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殺手(2): 第八回:江卓之死?
草地上的夜風溫柔得像謊言,星光稀疏,城市的遠處還有未熄的燈火,像不肯閉上的眼睛。江卓獨自坐在自家門前的草地,膝蓋屈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已被擦拭得發亮的大太刀的刀柄。這幾個月來的經歷像一張沉甸甸的地圖壓在胸口:父母的死、「星派」的覆滅、阿峰的倒下、小雪的離去、無數的打鬥與爆炸——一切像被反覆放大的傷口,讓他連呼吸都帶著苦味。
夜色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靠近。智朗步伐沉穩,嘴角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手裡鋒利得像能割開空氣的匕首被厚厚的外套掩著。他以來「看看兄弟」這個藉口若無其事地走進去江卓身處的花園裏,聲音低沉而故作親切。江卓並未起身迎接,仍獨自望着天,像是在跟什麼無形的東西對話。智朗走近,話語中有試探,也有怨恨;過去兩人並肩作戰的時刻在他心裡並未消散,但某些裂縫已經發展成了無法抹平的深溝。
就在智朗靠得最近的那一刻,他突然抽出匕首,刀尖在月光下一閃——那一刀從背後劃出,銳利而決絕。江卓還未完全反應,就被割了一道深長的傷口,鮮血沿著背脊灑落在草地上,染紅了綠色。刀鋒劃破夜的寧靜,江卓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尖叫,那聲音像是把全部痛苦與驚愕一股腦兒都倒了出來。
不遠處的巷弄,羽雄正好結束夜班回家。羽雄是個在社區裡頗受尊敬的醫生,為人沈穩,手法嫻熟。當他聽見那一聲尖叫,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來到草地時,他看到智朗站在江卓身後,手裡還沾著鮮血,表情複雜;江卓半躺在地,氣若游絲,血沿著衣服浸透草皮。羽雄立刻上前,專業的本能讓他迅速評估傷勢,他用隨身帶的急救包暫時止血,掐緊那條流血的動脈以延緩失血。
智朗眼神閃躲,他低聲說了幾句含糊的話,像是在找藉口,也像是想把罪行說成某種必要之舉。羽雄沒有過問,他的手忙而穩,為江卓包紮、注射止痛與止血藥物,並緊急聯絡救護車。時間像被扭曲,江卓的視線慢慢失焦,身體被冰冷與麻木包圍,但他在病床邊漸漸沒有消失的,是那股被背叛的震怒。
救護車未及到時,智朗倉惶離去。羽雄在現場堅持把江卓護送到醫院,手術搶救的過程繁複而緊張,醫療團隊竭力控制內出血並修補被劃破的器官。命運似乎在那一夜打起轉機:儘管情況危急,江卓終於被穩住,生命沒有徹底消逝。羽雄守在病床邊,臉上帶著白天的疲憊與夜裡的擔憂,他理解這個男人不是一個普通的患者,而他的選擇與過去會帶來更多的風險與責任。
經過一日一夜的急救與觀察,江卓從昏迷中甦醒。醒來時,腦中有破碎的畫面,疼痛像潮水般時起時伏。他的手還握著那把太刀的柄,但指尖觸到的是幾日未愈的傷口。羽雄見到他睜開眼,長舒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責備:「你這樣活著,會害了所有愛你的人。」但話說到一半,羽雄的眼中又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同情,他知道這個人的路是艱難且孤獨的。
江卓在病榻上靜思。在這段被時間拉長的沉默裡,他把智朗的背叛與自己被迫走到的邊緣像拼圖一樣排開。羽雄的話敲醒了他某些遲鈍的良知,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無法再留在原地。前有仇敵環伺、後有警察追查、內又有日漸空洞的心,他知道,若不離開,終有一天會拖累更多無辜。
出院後的幾天裡,江卓低調療傷,恢復期中他的身邊人有些改變。俊言仍在,但他的神情愈發沉默,仇恨的重量讓兩人一同變形;而智朗的失蹤變成一個詭異的空洞,讓人不知道該恨還是該釋懷。江卓暗中調查,發現智朗在那夜之後行蹤詭秘,像是準備消失或投靠更強勢的幫派。這種背叛讓江卓心中燃起新的怒焰,但他同時更明白,直接追究只會把自己再逼向深淵。
於是,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離開。不是像以往一樣只是短暫匿蹤,而是下一個沒有回頭的旅程。他買了一張單程機票,目的地模糊,既不是為了躲避責任,也不是為了逃避內心的折磨,而是希望靠著距離,讓自己有機會在沒有仇恨的吵雜中,重新聽見那個可能仍在的人的聲音——或者,讓仇恨在時間中慢慢冷卻,變成一個不再支配人生的影子。
登機的那天清晨,羽雄突然出現在機場的長椅旁。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語言,只有一雙沉著的眼睛。「你要走就走吧,」羽雄說,聲音平靜,「但別把別人的血留在你身後。」江卓看著那雙眼睛,像看見了自己過去的碎片。他點了點頭,把太刀收好,背起行囊,踏上登機門。
飛機升空時,城市逐漸變得渺小,燈光像散落的星辰。機艙內,江卓靠在座位上,眼前的雲海一片寧靜。他不再相信簡單的救贖,也不期待立刻的寬恕;但在離去的高度,他第一次允許自己相信:也許有一天,他可以用別的方式面對過去,不再以打鬥來回應血,不再讓仇恨成為生命的全部。飛機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雲,帶走了他,也帶走了這段在地面上翻滾的狂暴與悲傷。未來仍是未知,但至少,在飛離的那一刻,江卓握住了一絲可能——一條能讓他活著見到明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