君還沒答,馬列斯已經從另一邊插進來,手上還拿著自己的電話和護照。

「你唔好理佢。」

「佢呢啲係分離焦慮。」

華迪立刻轉頭。

「你有病?」

馬列斯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點解你由今朝開始已經問咗三次佢幾時返?」

簡迪這時剛好背著小袋經過,聽見一半,停了停,很認真地補上一句。

「其實佢問咗四次。」

更衣室安靜了半秒。

然後直接爆笑。

連華迪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抬手就想拍簡迪後腦,但法國人身體一側,整個人很自然地滑開半步,拍空了。

「你哋兩個真係……」

華迪罵到一半,卻又笑著停住。

最後,他只把手伸出去,重重拍了拍夏彥君的肩。

「踢好啲。」

「唔好返去俾人話英超球員得個名。」

馬列斯也收起玩笑,往前一步,同樣伸手碰了碰他的拳。

「踢完返嚟,講俾我聽多哈係咪真係咁熱。」

簡迪沒有碰拳。

他只是很簡單地說:

「保重。」

短短兩個字。

卻莫名最重。

夏彥君逐個看過他們,忽然明白,原來球隊這種東西,就是會在你準備離開幾天時,才讓你更清楚感覺到它在自己身上佔了多大位置。

……

飛機升空時,英格蘭仍是灰的。

等抵達多哈,天色卻像完全換了一張臉。

亮。

乾。

熱氣連夜裡都帶著沙。香港隊這場作客卡塔爾的世界盃外圍賽,在現實時間上就是 2016 年 3 月 24 日於多哈上演。

機場外,香港隊職員已經在等。

熟悉的粵語、熟悉的港隊外套、熟悉的那種一落地就會聽見的「快啲啦」「呢邊行」「護照收好」的節奏,和英超完全不同。沒有王權球場那種更衣室笑聲,也沒有華迪和馬列斯一唱一和的鬥嘴;可另一種熟悉感,卻在行李輪轉盤旁邊很自然地湧了上來。

有隊友一見到他,就先吹了聲口哨。

「喂,英超仔返嚟喇。」

另一個立刻接上。

「依家係咪要叫夏生?」

旁邊又有人笑罵:

「夏生你個頭,幫手推車啦。」

幾句話下來,時差都像散了半格。

夏彥君拖著行李走過去,剛想開口,肩膀已經先被人用力抱了一下。

「終於嚟。」

那是港隊中堅,聲音還是一樣粗,手勁也一樣重。

「我哋後面頂到頸都硬,今次前面靠你喇。」

夏彥君被撞得退了半步,卻沒推開,只是笑了笑。

「你哋頂住。」

「球到,我會送。」

那名中堅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開。

「好。」

「就等你呢句。」

多哈夜裡的風不算大,卻帶著乾燥的溫度。

大巴往酒店去的路上,窗外燈火一排排往後退。夏彥君坐在靠窗位,手機裡還留著英格蘭那邊幾個隊友剛傳來的訊息。

華迪:跑狗記得抬頭。
馬列斯:唔好喺國家隊踢到太型,返嚟搶我鏡。
簡迪:到了嗎?

很短。

很碎。

卻讓他望著窗外時,嘴角慢慢有了點很淡的弧度。

酒店外牆的燈光越來越近。

港隊領隊在前面回頭,拍了拍手。

「聽日恢復,後日踩場。」

「都收一收心。」

車廂裡的說笑聲慢慢低下來。

夏彥君把手機按熄,額頭輕輕靠在窗上。玻璃另一面,是多哈的夜;玻璃這一面,則是他剛剛才從英超戰場抽身、又即將走進另一種壓力的自己。

球會。

國家隊。

過去。

未來。

不同的球衣,不同的節奏,不同的責任。

可到了最後,落到腳下的,仍然都是同一個球。

而有些人,也只有在這種切換之間,才會真正看清自己到底站在哪裡。

大巴停下。

車門打開。

熱氣一下湧進來。

夏彥君拿起行李,跟著隊友一起走下車,抬頭望向酒店上方那片陌生的夜空。

他知道,下一場波,不會有人因為你在英超踢球,就自動把空間讓出來。

也不會有人因為你剛從榜首戰回來,就高看你半分。

國際賽從來都是另一種現實。

而這一夜,真正的三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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