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害怕。

肉眼直接觀測眼神的外在之神,名為阿布霍斯的魔物,會使理智值暴降,精神崩壞。

但比起種種一切,琳德在我面前被拖進絕望之泥中。我無法用言語表達我的感受,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右手已抓著她的手臂。

「放手吧,你也會跌下去的。」

在萬呎高空之中我們早已沒有逃跑的手段。只要無重力狀態瓦解,我會就會當場跌死吧。





「無名,我已經沒救了。放手吧。」

救琳德並沒有意義,因為我們都是將死之人。

只是,我的手,不自覺的抓著她的手臂。

——無名,你為甚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答案還是沒變。





——就只是個小小的,不服氣的心情,帶來的躍動吧。

沒有意義又如何!

右手明明快要撕裂,但可能習慣了左手斷了半的劇毒,我的理智完全沒有減卻。

「不要放棄!琳德!」

我用盡傾身的力氣,把琳德拉回到我的身邊。





「無名……」

她那高潔的眼珠來到我瞳孔前,轉身被擁入我的懷抱。她那薄弱的體溫,燃起了我內心的意志。

「要來了!琳德!」

現在不是留力的時候,雷達魔法改為完全展開——

「——我們被應許著牛奶與蜜。
嗎哪即為瑪那,天降之甘霖即為大源之魔力。
是故,此身即為至聖之所,櫃門打開,律法自此顯現!」

鼻血四濺,皮膚似是被撕裂了一樣,我看見了世界本身。即便看破所有的魔力流動,也不代表我們有反擊的手段。

無數觸手襲來,我們手牽著手,躲至極高之點。





「看吧,琳德,人類如同垃圾一樣。」

地面的萬物如同蟻蟲一樣細小,事實上我只看得清地面的一溝死水。

「無名,我反而看見了群星。這就是你所說的,那份來自黑夜星海帶來的感動嗎?」

我仰頭一望,看見億萬星塵在銀河浮游。極天的星辰在萬呎高空之看來非但沒有變得巨大,甚至如同河底的沙礫一樣細小。如同無際天邊一樣,星之海亦等同於無限。

那是引領著我前進的莫比烏斯之環,照亮著我的北斗之星。

康佩內拉,現在又只餘下我們兩人呢,我們永遠不要分開,乘坐著銀河列車這次一定要到達宇宙的盡頭。

為了達至真正的幸福,就得歷遍種種悲傷。可是真正的幸福又是甚麼呢?





「琳德。」

「怎麼?」

「琳德。」

「無名。」

我和琳德十指緊扣,從高空最高點一躍而下。

萬千黑暗之手隨之伸來,要把我們拉至地獄深處。

「琳德,用火球術。」

可是我唯一一次的火球術,不存在打敗阿布霍斯的可能性。琳德是打算這樣說的,但我們四目相投,她就沒有將心裡的話說出口。





「熔爐啟動,同調開始。環繞吾身的炎之律法,吞噬一切萬物吧——」

火球於眼前閃耀。

我張開了口:

「——圓環合奏,星落流轉。」

【鏖殺的魔女】曾經說過,所有的魔法皆出自於魔法師的認知本身。只要魔法師本心承認,移動的軌跡亦能夠構成魔法陣的線條。

「——吾之形是為浩瀚之虛空。」

而魔法的威力、效果取決於魔法陣的大小、形狀、複雜程度。





「——吾之眼是為永劫之群星。」

也就是說,只要透過「我」來觀測到最大圖形的軌跡、連接的線條,就能夠使用究極的魔法。

「——遵從天之理吧,天上瀑布乃引領無間航海之北斗前夜。」

那麼,現在我觀測到最大,而同時有足夠的運動或連接,能夠組成得到最複雜的魔法陣,那樣東西是甚麼?

「——以創世之柱為起點,直至啟示蔚藍星球之命運。」

我移動的路線?還是阿布霍斯的運動?不,這些遠遠不夠組成打倒阿布霍斯的高階魔法。

「——吾為傳道箴言者,昭示列王民數之罪惡。」

答案是天上的星穹,如細砂的繁星多得足以連成不同魔法陣。所謂的星座就是運用想像力將星與星之間連接起來,再者本身地球一樣會運動,身處地球之人的眼睛會認知成天體移動。

那麼,極天的繁星,無盡星之砂連接並運動起來,能夠構成多複雜的魔法陣呢?

腦海已經流成牛奶般的蒼銀之河。

恒河沙、阿僧祗、那由他、不可思議、無量大數。

天文數字遠超於人類所理解,無法以人類數字來形容,正是天上繁星之無盡。

星星之間結為星座,劃破天際的軌跡構成無限的魔法陣。

有限的是眼前的俗世的浮塵。

「——汝等應當銘記索多瑪之教誨,於四字之名下降下天罰——」

天幕張開,群星怒吼。

天之海已化作焚天的詛咒。

那不過是極為簡單的複製魔法,只是將琳德的火球術複製起來。

要複製多少才夠?65536個?不。

2147483647。

就21億多個吧,大概21億多個便足夠了。

終天的火球彷如群星一般佈滿天穹。

如同啟明星一樣,在太陽來臨之前先行驅散黑暗。

我和琳德點頭。

「——火球術!」

「才不是喔。是獅子座流星雨!」

天火如同星雨一樣傾瀉下來,每一發都準確度無誤的打落在黑泥身上。

那道星雨,宛如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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