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 序章

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裡的我變成一個怪物，完全失去了人性，如同野獸般到處肆虐和獵殺，所到之處無人能倖免。平日看似強大的人類，在我面前卻形同螻蟻。有些人甚至連哀嚎聲也未能發出便被我一巴掌拍成肉泥。隨著屠殺的人越來越多，我的身體漸漸被鮮血所污染，可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願，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眼前的敵人全部殺光。
你們搶走了...搶走了甚麼？我記不得了。但我只知道，你們要血債血償。剷除了最後一個敵人後，我的體力終於透支，倒在了地上。


我做了一個夢。
不，現在想起，我好像做了無數個同樣的夢。
夢中的我彷彿被某種存在召喚，不由自主地走向一望無際的大海，試圖追尋著甚麼。隨著我一步一步地走進水裡，海水開始慢慢覆蓋了我的全身，我卻絲毫不害怕，也沒有窒息感，反而感覺異常地平靜，就好像有人陪伴在我身邊一樣。
我就這樣緩慢但堅定地在大海中朝著一個方向前進，雖然沒有指路明燈，但我無比肯定我要找的東西就在前方。它靜靜地沉睡在海底的深處，泛著幽幽藍光，正等待著我去挖掘關於它的一切。我不知道要用長時間，可我深信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它的。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長到彷彿過了一輩子，是一場感覺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夢。
夢裡的我如願地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結婚生子，和心愛的人相守一生。我終於不用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相繼離開，獨留我於這塵世中，最後為了不再承受分離的痛苦而選擇不與任何人深交。夢裡的日子雖簡單，但卻是我奢望了一生卻從未體驗過的生活，幸福得讓我害怕醒來，害怕回到現實之後，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可有人總是在輕輕呼喚著我，那聲音熟悉又陌生，好像很久以前聽過，但我卻想不起究竟是誰。那人似乎很想喚醒我，常常輕聲細語地對我說話，但無論他怎麼叫喚，我都無法醒過來，又或者是我根本就不願醒來。罷了，反正夢境到最後還是會破滅的，就讓我暫時停留在美好的幻象裡，哪怕只是一刻。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讓我無比後悔的夢。
夢裡的父親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邊，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哄我入睡。我一時間竟分不出這是真實還是夢境，只覺眼皮沉重，卻還想跟父親再說一句話，強忍著睡意道：「父親，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嗎？」




「……不了，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父親搖了搖頭，語氣還是一貫的溫柔，但聲線聽起來悶悶的，與平日不同。還沒等我回應，月色恰巧從窗外透進來，微微照亮了父親的臉。印象中高貴優雅的父親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頭髮凌亂，臉色蒼白，滿臉淚痕，眼底盡是絕望之色。
父親這是—哭了？為甚麼？發生甚麼事了？一股不安湧上心頭，我剛想追問父親，強烈的睡意卻突然襲來，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我的意識又墜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