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一直想說說看這樣台詞,現在總算達成了這個心願。

我在床上坐了起來,打量著這個房間。陰暗無窗的淺色木造家俬,洋溢著挪威森林的風味。

我這是被綁架了。

被誰?是教會?被伊洗貝爾?因為我害死了赫娜?





正當我這樣思忖時,彷彿觸動了某種東西的神經,氣氛變得有點特異,一道難以形容的氣場從緊閉的門外傳了過來。

身上沒有武器,不過就算有武器大概也沒用。

我深深了吸口氣,靜待著門外之人。

門被打開了,出乎意料地,那不是人。

是個以石頭堆砌而成的人偶?我有聽過這種生物,這是哥雷姆,以魔力驅動的人工生命。





他緩緩的走了過來,向我遞了杯水。

「呃,謝謝。」

然後,他又徐徐的走了出去。我連忙站了起來,跟住哥雷姆走出門外。

只見門外是一個幽暗的客廳,有數個哥雷姆在清潔。

似乎不是綁架的意思?這裡只是個普通的屋子。





漸漸地,屋內變得光亮起來。並不是燈亮起了,而是屋子內部變得明亮,如同地下城一樣,沒有光源卻驅散了黑暗。

「你醒來了?」

一個不修邊幅的女人走了出來,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個哥雷姆又為她遞上了一杯水。

「你是誰?」

「真假?居然不認得我?我還以為自己長相有點出眾呢?」

眼前的女人看來二十尾三十頭,凌亂黑色長髮。說長相出眾的話,大概好好打扮一下都算得上是個漂亮的人,只是那破爛的衣衫就真的稱得上出眾了。

「哦,你是和我一樣,露宿街頭的珍杜!」

「完全不對。珍杜究竟是誰啦?」





女人嘆了口氣,然後一個哥雷姆為她遞上了帽子。

黑色的尖長帽子,一般我們稱之為魔女帽。

「是你,昨天對我們見死不救的魔女!」

「屁啦!凱瑟琳不就救了你們嗎?我有沒有出手也沒關係吧!」

昨天我們被資深的冒險者團隊襲擊,然後被一位B級的冒險者,被用劍的凱瑟琳所救,而這個魔女就一直跟在凱瑟琳身後,似乎是凱瑟琳本來的顧主。

昨天看來神秘莫測的魔女,今天居然是這副死樣,衣衫襤褸,猶如露宿者一樣。

「那你為甚麼要綁架我?」





「綁架?」

「對!綁架!」

魔女疑惑的望著我,皺起眉頭。

「你搞錯了吧,我看你不知被誰襲擊,昏倒在街上,才把你撿回來!畢竟昨天在地下城發生了種種事情,我想你這樣昏倒在街上並不安全。」

這個女人在說甚麼?

我在街上被人襲擊?昏倒了?我可沒有這樣的記憶,身上也沒有傷痕。

「小姐,我是在睡覺哦,不是被人打暈哦!」

「咦?睡覺?在街上?在那條髒死人的後巷?」





魔女大吃一驚的樣很欠打。

「對喔~在那條髒死人的後巷上睡覺喔!」

「露宿者?」

「對!露宿者!雖然你衣服看起來比我更像是露宿者!」

魔女望了望自己的衣服,輕輕的笑了聲。

「怎麼了?沒見過窮人嗎?」

「一看我這身衣服就知道我也是窮人吧!」





魔女竊笑。

「這真的不好笑。」

「抱歉。」

魔女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菲,是魔法大學的教授。」

「我叫無名。」

「無名?」

「對,我的名字叫無名。」

「真的假的?」

「真的,我就叫無名,兩隻字。」

失禮的菲抱著肚子,在地上一邊滾一邊大聲嘲笑。

我就叫無名,怎麼了?

我才沒有很喜歡這個名字喔!我可沒有覺得叫無名很帥哦!

「抱歉呢。」

菲爬回上沙發,抹乾淚水說。

「怎會改這個名字的?」

「我是奴隸,被父母賣作奴隸,現在每個月要還10個銀幣給奴隸主,否則就會死。」

菲臉色一沉,然後說:「這樣啊,所以才要當冒險者,甚至要當露宿者睡在街頭。」

「當然沒你過得那麼爽吧,大學教授。」

「真的耶。」菲淡淡的說。

「大學教授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我有聽聞過魔法大學,那是身在王都的魔法最高學府吧。」

「當然是來做研究啊。」

「菲教授。」

「怎麼了,突然這麼正式?」

「你缺助手嗎?」

菲神色一凝,明白我的打算。

我明白菲是個好人,儘管是個誤會,但她會撿我走純粹是出於善意。如果她能為我贖身的話,那最好不過,就算不能贖身,穩定的助手工作總好比危險的冒險者工作安全得多。

菲搖一搖頭。

「大學的研究經費不可能用來買奴隸,說到底買賣奴隸在知識份子眼中並不是個風氣,實際另說,最少不可能動用經費買奴隸。」

「那工作呢?」

「沒有僱人的預算。」菲指了指一旁工作的哥雷姆們,似乎她所有工作都能透過魔法與哥雷姆自動化,並不需要僱用人類。

這樣啊,也罷。

「不過你倒是可以住在這裡,露宿街頭也不太好。」

對我來說也幫大忙了。

但我並未滿足於此。

「那你可以教我魔法嗎?」

菲聽到我番說話,臉色一呆。

「你是冒險者吧,該學的魔法不應該從我這裡學。」

「甚麼意思?」

「我是魔法師,並不是法師。」

「魔法師?法師?」

「冒險者當的應是法師,我記得你們隊伍中有個法師吧。所謂的法師主要是以魔法戰鬥的職業,講求魔法的施放速度與威力,基本上只會學習用於戰鬥的魔法。這個城鎮」

我記得琳德雖然每天只能施放一發火球術,但那火球威力驚人,能直接打死巨鼠。

「魔法師講求魔法的應用,或者魔力研究的層面。我所研究的是魔導學,也就是魔力的傳導。」

「你專門過來研究,是因為地下城?」

「沒錯,我在研究地下城魔導的狀況。我本身並非專精戰鬥的魔法師,所以我才從商會僱用了凱瑟琳當護衛。」

也就是說,我從魔女身上學不到對冒險有用的東西。

儘管如此,有多一門技術也並非壞事。

「不要緊,請照教我魔法!」

「報酬呢?」

「師傅!」

「對我有甚麼好處?」

這是自然,身無分文的我沒有支付報酬的代價。我僅能做的,就是抓緊菲的惻隱之心,哀求她教我魔法。

「僱用B級冒險者很貴吧。」

「當然了,但也是大學經費。」

「代價是可以無償僱用我們團隊!」

當然無償僱用,想也知道不可能說服安德魯和琳德,但先開個空頭支票方便以後說話。

「你甚麼等級?」

「E。」

菲嘰一笑聲了出來。

「E不就是最弱嗎?難怪被打成那個慘樣。」

「今天是E,將來是A。」

「哈。很好笑。」

「或者,你可以叫我去地下城幫你辦事。我不知道你想調查甚麼,但有我幫你代勞。就算有B級冒險者護衛,到地下城也不一定安全,但如果你找我代勞,你大可以安坐在家中,那就100%安全,更不用支付高昂的護衛費用。」

「嗯,這個倒可以考慮。」

「但我不懂魔法,如果由你親由教我魔法,親自教我怎樣去做的話,那調查一定更事半功倍!」

「真是詭辯家。但你有資質嗎?」

「有!」

菲站了起來,認真的望著我。

「你能感受到魔力嗎?」

「我不知道。」

面對那認真的眼神,我只好如實在答。

我不知道魔力為何物,實際上我的人生一直與魔法無緣,我完全沒有魔法的知識,窮人不可能會魔法,我唯一見過的魔法就是琳德的火球術,還有赫娜的聖光。

菲再啪了下手指,再次問道:「你感受到魔力嗎?」

說感受到魔力,也沒有這種感覺。我只覺得氣氛有點特別,但純粹只是氣氛層面,我也無法咬定說這就是魔力的感覺,我只好搖頭。

菲給我遞了把刀。

「感受不到魔力就要去死?」

「對,那你快點去死。」

我驚訝的望著她,她則報以個無奈的眼神,開口道:「在手指上割個傷口,再次感受。」

輕輕一割,血豆由手指的尖端浮現。那一刻,我理解了一切。

那宛如浮雲一樣的夜霧充斥著這片空間當中,我頓時理解到這就是魔力。我手指看得到,從菲的手指中散發著魔力,漸漸四散於空氣當中。

更甚的是,我看得見哥雷姆的魔力流動,魔力源自於體內的核心,似是機械人的電池一樣。

我開始看懂了萬物的結構,發覺本身五感是何等的無用。眼睛、耳朵、鼻子又有何用,我能透過指尖的傷口掌握這個世界。

「夠了。」

菲用布包著我的傷口,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此乃魔力之傳導,則為魔導本質。而你看得見甚麼?」

我如實說出我的感受,而菲則回答了個驚人的事實。

「你有著魔導學的才能,就算是大學當中也鮮有人有你這此等天賦。」

「也是說,你願意收我為徒?」

「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但你要切記,你感受魔力的天賦異於常人,對魔力的觸感遠超一般人的水準。」

「我就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沒錯,但你在地下城冒險的時候,盡可能不要受傷。傷口能大幅增強對魔力的感應,對於你這種等級的天賦,在地下城這種魔力濃厚的環境下,可是會陷入瘋狂的。就算受了輕傷,切緊記要盡快包紥好,亦要刻意避免感受魔力。」

「唔……也就是對地下城冒險沒有特別的幫助。」

「說到底,你這個也只是感應魔力的才能。」

「那你會教我魔法吧。」

「魔法則是對魔力的運用,先講究自身魔力量,再說魔力的放出,然後到魔力的放出,嗯,有一大堆東西要說。」

「請賜教。」

「要長篇大論的。」

「洗耳恭聽!」

「但我累了。」

菲打了個哈欠,將魔女帽交給哥雷姆。

「我去睡了,有事明天再跟我說。哥雷姆認得你的,以後你可以自出自入。」

我行我素的魔女就這樣回去睡覺,可是你不是才剛醒過來嗎?

我嘆了口氣,不過也差不多要去見安德魯和琳德,商量未來的安排。

最少,現在也確立了住的地方,也拜了個不太可靠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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