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多哈夜風
多哈的夜,和英格蘭完全是兩回事。
英格蘭的夜是濕的,冷的,像有霧貼在皮膚上;多哈的夜則是乾的,熱的,風一吹過來,連空氣都帶著一點砂粒感。酒店門外那排棕櫚樹被燈光照得很亮,葉影搖在地上,像一格一格斷開的黑色波紋。
香港隊抵埗後第一晚,沒有太多人真的睡得好。
不是因為時差。
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場波不只是作客卡塔爾那麼簡單。2016 年 3 月 24 日這仗是世界盃外圍賽分組賽最後階段的重要一場,香港賽前在 C 組 7 戰 14 分,仍有機會為晉級和亞洲盃種子資格而戰。
第二天早上,酒店餐廳。
香港隊的人三三兩兩落來食早餐,場面和李斯特城很不同。英超球會的早餐節奏比較固定,甚至有點機械;國家隊這邊則明顯更散,更吵,也更像一群本來各自在不同地方踢波、如今臨時重新湊在一起的老朋友。
有人一坐低就先找奶茶。
有人對著那盤明明很高級、但完全不像香港人口味的炒蛋皺眉。
還有人拿著麵包夾,在幾盤看不出名字的醬料前研究了半天,最後只很誠實地拿了牛油。
「屌,呢啲係乜嚟?」
「你咪亂拎,陣間食完入唔到波。」
「你食乜都未必入到啦。」
「你收皮啦,我上場練習賽都中柱好冇?」
「中柱都好意思拎出嚟講?」
幾句嘴炮一開,更衣室還未開始,香港隊那種屬於自己人的氣味已經先出來了。
夏彥君端著餐盤走過去時,剛好有隊友抬頭見到他。
「喂,英超仔,呢邊。」
「快啲坐低,趁你而家仲肯同我哋食早餐。」
另一個立刻接上。
「係喎,陣間佢返去英國,可能只肯食蛋白同沙律。」
「咁健康?我以為佢而家淨係食傳球。」
全桌直接笑出聲。
夏彥君把盤放下,拉開椅坐低,連反擊都懶得即刻反,只先低頭喝了口咖啡。
旁邊那位踢右閘的隊友見狀,用手肘碰了碰他。
「做咩,唔慣我哋咁粗?」
「還好。」
「還好即係其實有少少嫌棄?」
「有少少。」
全桌又笑。
那種笑不是刻意搞氣氛,而是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如果不先把場子炒熱一點,後面那股壓力會越來越重。國家隊不像球會,不會有足夠長的時間讓你慢慢磨合,所以很多化學反應,根本不是在戰術板上形成,而是在這些吃早餐、鬥嘴、搭車、踩場的小時刻裡重新接回來。
坐在桌尾的老將這時才慢條斯理開口。
「笑夠未?」
眾人安靜半秒。
不是因為他兇。
而是因為他一出聲,大家本能就會收一收。
這位中場老將年紀不算最老,但資歷夠深,平時也最常在隊內扮那種半真半假的黑臉角色。他先看了夏彥君一眼,再掃過其他人。
「人哋由英超飛過嚟,至少都叫帶住啲料返嚟。」
「你哋呢班人有乜?」
「有口。」
桌邊有人立刻回。
老將「呵」了一聲。
「知自己得把口都算仲有救。」
講完這句,他自己都笑了,然後抬手招來服務員,要多一壺熱水。
氣氛於是又鬆開。
夏彥君低頭切開盤裡那塊煎蛋,耳邊卻一直聽著這些很碎的說話聲。香港隊和李斯特城不同,這裡沒有華迪那種隨時會炸開的躁火,也沒有馬列斯那種輕輕巧巧就能把全隊帶笑的本事;但這裡的人說話更貼地,笑起來也更像自己人。
像你踢完一場地區聯賽,大家一起去茶餐廳食個沙嗲牛麵,表面上鬥嘴,實際上誰腳有傷、誰最近心情差、誰女朋友同佢鬧交,大家其實都心中有數。
早餐吃到一半,教練團也到了。
助教走過來,拍了拍手。
「今晚唔使太早瞓,但記住補水。」
「下晝恢復,夜晚踩場。」
「另外,冇人準備自己走失喺杜拜——」
桌邊有人舉手。
「教練,呢度係多哈。」
助教面不改容。
「我知。」
「測試吓你哋有冇聽書。」
全場又是一陣笑。
連主教練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像明明想裝嚴肅,最後還是被這班人弄到破功。
……
下晝恢復完後,球隊原本各自回房休息。
可國家隊就是國家隊。
所謂「回房休息」,最後常常會變成另一回事。
傍晚六點多,酒店大堂。
幾個隊友偷偷摸摸地湊在一起,聲量壓得很低,卻低得很失敗,因為每個人都明顯在裝若無其事。
「出去行十分鐘。」
「真係十分鐘?」
「最多十五。」
「你講十五通常即係四十五。」
「咁你可以唔嚟。」
「我又冇話唔嚟。」
夏彥君原本只是下樓拿支水,結果一下樓就被捉到。
「喂,夏,行唔行?」
「去邊?」
「附近商場。」
「做咩?」
有人很理直氣壯地回:
「買嘢飲。」
另一個馬上拆台。
「佢想買手信。」
「你收聲!」
那個想買手信的翼鋒立刻伸手去箍對方頸,兩個人差點在大堂沙發前就扭成一團。夏彥君站在旁邊,看著這種熟到有點幼稚的畫面,忽然有點恍神。
在李斯特城,大家當然也熟。
但那種熟,是天天一起訓練、一起捱、一起進入比賽節奏堆出來的。
香港隊不是。
香港隊的熟,是另一種東西。
是大家未必日日見,甚至分散在不同聯賽、不同球會,卻仍然保留著一種很本地、很直接的聯繫。像散開的繩結,平時各自掛在不同地方,但一拉回來,很快又能打回同一個結。
最後他還是跟了去。
不是因為真要買什麼。
純粹因為這種時候,一個人留在房裡太安靜,反而更容易把比賽想得太重。
幾個人戴著球隊外套,在酒店附近商場慢慢走。
冷氣很足,外面熱浪一推門就會撲進來,但一進商場又立刻被玻璃和香水味隔開。那位本來死口不認想買手信的翼鋒,最後真的在精品店裡停了很久,盯著幾盒巧克力裝模作樣地比較。
旁邊的中堅隊友直接湊過去。
「買俾女朋友?」
「買俾我阿媽呀,唔得?」
「你阿媽食 Godiva?」
「……唔可以偶爾高級一次?」
其他人笑到肩膀都在抖。
夏彥君站在後面,看著那人耳根一點點紅起來,忽然發現原來國家隊的化學反應有時候就來自這些很無聊的事。不是每一支隊波都要靠大佬拍桌、隊長訓話去凝聚;有時候只是你看見平日很硬的中堅其實也會怕買錯手信,有時只是你發現最嘴硬的前鋒其實會偷偷替隊友帶能量棒回酒店。
走到商場外圍那條露天通道時,夜風終於真正吹過來。
乾,暖,帶點沙。
那位老將中場雙手撐在欄杆前,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講真,呢場我都幾緊張。」
眾人安靜了一下。
因為這個人平時最少講這種話。
一個年輕點的隊友馬上問:
「你都會?」
老將瞥了他一眼。
「我唔係人?」
「……係。」
「係咪人都會緊張啦。」
他講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後視線投向遠處燈火。
「你哋記唔記得旺角場嗰場?」
沒人要他再講是哪場。
因為大家都知。
去年九月,香港主場 2 比 3 不敵卡塔爾,一度落後三球,最後卻在尾段連追兩球,把整個旺角場都燃起來。
那不只是輸波。
也是遺憾。
是你明明已經聞到機會的味,卻始終差一步抓不住。
「我成日都會諗,」老將慢慢說,「如果嗰陣我哋早十分鐘醒,件事會唔會唔同。」
這次沒人插科打諢。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多多少少有過這個念頭。
夏彥君靠在欄杆邊,看著遠處多哈的路燈一排排往前伸。風從側面吹過來,把球隊外套吹得微微貼住身體。他忽然想起酋長球場那一夜,想起補時被絕殺時那種胸口一沉的感覺,然後又想到現在——不同球衣,不同隊友,不同城市,可情緒其實很像。
都是你知道眼前這場波很重。
所以連呼吸都會不自覺收著。
最後打破安靜的,反而是那個買手信的翼鋒。
「喂。」
「講咁沉做乜?」
「難得出到嚟吹風,唔通真係集體睇夜景啊?」
他抬手拍了拍欄杆,語氣一下又拉回平時那種鬆散。
「總之,我聽日有空位你哋記得俾。」
「唔好成日淨係搵夏。」
旁邊有人立刻回敬:
「你有空位先講啦。」
「我跑狗跑狗跑狗都跑到出煙,你哋睇唔到咋。」
「你跑狗?你係散步。」
一群人又笑開。
那股剛剛差點壓下來的沉,於是被很自然地拆散。
這就是一隊波。
不是永遠熱血,也不是永遠煽情。更多時候,是有人一察覺氣氛太重,就會很本能地把大家拉回來,方法可能粗糙,甚至低級,但很有用。
回酒店路上,有兩個人走在前面繼續鬥嘴。
後面那位中堅抱著剛買的飲品,一邊走一邊分給其他人。
「喂,你。」
「點解我係無糖?」
「因為你夠甜啦。」
「……你今晚真係好嘔心。」
夏彥君拿到自己那支水時,怔了一下。
不是因為口味。
而是因為那人竟然記得自己平時只喝最普通那款。
「望住我做咩?」
那中堅皺眉。
「驚我落毒?」
「冇。」
「冇就飲。」
說完,那人已經大步走前兩步,去插另一邊的嘴。
夏彥君低頭看著手中那支水,忽然笑了笑。
有些隊伍,化學反應是建立在戰術配合上。
有些隊伍,則是在這些誰喝什麼、誰怕熱、誰嘴硬、誰其實最記仇的小地方上,一點一點長出來。
香港隊比較像後者。
不完美。
不整齊。
甚至有點亂。
但有人味。
……
晚上八點半,球隊大巴出發去踩場。
這場作客卡塔爾的比賽在多哈舉行,賽地是 Abdullah bin Khalifa Stadium,香港面對的是已經鎖定小組頭名的主隊。
大巴車窗外,城市燈光飛快後退。
車內卻逐漸安靜下來。
白天還在說笑的人,到了真正要去球場那一刻,終於都慢慢把心收緊。
有人戴上耳機。
有人低頭玩手機,但其實半天都沒滑動一下畫面。
有人把頭靠在窗邊,看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發呆。
那位平日最愛說笑的前鋒,甚至主動把口香糖分給旁邊幾個人,自己卻一粒都沒放進嘴。
夏彥君坐在中間偏後位置,靠窗。
前面兩排是幾個後防球員,正低聲講著明天角球防守的人盯人站位。右邊隔一條走道,是兩個中場,一個在看卡塔爾前場球員的片段,另一個則拿著筆,直接在小本子上畫了幾條很簡單的箭咀。
國家隊和球會最不一樣的地方之一,就是很多事情都要自己補。
球會裡,系統完整,分工細,球員只要把自己那部分做到最好。
國家隊不是。
這裡時間短,集訓少,所以每個人都得主動把責任多扛一點。後防要多講一句,中場要多看一步,前鋒要多跑半次,老將要多留意一下年輕人有沒有被情緒拖住。
大巴駛入球場範圍時,窗外忽然一暗,然後又亮。
燈柱高高立著,把整個球場外圍照得近乎發白。
有人低聲吹了聲口哨。
「幾靚喎。」
「靚又唔會自動送你三分。」
「你可唔可以唔好每次都咁現實?」
「可以,等你入咗先。」
車門一打開,熱氣又迎面撲來。
球員們一個一個落車。
有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看台,有人走得很快,像不想讓自己停太久。主場球場永遠有種奇怪的壓迫感——明明還沒坐滿人,明明還沒有正式開波,可只要你知道明晚這裡會是別人的聲音,腳步就自然會沉一些。
踩場時,主教練沒有講太多空話。
先拉大家在中圈站成半圓,再簡單說了幾句。
「你哋今晚先感受場地。」
「球速、草皮、燈光、風向。」
「明晚先講生死。」
講完,大家便散開熱身。
有人慢跑,有人對傳,有人直接去門前試射。守門員教練帶著幾個龍門在另一邊做反應練習,砰砰兩聲,皮球接連打在手套上,聲音在空場裡特別響。
夏彥君在邊線附近接球、停球、再分邊。
最初幾腳,他明顯感到草皮比英格蘭乾,球走得也更順更快。這種快不是飛,而是滾動的阻力更少,所以第一腳如果停得不夠貼,第二腳就會麻煩。
他停下一球之後,抬頭看了看。
不遠處,那位年輕翼鋒正自己加練衝刺。
再左邊,中堅和右閘在重複演習誰先頂、誰補第二點。
而中圈另一邊,老將和隊長模樣的人站在一起,一邊指著某條跑動線,一邊壓著聲講話。兩人都沒有太多誇張動作,但夏彥君看得出來,那不是普通閒聊,而是在把一些真正比賽裡可能會出現的細節,再最後對一次。
踩場到尾段,大家自由射門。
最先起哄的是那個平時嘴最碎的前鋒。
他一腳打飛,球直接越過門楣,飛去廣告板後面,自己先站在原地呆了半秒,然後轉身攤開手。
「風啊!」
遠處立即有人拆台。
「空場邊有咁大風?」
「多哈風喎,識唔識?」
「多哈風都吹唔到你腳背。」
笑聲散開。
連剛才還在很認真調站位的幾個後衛,嘴角都鬆了一點。
主教練站在場邊,看著這班人笑,看著他們跑,看著他們在緊張與放鬆之間來回切換,眼神始終很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支香港隊未必夠強,未必夠完整,甚至很多位置都未到亞洲一流;可他也知道,這班人最好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拼。
而是肯一起捱。
踩場結束後,球員們慢慢往更衣室通道走。
通道的燈同樣很白。
鞋釘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很清楚。
剛才還吵的人,到了這時又安靜了不少。不是因為沒話講,而是因為你一旦真的走過那條通道,就會更清楚感覺到比賽近到什麼程度。
更衣室裡,大家各自坐下。
有人拿毛巾抹汗,有人第一時間補水,有人把球鞋拆開再綁一次,像不這樣做,心裡就不夠穩。
那位買手信的翼鋒坐在長椅上,忽然轉頭問旁邊中堅:
「喂,如果我聽日入波,你估我女朋友會唔會即刻原諒我上星期冇覆訊息?」
中堅連頭都沒抬。
「唔會。」
「點解?」
「因為你就算入波,都改變唔到你仆街。」
整排人笑到彎腰。
連那翼鋒自己都笑得把毛巾甩到地上。
而就在這片笑聲裡,另一邊卻有個年輕隊友一直沒怎麼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坐著,雙手交握,指節握到有點白。
夏彥君留意到了。
還沒開口,老將已經先走了過去,直接一屁股坐在那人旁邊。
「第一次咁大場?」
年輕人愣了愣,點頭。
老將看了他兩秒,忽然把自己那支運動飲品塞過去。
「飲兩啖。」
「我唔渴……」
「我叫你飲,唔係因為你渴。」
年輕人只好接過。
喝了一口。
老將看著他,語氣很平。
「驚,正常。」
「但你唔使扮自己唔驚。」
「我第一場作客西亞,熱身時對腳都硬。」
旁邊有人立刻插嘴:
「依家都硬啦。」
老將頭都不轉,直接抄起毛巾扔過去。
「你收聲。」
更衣室又笑。
那年輕人本來緊繃的肩,終於鬆了一點。
這些動作都不大。
一支飲品,一句粗話,一條毛巾。
可一隊波的化學反應,很多時就是這樣撐出來的。不是每個人都要當精神領袖,也不是每句鼓勵都要說得很漂亮;真正有用的,常常只是你在隊友快要縮進自己殼裡時,知道怎樣把他輕輕扯回來。
……
回酒店的大巴比去程更安靜。
夜已經深了。
多哈的燈火像被沙塵和熱氣包住,遠遠看過去,有點朦。車上大部分人都沒有再說太多,只有最後幾排偶爾傳來兩三句很低的笑聲,很快又沉下去。
車窗外的夜色往後退,車窗裡卻映著自己身上這件紅色外套。不是藍,不是白,也不是李斯特城的深色訓練裝。這一刻,他終於更清楚地感覺到那種切換——離開球會之後,原來不是把自己一部分關掉,而是把另一部分叫醒。
回到酒店時,已經接近深夜。
球員們三三兩兩往房間走,有人走到電梯口還在低聲講明天定位球怎樣盯人,有人嘴上說要早點睡,手裡卻還抓著剛剛買回來的零食。那位翼鋒進電梯前,忽然回頭對夏彥君說:
「喂,聽日你真係睇到我空位,記得俾。」
「我唔想我女朋友繼續覺得我淨係識跑。」
笑聲再一次響起。
電梯門緩緩關上,還夾著幾句未講完的嘴炮。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夏彥君站在自己房門前,刷卡,進房,關門。
房內一下靜得只剩冷氣聲。
剛才那些說笑、腳步、毛巾亂飛、隊友互相挖苦的畫面,卻像還留在耳邊。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角。
外面是多哈的夜。
暖風隔著玻璃,遠遠吹動樓下旗幟。
而他忽然明白,所謂國家隊的化學反應,不是你們有多完美,也不是你們配合得像機器。
而是你知道,明天走進那個主場時,你旁邊那班人未必全是最強的,但多半都願意陪你一起扛。
有些人會用笑話扛。
有些人會用粗口扛。
有些人會用一支水、一塊手信、一句「我都驚過」去扛。
而這些東西,一樣能撐住一隊波。
夏彥君把窗簾放回去,轉身坐到床邊,慢慢解開鞋帶。
明天就比賽了。
卡塔爾已經提前出線,香港則仍在為希望而戰,這種強弱與形勢落差,早在賽前就已經寫得很清楚。
但足球從來不是因為形勢清楚,就不踢。
他低下頭,把球鞋放好,再把國家隊訓練衫整齊摺起來。
動作不快。
卻很穩。
門外走廊偶爾還有人經過,傳來一兩句很輕的說話聲。遠遠的,像潮水最尾那點回音。
多哈的夜風沒有真的吹進房裡。
可他知道,那股風已經吹到了每個人心上。
而明天,這班人就會穿著同一件紅衫,走進另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