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ll:誘惑的原罪: 第五站:平衡會的計算
灰燼鎮核心區。廢棄銀行金庫。
刑世綸推開厚重的鐵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聲響在狹窄的走廊中迴盪。門後的空間呈現出詭異的對稱性,曾經的銀行大廳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計算中心,牆壁上貼滿了手寫的數學公式、資產負債表與成本效益分析圖,每一張紙張都用圖釘固定,邊緣泛黃且捲曲。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桌子由廢棄的保險櫃門板拼湊而成,表面佈滿計算尺、算盤與堆疊的帳本。光線從高處的氣窗滲入,氣窗玻璃破碎,但鐵柵欄仍然完整,將陽光切割成條狀的光柱,投射在地面積塵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圖案。
「計算中的變數。」一個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聲調平板且帶著機械性的節奏,「你們比預定時間晚了十一分鐘,這會影響整個時間成本模型。」
上官检從陰影中走出,年約五十歲,身形中等但略顯駝背,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西裝的面料已經磨損發亮,肘部有補丁,但領口與袖口保持整潔,顯示出主人對秩序的病態執著。他的頸部掛著一個老式算盤,算盤為木質框架,珠子已經被摩挲得圓潤發亮,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呈現不自然的黑色,顯然是染色所致,髮際線後退嚴重,露出光亮的額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手指修長但指節粗大,右手食指與中指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左手始終按在算盤上,拇指無意識地撥動著算珠。
「上官检。」招思琦低語,手電筒光束掃過牆壁上的公式,「組織前審計司主簿,負責計算每次處決的資源消耗與成本效益。」
「前?」上官检微笑,嘴角向單側牽動,露出整齊但泛黃的牙齒,「組織從未解雇我,只是將我的辦公室從總部搬遷到這個廢墟。社會崩潰後,成本效益分析變得更加重要,因為資源稀缺,每一分錢、每一秒鐘、每一滴血,都必須被精確計算。」
他走向長桌,動作帶著一種儀式性的莊重,算盤在胸前晃動。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紙張,紙張為手繪的表格,縱軸標註著「價值」,橫軸標註著「時間」,曲線圖顯示著兩條向下的斜線,分別標註著「季言予」與「倫茜嘉」。
「你們是為了這個來的。」上官检說道,手指點在圖表的交會處,「鏡塔的通風系統圖紙。但我知道,你們真正的目的是決定,誰該活,誰該死。」
「我們不決定生死。」刑世綸說道,步入大廳中央,靴底踩碎地面的一張廢棄傳票,「我們只執行任務。」
「任務就是決定。」上官检糾正,語調帶著教師般的耐心,他從桌上取起一支鋼筆,筆身為黑色,筆尖已經磨損,「每一個任務都涉及資源分配:時間、人力、彈藥、情報。當資源有限時,你必須選擇投入在哪個目標上。選擇A,意味著放棄B。這就是經濟學的基本原理,也是殺手工作的本質。」
他從抽屜中取出一疊文件,文件為標準的A4尺寸,但邊緣有多次摺疊的痕跡,顯示被反覆傳閱。最上面一頁的標題為「灰燼鎮清洗行動成本分析」,內容密密麻麻地佈滿數字與符號。
「季言予。」上官检念道,手指點在第一欄數據上,「代號『革制』,組織前製皮師,年齡三十歲,技術價值評級:中。當前狀態:雙手化學灼傷,無法進行精細操作;紅凍土中毒,神經系統不可逆損傷預期百分之六十。救援成本:時間七十二小時,風險係數高,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五。預期收益:情感價值(對原皮),無實質情報價值。」
「她不只是數據。」無名說道,短刀橫握於身側,語調帶著壓抑的怒意。
「在這個房間裡,一切都是數據。」上官检微笑,這個表情沒有到達眼睛,他的視線仍然集中在紙張上,「倫茜嘉。代號『逆凍』,組織前醫療官,年齡四十八歲,技術價值評級:極高。當前狀態:左臂義肢缺失,身體被改造為血清容器,生命預期二十四小時。救援成本:時間四十八小時,風險係數極高,成功率百分之二十。預期收益:血清配方(可救季言予),組織機密(可換取自由),以及...」
他停頓,抬起頭,視線第一次與刑世綸相遇,眼神中帶著計算後的冷酷。
「...以及,證明你是誰的證據。」上官检說道,語調低沉,「倫茜嘉知道第5代與第6代的真相。她掌握著區分正版與盜版的關鍵數據。救她,意味著你可能發現自己只是個複製品。不救她,意味著你永遠不知道真相。」
刑世綸沉默,視線掃過牆壁上的公式。其中一個巨大的公式寫著:「存活價值 = (技術價值 × 剩餘壽命)/ 救援成本」。在這個公式下方,有人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情感價值無法量化,故視為零」。
「這是零和遊戲。」招思琦說道,走近長桌,電擊器握在手中但沒有舉起,「救一個必須放棄另一個。」
「不完全是零和。」上官检搖頭,算盤珠子發出輕響,「如果選擇救倫茜嘉,取得血清,季言予有百分之四十的機率存活,但會成為殘廢,失去職業能力。如果選擇救季言予,放棄倫茜嘉,季言予必死,但倫茜嘉的生命可以延續二十四小時,用於其他目的。例如,為組織製作更多血清,或者...」
「或者什麼?」刑世綸問道,語調嘶啞地追問。
「或者,成為你的替死鬼。」上官检微笑,嘴角牽動臉頰的皺紋,「組織的清洗名單上有兩個原皮相關人員。如果倫茜嘉在公開處決中死亡,組織會暫時滿足,給你時間轉移季言予。這是成本效益最優解:犧牲高價值目標(倫茜嘉),保全低價值但情感重要的目標(季言予)。」
「這是冷血的計算。」招思琦說道,眉頭緊鎖。
「這是理性的計算。」上官检糾正,從口袋取出一個懷錶,懷錶為黃銅材質,表面有複雜的浮雕,他打開錶蓋,內部不是時間,而是一個小型的計算尺,「情感是進化的遺留物,幫助我們在原始社會維繫部落,但在現代社會,情感導致錯誤決策,浪費資源,增加成本。」
他將懷錶放在桌上,與鋼筆並排,然後從抽屜中取出一份表格,表格為「損耗同意書」,上面已經有組織的印章與多個簽名。
「我需要你簽署這份文件。」上官检說道,將表格推向刑世綸,「選擇誰是『可接受的損耗』。簽名後,我會提供鏡塔的通風系統圖紙,以及守衛換班的精確時間表。」
刑世綸沒有接表格,只是低頭看著紙張上的文字。表格有兩個選項:A. 優先救援倫茜嘉,放棄季言予;B. 優先保全季言予,接受倫茜嘉損耗。每個選項下方都有詳細的資源分配計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如果我不簽呢?」刑世綸問道,視線從表格移向上官检的臉。
「那麼組織會自動執行默認選項。」上官检回答,語調平板,「這就是為什麼季言予的中毒不是意外,而是組織的標準成本回收流程。當一個資產(季言予)的維護成本高於其產出價值時,系統會自動啟動銷毀程序。紅凍土的『意外』洩漏,實際上是預定的資產減記。」
「這是謊言。」無名喊道,短刀指向上官检的咽喉,距離兩公尺,「季言予是自己操作失誤!」
「操作失誤可以設計。」上官检微笑,沒有後退,單手按在算盤上,「蒸餾器的冷凝管破裂角度,經過計算,剛好朝向她的面部。硝酸銀溶液的位置,經過調整,剛好在她觸手可及但會加劇反應的地方。這不是意外,這是數學。組織對所有叛離者都執行這種『格式化』,只是時間問題。」
刑世綸感到一陣寒意,不是來自環境,而是來自這個房間的邏輯。每一個選擇都被計算,每一個意外都被設計,每一條生命都只是表格中的數字。
「我不選擇。」刑世綸說道,將表格推回,動作緩慢但堅定,「我不簽署任何同意書。」
「那麼你得不到圖紙。」上官检聳肩,算盤珠子發出輕響,「沒有圖紙,你無法潛入鏡塔,無法救出倫茜嘉,無法取得血清。七十二小時後,季言予死亡,組織達成目標。這也是一種選擇,默認選擇,成本最低。」
「我有另一個支付方式。」刑世綸說道,從袖口取出陶瓷牙籤,在燈光下展示,「我的神經反射數據。」
上官检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放下算盤,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是嗅到獵物的獵犬。
「原皮的反射數據?」上官检重複,語調帶著狂熱,「反應時間、肌肉收縮順序、決策神經傳導速度?這是無價的資料,組織願意用黃金交換,用於訓練新一代殺手。」
「我用它交換圖紙。」刑世綸說道,語調平板,「不簽署任何損耗同意書,不做任何選擇。只交換數據,換取情報。」
「這違反了我的原則。」上官检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算珠,「沒有選擇,就沒有計算,沒有計算,就沒有價值。」
「那你永遠得不到原皮的數據。」刑世綸說道,將牙籤收入袖口,轉身走向門口,「世界上只有兩個原皮,第5代已經死亡或失蹤,第6代就是我。我的數據,或者說,我們的數據,是唯一的。」
上官检沉默,算盤珠子在手中快速移動,發出密集的碰撞聲,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計算。他的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數字與符號,眼神聚焦在虛空中的一點。
「等等。」上官检喊道,當刑世綸即將觸及門把時,「我接受。數據換圖紙。但我要完整的測試,包括視覺反應、聽覺反應、觸覺反應,以及...痛覺閾值。」
「可以。」刑世綸轉身,語調平穩,「但測試在這裡進行,現在開始,十五分鐘內完成。我們還有不到六小時。」
上官检迅速從桌下取出一個箱子,箱子為鋁合金材質,表面有儀器面板。他打開箱子,裡面裝有各種測試設備:反應時間測試器、肌電圖感應片、心率監測器等,所有設備都為機械式或電子式,沒有聯網功能,顯示是舊型號。
「第一項測試:視覺反應。」上官检說道,取出一個燈光測試器,「當燈光亮起時,你按下手柄。準備...開始!」
燈光閃爍,刑世綸的手指幾乎在同一瞬間按下,時間差顯示為0.08秒。上官检記錄數據,眼神狂熱。
「第二項:聽覺反應。」上官检取出一個聲音產生器,「當聲音響起時...」
測試持續了十二分鐘。刑世綸完成了視覺、聽覺、觸覺測試,數據被記錄在紙質表格上。最後一項是痛覺閾值測試,上官检取出一個針刺裝置,可以調節刺入深度與壓力。
「這會痛。」上官检警告,語調帶著期待,「我需要知道你在痛覺刺激下的反應速度,這是戰鬥中的關鍵數據。」
「做吧。」刑世綸伸出手臂,將袖口捲起,露出前臂的皮膚。
上官检調整裝置,針尖刺入皮膚,深度約兩毫米。刑世綸的肌肉微微收縮,但面部表情沒有變化,反應時間顯示為0.15秒。
「再深。」上官检說道,調整深度至五毫米,刺入另一個位置。
這次疼痛加劇,刑世綸的眉頭微皺,反應時間仍然是0.15秒,顯示他的神經系統已經適應了痛覺,不會因為疼痛而延遲決策。
「數據完美。」上官检低語,記錄著,「痛覺不影響決策速度,這是殺手的終極特徵。普通人會因為疼痛而僵直,會猶豫,會犯錯。你不會。」
他收起測試設備,從保險櫃中取出一卷藍圖,藍圖為鏡塔的建築設計圖,包括通風系統、電力線路與守衛巡邏路線。他將藍圖交給刑世綸,動作緩慢,像是在交出某種貴重的貨幣。
「還有最後一句話。」上官检說道,當刑世綸接過藍圖時,他的手沒有立即鬆開,「無論你選誰,或者你不選,你都會成為殺死另一個人的兇手。這就是原罪,不是組織的設計,是數學的必然。零和遊戲中,沒有雙贏,只有雙輸,或者單贏。」
「我會找到第三條路。」刑世綸說道,展開藍圖快速瀏覽,確認關鍵細節。
「第三條路是最貴的。」上官检微笑,鬆開藍圖,「它需要你支付自己。就像現在,你支付了你的數據,你的痛覺,你的神經秘密。繼續走下去,你會發現,最終你需要支付的,是你的身份。」
刑世綸將藍圖收入風衣內袋,與柯追影給予的血瓶、白念慈給予的藍骨粉放在一起。三個物品,三種證據,都指向同一個謎題:他是誰。
「計算結束。」上官检說道,回到長桌後,重新拿起算盤,「現在,離開我的辦公室。還有五小時四十七分鐘,對你來說,對她們來說。」
刑世綸轉身走向門口,招思琦與無名跟隨其後。在推開鐵門之前,刑世綸回頭看了一眼。上官检已經沉浸在新的計算中,算盤珠子快速移動,嘴唇微動,正在計算下一個生命的價值。牆壁上的公式在陰暗中閃爍,像是一個個等待被填寫的墓碑。
門在背後關閉,發出沉重的聲響。走廊中,三人的腳步聲迴盪,節奏不一,顯示出各自的心理狀態:招思琦急促,無名沉重,刑世綸穩定但帶著壓抑的顫動。
「他真的會保密嗎?」無名問道,短刀在手中轉動,「這些數據?不會交給組織?」
「他會。」招思琦回答,語調平板,「但不是在七十二小時內。上官检的原則是,交易完成後,數據的所有權轉移,他會等待最佳時機出售,而這個時機,是在我們成功或失敗之後。」
「那他就會知道我們是否成功。」刑世綸說道,展開藍圖,在昏暗的光線下確認路線,「而我們的成功與否,會成為他的下一個計算變數。」
藍圖顯示,通風管道確實如柯追影所說,狹窄且佈滿陷阱。但也有另一條路線,通過電梯井的維修梯,可以直達頂層,但需要經過第四層的檔案室——閻無咎的辦公室。
「選擇。」招思琦低語,看著藍圖上的兩條路線,「又是選擇。」
「不。」刑世綸說道,將藍圖收入口袋,「這次我們分頭行動。妳走通風管道,吸引注意。無名與我走電梯井,直取頂層。」
「這違反了安全原則。」招思琦反駁,眉頭緊鎖,「分散力量會降低成功率。」
「集中力量會被一網打盡。」刑世綸糾正,語調急促,「上官检說得對,這是零和遊戲。但我們可以改變規則,讓組織無法計算我們的下一步。」
他邁開步伐,走向鏡塔的方向。在身後,廢棄銀行金庫的窗戶後,上官检的身影一閃而過,他正在用望遠鏡觀察他們的離去,手中握著算盤,正在計算這場賭局的最新賠率。
廢棄郵局。
招思琦踢開腳邊的一個破損郵袋,麻布袋內滑出腐朽的信封與報紙碎片,紙張在潮濕空氣中呈現軟爛的質地。她靠牆蹲下,後背抵著冰冷的磚面,右手從風衣內袋取出那台改裝過的軍用通訊設備,設備表面佈滿燒熔的塑膠痕跡,部分按鍵已經炭化,但核心的發報模組仍然完好。她將天線拉出,金屬桿在昏暗中劃過冷光,連接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響。
「裴仁心,收到請回答。」招思琦低語,手指調整頻率旋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是節點七,重複,節點七。」
無線電發出靜電噪音,沙沙聲在狹窄通道中迴盪。片刻後,一個模糊的聲音傳出,帶著電流干擾的斷裂感:「收到。訊號弱。說話。」
「血清是零和。」招思琦急促地說道,手指按壓發報鍵,開始用摩斯密碼傳輸,點與劃的節奏在靜電中跳躍,「需要倫茜嘉活體提取。製作解藥等於殺死她。季言予時間剩五小時。重複,五小時。」
她結束傳輸,額頭抵在膝蓋上,呼吸沉重。風衣的領口有裴仁心地下診所的消毒藥水氣味,混合著她自己的汗味與血腥味——那是之前在啤酒廠後巷被玻璃碎片劃傷的後頸傷口,血已經凝固,但動作幅度過大時仍然會撕裂。
「確認收到。」裴仁心的聲音再次傳出,這次更加模糊,「但這裡有問題。診所被標記。可能有跟蹤者。建議你立即轉移。」
招思琦猛地抬頭,視線掃過通道兩端。郵局的主廳在她身後二十公尺處,那裡堆滿了廢棄的郵件推車與破損的櫃檯。前方是通往地下儲藏室的鐵梯,鐵梯生鏽,但結構完整。她選擇這個位置是因為郵件分揀通道的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適合防守,但現在這個優勢可能成為陷阱。
「明白。」招思琦回應,迅速拆解無線電的電池組,動作熟練,「我銷毀設備,轉為紙質聯繫。下一個節點是鐘樓。」
「不行。」裴仁心的聲音突然急促,帶著某種壓抑的驚慌,「鐘樓已經被監控。東方燼可能已經被捕。走水路,找百里渡,他還在渡口。」
話音未落,無線電發出一聲尖銳的噪音,像是頻率被強行干擾。招思琦立即關閉電源,但已經太遲——她聽見主廳方向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節奏規律,每一步都刻意壓低聲響,顯示專業的潛行訓練。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不同的節奏,從三個方向包抄。
「該死。」招思琦低咒,將無線電猛力砸向牆壁,塑膠與金屬碎裂的聲響在通道中炸開,零件四散。
她從風衣口袋取出改裝的電擊器,這是汽車電瓶縮減版,兩極之間跳動著藍色的電弧,發出嗡嗡的聲響。另一隻手握住化學噴霧罐,罐身為防狼噴霧改良版,內部裝有高濃度的辣椒素與催淚瓦斯混合液,噴射距離約三公尺。
第一個殺手出現在通道入口,身形修長,穿著深色的緊身衣,面部戴著簡陋的布質面罩,只露出雙眼。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匕首,刃長約十五公分,左手持有一個消音手槍,槍管加長,顯示經過改裝。
「別動。」殺手說道,語調平板,槍口指向招思琦的胸口,「通訊設備交出來。紙質情報。然後跟我們走。」
「走去哪裡?」招思琦反問,嘴角牽動一個冷笑,身體看似放鬆但實際上已經繃緊如弓弦,「鏡塔的處刑派對?我沒有收到邀請函。」
「妳會收到的。」殺手說道,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破碎的信封上,發出紙張撕裂的細響,「以被告的身份。」
招思琦沒有猶豫,按下電擊器的開關,藍色的電弧射向殺手的槍管。金屬導電,殺手的手部肌肉瞬間痙攣,手槍脫手落地,在潮濕的地面上滑動。同時,招思琦側身翻滾,躲入一個巨大的郵袋後方,郵袋內裝滿了腐朽的羊毛衣物,散發出霉味與樟腦的混合氣息。
「開火!」殺手喊道,聲音因為電擊的後遺症而略微顫抖,他撿起匕首,向郵袋撲來。
另外兩個殺手從通道的另一端與側面的暗門同時出現,形成夾擊態勢。第二個殺手較為矮小,但身形結實,手持雙匕首,動作敏捷如猿猴。第三個殺手站在遠處,消音手槍已經舉起,瞄準郵袋的邊緣,等待招思琦露頭。
「三個。」招思琦低語,背靠郵袋,感受著布袋的質地,判斷其無法阻擋子彈,但可以遮蔽視線。她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型閃光彈,這是自製的,用鎂粉與引信組成,威力不大,但足以在狹窄空間內製造瞬間的失明。
她數著腳步聲,第一個殺手距離郵袋還有兩公尺,第二個已經繞到側面,第三個的槍口穩定且靜止。就在第一個殺手的匕首刺入郵袋的瞬間,招思琦擲出閃光彈,同時閉上眼睛。
白光炸裂,即使在閉眼狀態下,招思琦仍然感受到眼瞼後方的紅色光暈。通道內傳來驚呼與咒罵聲,第一個殺手因為近距離直視而完全失明,雙手捂住眼睛,匕首胡亂揮舞。第二個殺手較遠,受影響較小,但動作明顯遲鈍。
招思琦睜開眼睛,視線仍然模糊,但她憑著記憶衝向第二個殺手,電擊器抵住他的腹部,釋放電流。殺手抽搐倒地,雙匕首噹啷一聲落地。她沒有停留,立即撲向地面的手槍,但第三個殺手已經恢復視力,槍口噴出火舌,子彈擊中她身邊的地面,磚屑飛濺,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她放棄手槍,改為抓起地上的雙匕首,向第三個殺手投擲其中一把。匕首旋轉著飛去,殺手側頭閃避,動作流暢,但這給了招思琦時間衝入主廳。主廳空間較大,有更多的掩體——廢棄的郵件推車、倒塌的櫃檯、堆積如山的舊報紙捆。
「她進主廳了!」第一個殺手喊道,視力正在恢復,但仍然流淚不止,「包抄!別讓她從前門出去!」
招思琦躲在一個櫃檯後方,櫃檯的木質結構已經腐朽,無法阻擋子彈,但可以遮蔽身形。她檢查化學噴霧罐,罐內壓力充足,但射程有限。她的右臂傳來劇痛,低頭查看,發現剛才的翻滾中,手肘撞擊了地面的金屬軌道,皮膚破裂,鮮血滲出,染紅了風衣的袖口。
「出來!」第三個殺手喊道,聲音從主廳的左側傳來,腳步聲緩慢且謹慎,「我們知道妳只有一個電擊器,電池快沒了。妳沒有選擇。」
「總是有選擇。」招思琦回應,語調帶著挑釁,她從櫃檯側面探頭,觀察環境。郵局的前門已經被第一個殺手封鎖,後門在右側三十公尺處,但途中沒有連續的掩體。天花板的橫樑上懸掛著老舊的郵件滑軌,滑軌生鏽,但可能承受她的體重。
她深吸一口氣,在第三個殺手露頭的瞬間,按下噴霧罐,紅色的化學液體射向他的面部。殺手反應迅速,用手臂格擋,但液體仍然濺入他的眼睛,辣椒素立即產生劇痛,他發出壓抑的咆哮,槍口亂射,子彈擊中天花板,灰塵與碎屑紛紛落下。
招思琦趁機衝向右側,但第一個殺手從通道衝出,匕首劃向她的背部。她感覺到風聲,本能地側身,但匕首仍然劃破了她的左臂,從手肘延伸到手腕,傷口不深但極長,鮮血立即湧出,染紅了整個袖子。
「呃!」招思琦發出悶哼,腳步踉蹌,撞擊到一個郵件推車,推車翻倒,捆綁的報紙散落一地。
第一個殺手逼近,匕首再次舉起,這次瞄準她的咽喉。招思琦倒地,背靠推車,電擊器已經沒電,化學噴霧罐滾落到三公尺外。她絕望地掃視周圍,視線落在推車的金屬框架上——一根斷裂的鐵桿,末端尖銳。
「結束了。」殺手說道,語調平板,沒有勝利的興奮,只有任務執行的冷漠,「組織要活的,但沒有說不能受傷。」
「你們總是忘記一件事。」招思琦說道,嘴角流血,但眼神帶著狡黠,「這裡是郵局。這裡到處都是信。」
她猛地拉動推車旁邊的一根繩索,那是連接著天花板滑軌的緊急制動裝置,已經廢棄多年,但繩索仍然連接著一個巨大的郵件袋,袋內裝滿了銅製郵戳與舊硬幣,重量超過二十公斤。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郵件袋墜落,正好砸在殺手的頭部與肩膀。
殺手悶哼一聲,倒地不起,匕首從手中滑落。招思琦爬起來,撿起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入他的大腿,確保他無法追擊,然後向後門衝去。
第二個與第三個殺手此時已經恢復,從兩側包抄。第二個殺手的腹部仍然因為電擊而抽搐,但雙手已經握緊了備用的匕首。第三個殺手雖然眼睛紅腫,但槍法仍然精準,連續開火,子彈在招思琦身邊的牆壁上鑿出坑洞。
她衝入後門,發現這裡是一個狹窄的儲藏室,堆滿了廢棄的信箱櫃。這些信箱為木質與鐵質混合結構,每個小格子上都標註著號碼,但門板大多已經脫落,內部空間僅容一封標準信封。招思琦靈機一動,鑽入兩個大型信箱櫃之間的縫隙,身體蜷縮,屏住呼吸。
腳步聲接近,第二個殺手的聲音傳來:「她進了儲藏室。搜。」
「小心,她可能有陷阱。」第三個殺手說道,聲音沙啞,因為化學噴霧的刺激,「那個女人很狡猾。」
招思琦從縫隙中觀察,看見第三個殺手的靴子在信箱櫃前方徘徊。她緩慢地從口袋取出一張紙條——那是她預先準備的備用情報,記錄著血清的零和本質與鏡塔的守衛配置。她用牙齒咬破左臂的傷口,讓鮮血湧出,然後用血在紙條上快速寫下最後的訊息:「東方燼危險。走水路。我躲郵局後櫃。速接。」
她將紙條摺疊,塞入旁邊一個信箱櫃的縫隙中,深度剛好讓紙條不會滑落,但露出白色的邊緣,便於發現。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原始的通訊方式——紙質情報,不依賴任何電子設備,無法被截獲或追蹤。
「找到她了!」第二個殺手喊道,匕首指向招思琦藏身的縫隙。
招思琦沒有逃跑,而是猛地推動旁邊的信箱櫃,櫃體傾斜,砸向第二個殺手。殺手閃避,但動作因為腹部傷痛而遲鈍,被櫃子的邊緣擦中肩膀,發出骨裂的聲響。第三個殺手開火,子彈擊中信箱櫃,木屑飛濺,其中一片刺入招思琦的臉頰,但她已經顧不得疼痛。
她趁機從另一側爬出,衝向儲藏室的後窗,窗戶玻璃已經破碎,但鐵柵欄仍然存在。她用匕首瘋狂地撬動柵欄的螺絲,殺手在身後逼近,槍口抵住她的後背。
「別動。」第三個殺手說道,語調帶著終於得手的放鬆,「再動就開槍。組織要活的,但殘廢的也算活著。」
招思琦僵住,雙手仍然握著柵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泊,反射著昏暗的光線。她緩慢地轉頭,視線與殺手相遇,注意到他的眼睛仍然紅腫,視線可能模糊。
「你們是誰派來的?」招思琦問道,語調帶著挑釁,試圖拖延時間,「閻無咎?還是鏡塔的守衛長?」
「這不重要。」殺手說道,手指扣在扳機上,「重要的是,妳現在屬於我們了。」
就在此時,儲藏室的門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塌了。殺手本能地轉頭查看,這給了招思琦機會——她用後腦勺猛力撞擊殺手的面部,同時扭轉身體,讓槍口偏離。殺手開火,子彈擊中鐵柵欄,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招思琦抓住殺手的手腕,用匕首劃向他的喉嚨,但殺手反應迅速,用槍身格擋,匕首只在槍管上留下划痕。兩人扭打在一起,撞擊到信箱櫃,櫃子搖晃,發出巨響。
「該死的女人!」殺手咆哮,放棄槍支,改為用雙手掐住招思琦的咽喉,「妳會為此付出代價!」
招思琦窒息,視線開始模糊,但她用膝蓋猛力頂擊殺手的下體,殺手悶哼一聲,力道鬆懈。她趁機掙脫,撲向地面的槍支,但第二個殺手此時已經恢復,從背後撲來,雙臂環抱住她的腰部,將她摔倒在地。
「結束了。」第二個殺手說道,語調帶著勝利的殘忍,「這次真的結束了。」
招思琦倒在血泊中,視線模糊地看著天花板的霉斑。她聽見殺手在討論如何處置她——「捆起來,帶到鏡塔,讓閻無咎親自審問。」「她的手機呢?紙質情報呢?」「搜她的身。」
她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時刻,但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紙條。她藏在信箱縫隙中的紙條。如果刑世綸能夠找到這裡,如果他們能夠擊退這些殺手,那張紙條就是唯一的希望。
「搜到了。」第三個殺手說道,從招思琦的口袋取出她的懷錶,「這是什麼?計時器?」
「不對。」第二個殺手說道,翻轉懷錶,發現背面的刻痕,「這是密碼裝置。帶回去分析。」
招思琦感到絕望,但就在此時,儲藏室的門被猛地踢開,一個身影衝入,動作迅捷且無聲。來人手中握著一根短棍,棍身為深色硬木,連接處有鐵環——是柯追影。
「放開她。」柯追影說道,語調平板但帶著威脅,三節棍在手中展開,發出清脆的鎖扣聲響,「這個女人是我的獵物,不是你們的。」
「柯追影?」第二個殺手驚訝地說道,鬆開招思琦,站起身,「你不是應該在跟蹤原皮嗎?」
「我改變了主意。」柯追影微笑,單片眼鏡反射著昏暗的光線,「比起跟蹤一個男人,我更感興趣的是組織內部的叛徒。而你們三個,正是名單上的清理對象。」
沒有給殺手反應的時間,柯追影衝上前,三節棍如毒蛇般出擊,第一擊打中第二個殺手的膝蓋,骨裂聲清晰可聞。第二擊橫掃第三個殺手的太陽穴,殺手倒地,昏迷不醒。第三擊——但第一個殺手此時已經從昏迷中甦醒,從背後刺向柯追影。
「小心!」招思琦喊道,聲音嘶啞。
柯追影側身,匕首劃破他的長風衣,但沒有傷及皮肉。他反手一棍,擊中第一個殺手的後腦,殺手再次倒地,這次不再動彈。
「站得起來嗎?」柯追影問道,轉身面對招思琦,沒有伸手攙扶,只是站在原地觀察,「還是說,妳寧願躺在這裡等死?」
「你為什麼救我?」招思琦問道,掙扎著爬起來,背靠信箱櫃,呼吸急促,「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妳給不了。」柯追影說道,收起三節棍,「但我需要原皮活著,而妳是他唯一的後援。如果妳死在這裡,他的任務成功率會下降百分之四十。這不符合我的利益。」
「你計算一切。」招思琦苦笑,用撕下的風衣布料包裹手臂的傷口,「連救人都是計算。」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計算是真實的。」柯追影說道,走向門口,「情感、道德、正義,這些都是變數,會干擾判斷。我追蹤原皮,不是因為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是唯一的常量,是衡量其他所有殺手的基準。」
他在門口停頓,回頭看向招思琦。
「妳的紙條。」柯追影說道,「藏在信箱縫隙裡的那張。聰明的方法,原始,無法追蹤。但妳忘了一件事。」
「什麼?」
「血跡會吸引獵犬。」柯追影微笑,嘴角向單片眼鏡的方向歪斜,「組織有專門訓練的追蹤者,能聞到稀釋到百萬分之一的血液氣味。如果刑世綸來這裡接應妳,他也會暴露。」
招思琦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看向自己的手臂,血液已經滲透布料,滴落在地面。
「那該怎麼辦?」她問道,語調帶著絕望。
「轉移。」柯追影說道,「去另一個節點,留下假線索。我會幫妳,但代價是,妳必須告訴我,原皮在鏡塔的計畫。每一個細節。」
招思琦猶豫,視線掃過地上的三個殺手,他們雖然受傷,但可能很快恢復。她沒有選擇。
「成交。」她說道,撐著牆壁站穩,「但我要先確認一件事。東方燼,鐘樓的那個老人,他真的被捕了嗎?」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柯追影說道,走向她,伸出手攙扶,「組織確實派了人去鐘樓,但當他們到達時,東方燼已經消失了。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個停止的懷錶。」
「懷錶?」
「刻着#49。」柯追影說道,眼神閃爍,「和你們擁有的那對懷錶一樣。這意味著,要麼是原皮回去過,要麼是另一個擁有相同懷錶的人。」
「第5代。」招思琦低語。
「或者說,證明第5代存在的證據。」柯追影糾正,攙扶著她走出儲藏室,「現在,走吧。在更多的獵犬到達之前,我們要讓妳的血跡消失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
他們消失在後巷的陰影中,留下儲藏室內的血跡與那張藏在信箱縫隙中的紙條。紙條上的血字在昏暗的光線中呈現黑色,像是某種古老的預言,等待著被發現,或者永遠被遺忘。
第五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