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洗貝爾,教會的一名修女。

中年,外表平平凡凡,沒有任何的特點。比起菲和斯拉蒙特這些遺世獨立的魔法師,伊洗貝爾就只給人一種普通隨處可見的婦人感覺。

話雖如此,她畢竟是窮究魔法之人,亦是這片空間的主人,領域的支配者。

為甚麼要綁架我和琳德,伊洗貝爾就只給了個令我意外的答案。

「赫娜幫我們賺了那麼多錢,你們害死了她,是不是該代她賺錢?」





就只是這樣的原因。並非與琳德或我的身世有關,盯上我們亦不是甚麼魔法之類的高深理由,僅僅是為了代赫娜賺錢。我大概也明白這是出賣身體的那一種工作,但事到如今這樣的理由就顯得略為平淡。

「僅此如此?你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就只是打算擄走我們,下海賺錢?」

我不知道是我內心某種東西壞掉了,還是在期待著其他的答案。如此轟烈的戰鬥,炸掉大宅,殺了人,僅為這樣無聊的理由也太過可笑。

「甚麼叫做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我從來只派了一個刺客去活捉你們,都特意不去殺害你們。」

「那為甚麼,那個刺客剛才想要殺掉我啊?他可是認真的!」





「因為啊,你們攻擊了我們。」

「甚麼?」

「說到底,我們只打算綁架你來賺錢。由昨晚開始我們不小心得罪了菲,結果菲就把我們的一座宅邸炸成廢墟,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發覺這生意並不划算,我早就打算和解了,止蝕,懂嗎?還是你認為,你自己的價值遠超於那所宅邸?」

一時之間,伊洗貝爾的說話使我頭昏腦脹。但我咬緊牙關,不會被她騙到。

「那你為甚麼要綁架琳德?如果你早就打算和解,怎麼還去綁架琳德?」





「時間差的問題啊。我們先擄走了琳德,才去襲擊你。」

「那你怎麼不放走琳德?今晚的宴會又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打算和你們和解啊,宴會就是來跟你們和解,我都特意邀請了公主殿下調解,想在你們面前正式放了菲,跟你交代我們以後不會再向你們出手。誰知你想也不想直接襲擊我們,還炸了整座大宅,殺了我們的人。」

「你是說,所有事情都是我一手做成?如果我沒有那麼衝動,貿易出手的話,我們早就和解了?」

「正是如此。」

「你說謊!你怎可能會這樣做!這一定是陷阱!」

安德魯拉著我,我才冷靜下來。這一定是伊洗貝爾的詭計,想挑釁我!一定如此!

「怎可能這樣做。我們得罪了菲,菲保護了你,由那一刻開始我就認輸了。沒有魔法師願意和【鏖殺】為敵。」





「嘖!那你現在會放我吧?」

「太遲了。事到如今放走你,我也無法與底下的信眾交代。」

「甚麼?」

「你知道你的恐怖襲擊殺了多少人嗎?你的爆炸卷軸又有多少人被卷人其中?」

「這才與我無關!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們先出手的!自作自受!」

「菲剛才也說過在這裡不會出手。她並不打算直接與教會為敵。」

伊洗貝爾舉起了手。





我立刻使用雷達魔法,感應到魔力流動後,即時躲開。

「同調加速。其素組之為石與鐵之琉璃——土之槍。」

地面昇起了數個石造尖錐,刺向我剛才站的地方。

「多說無益。」

桑止住了傷勢後,舉起巨劍。

只要在這裡打倒伊洗貝爾就行了。

「桑,向左跑!安德魯右邊!琳德不要動!」

透過雷達魔法,我探知到魔力流動狀況,從而知道伊洗貝爾的攻擊目標與方向。只要我在這裡指揮,即便這裡是魔法師的工房,我們仍有勝算!





桑突破了數發土之槍,衝到伊洗貝爾面前。巨㑖猛砍,伊洗貝爾則在面前豎起土之槍作護盾,擋住桑的攻勢。而安德魯則趁機去到伊洗貝爾後面想要偷襲,伊洗貝爾只好連發土之槍包圍自己,像是刺蝟一樣。

我們在佔上風,她魔法無法打中我們,只要安德魯和桑輪著攻擊,終會找出她的破綻。

伊洗貝爾見形勢不對,就昇起幾道土牆包圍自己。

「以聖火之為汝軀,熾天之名是之為真實。
四字之名為之垂聽,賜予天命是之七天。
在此宣告,吾之罪名為【憤怒】,萬世惡意始於汝之天翼。
汝為終結理想伊甸之使徒,汝之手掌握萬天之生死。
汝為支配萬魔之最高君主,於七丘之城褻瀆人子。
汝將力量賜予於我,打開扭曲虛空之滅世大門!
吾為締結幸福之人,此身即將掌控神之惡意!」





長詠唱。雷達魔法在告訴我那魔法相當不妙。

「琳德,可以用火球術直接把石牆炸開嗎?」

「不行。那牆由魔法構成,遠比你想像中硬。」

無計可施了?

「以熾天之權限,開啟系統封印之舊日使徒。
扭曲,分離,破壞,復蘇。
以不潔為之淨化,為絕望之神供以犧品。
此為人世間之灰暗,由遠古時代愚神創造之滅世外神之一部份。
是之為七重詛咒,塵世之無盡惡意!
顯現吧!阿布霍斯!」

我覺得這一刻我們見到了不應該看見的東西。

世界在扭曲。

黑色的肉泥,由石牆之內湧到地下室每一個角落。桑抱著我和琳德跳到剛才生成的一枝土之槍上。他神色有點凝重。

「這是甚麼?」

安德魯則自己一個跑到另一枝土之槍上,死眼的盯著肉泥的源頭,那石牆當中。

石牆如花蕾般綻開,伊洗貝爾站在其中。

「不太妙啊,這些是甚麼東西?是一種魔物?」

「阿布霍斯的一部份。雖然只是一部份,但已經有A等級的力量了。」

「A級?」

我望向地面的肉泥,那是像是沼澤一樣的腐肉,當中有數條手臂、觸手在湖面上昇起,想要抓住我們。

「嗯,雖然我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但我感覺A級是貨真價實的,並不是虛張聲勢。」

桑如此說道,我亦感覺到那名為阿布霍斯確實遠超於我的認知。比起我在地下城中見過的B級魔物雙足飛龍,這個名叫阿布霍斯的物體的而且存在力更甚強大,無負A級之名。所謂的A級,乃是滅國危機,亦是常規魔物之中的最強最可怕的存在。

但是,這個叫阿布霍斯的物體真的稱得上的魔物嗎?阿布霍斯本體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混合了百萬的殘缺生命,只見黑肉泥混成了湖面,結合著數之不盡的殘肢肉塊,被阿布霍斯噬食著的各式各樣人體、魔物在慟哭,刺耳的尖叫甚至直接磨蝕著我們的靈魂。

安德魯當場吐了出來,嘔吐物落在湖面上的一個人頭嘴巴之上,慟叫隨之便為愉悅的叫聲,就似是受到祝福一樣。

「殺了我。」

「放過我。」

「啊啊啊。」

「你也要下來!」

無數的手臂、觸手向我們靠近,桑巨劍一揮把他們一一斬斷。

「很痛。」

「很過份。」

「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不寒而慄!

「琳德,你的魔法能直接炸死這團……怪物嗎?」

「當然不行。」

「也是呢。」

那我們就只能直接斬殺伊洗貝爾了。伊洗貝爾本體亦被黑泥保護著,斬首戰術亦不是件容易的事。

怎麼召喚出這種詭異的怪物出來?但事實上毛無束手無策,這次完全沒有打倒他的方法。

如果有菲這種等級的魔法師,或許能夠以大型魔法,超大範圍的地氈式火力轟炸,或像是昨晚那一發超視距打擊,這樣的威力或許足以直接將黑泥都一一燒盡。但事實是,菲不會出手。

「黑泥是不是湧上來了?」

阿布霍斯本體似乎在不斷增殖。黑泥身上的肢體快要碰到我們的鞋子。

「沒辦法了。」

桑對著安德魯點頭。二人同時以不同方向對伊洗貝爾展開奇襲。

只見地面突然天旋地轉,世界似乎在崩壞的樣子。

「不對!是重力干預!」

我們失重了,漂浮在空中。

無數的手臂纏繞著桑和安德魯,要把兩人拖進湖面。

太犯規了吧,怎麼連重力魔法也會用?

被將死了。

銀光一閃。

如同迅雷一般的神速。

斬開千手的黑影,把桑和安德魯帶到浮空的一個石塊上。

公主護衛、前A級冒險者【屠龍者】華格納。他帶出長劍救起了桑和安德魯,還有凱瑟琳。

「甚麼情況?」

桑和安德魯接觸到黑泥後,似乎昏了過去。看來我們萬萬不可碰到黑泥。

「教會的伊洗貝爾發瘋,召喚了這叫作阿布霍斯的魔物,似乎是A級。你能打倒他嗎?再這樣下去,整個城市都會被卷入其中,無數人命傷亡的!」

我沒有誇大其辭,最少我雷達魔法證明了這一點。雖然我對無辜市民被卷進來完全無感,但最少可以靠著話語要求A級的華格納幫忙。

讓我見識一下,A級冒險者究竟有多強。

「做不到。」

「甚麼?」

「我不可能打倒他。」

「你不是A級的嗎?」

「A級冒險者只是挑戰A級魔物的入場卷,不代表能夠討伐到A級魔物。」

「怎麼?」

「這明顯超出了我能夠解決的事態。我先將這幾個昏倒了的人帶走,下一輪我再來救你們兩人。」

華格納說完,便帶著三人離開。

無計可施了,只能求菲出手嗎?但我現在又找不到菲,就算找到菲,也不代表菲有解決眼前危機的方法。

「搞錯了,無名。」

「甚麼?」

「我們不是要打倒他,我們只要能夠成功逃走就行。」

聽見琳德的說話,我才發現自己又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她說得對,只要等華格納回來救走我們就行,華格納雖然沒有打倒阿布霍斯的手段,但最少能夠護送我們離開。

我們的獲勝條件,從來都只是逃走。

但是,阿布霍斯並不打算就這樣放任我們離開。

巨大的重力一下子爆發起來,然後萬物都開始失控。天空變為地面,世界隨之而反轉。回過神來,我在發現我和琳德身處萬呎高空。

這個高度我覺得華格納無法上來。

地面,我們剛身處的大宅變得渺小,而阿布霍斯的肉塊已經開始侵蝕方圓數十里的土地。

無數巨大的黑手伸了出來,在我面前抓住了琳德。

然後,她在我的眼前,慢慢地被拖進入了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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