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 第一章:火災
1987年。
「失火了!卡蜜拉夫人的房間失火了!來人吶,快去救火!!!」
一陣陣吵鬧聲將奧古斯特·莫里斯(Auguste Maurice)的意識從混沌之中慢慢拉回現實。
發生什麼事了......奧古斯特緩緩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呵欠後正打算慢吞吞地下床,卻被一個巨大的聲響嚇得打了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
他急忙看向窗外,只見一群家僕急匆匆地跑過,有的手上拿著長長的水管,其他則拿著水桶。每個人都神色慌張,滿頭大汗,但還是一刻不敢停歇。
順著他們的路線望去,奧古斯特看到了讓他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場景。遠處的一所大宅頂樓裡正燃起熊熊烈火,紅紅火光如明燈般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他甚至能隱約嗅到一絲刺鼻的煙味。
那裡—不是祖母居住的大宅嗎?!奧古斯特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住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有人可能此刻正被困在火場裡,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便立即衝出房間,卻見幾個侍衛守在門口,恭敬地說道:「奧古斯特少爺,我們奉米歇爾夫人的命令,必須守在此處保護你,不讓你接近火災現場,否則有可能會受傷的。」
「為甚麼?!我的異能或許能幫助滅火啊!你們快讓開,我要去幫忙!」說罷便想推開幾人,卻被攔了下來。
「恕難從命,你身為未來的家主,身體十分寶貴,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冒險。」為首的侍衛低頭避開奧古斯特急切的眼神道。
奧古斯特看著侍衛們不肯退讓的樣子,深知繼續爭論下去也是徒勞,於是點了點頭,假意要轉身回房間。待侍衛放鬆警惕時,他卻突然雙手一揮,房間裡的各種傢俱便憑空浮起,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侍衛們砸去。
眼看侍衛們紛紛忙於躲閃撲面而來的傢俱,奧古斯特趁機快步溜走,一邊跑一邊暗自祈禱不要有人受傷。不知為何,他從剛才起就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裡咯得慌,總感覺甚麼大事即將要發生。
待他好不容易趕到現場時,只見大火已被撲滅,只留下被燒焦的樓頂,但奇怪的是火勢完全沒有蔓延到頂樓以外的任何地方,像是被什麼阻隔了一樣。
「啪—」奧古斯特正感到一頭霧水之時,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扭頭一看,居然是不遠處的祖父凱撒·莫里斯(Caesar Maurice)給了母親米歇爾·布洛伊(Michelle Brougli)一耳光。
他剛想上前阻止,卻聽凱撒雙眼通紅,鐵青著臉,聲音也在微微發抖:「我不是叫你好好守著自己的丈夫不要讓他惹出事端來嗎?!你看看他究竟做了甚麼啊!!!」說罷,身子一晃,竟一下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在家僕的攙扶下才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似乎是受了甚麼重大的打擊。
「......對不起,凱撒大人,是我的失職,讓你蒙羞了。」一道細微的血絲從米歇爾的嘴角流下來,可見凱撒下手有多重。米歇爾默默低下了頭,語氣比凱撒要冷靜許多,但緊緊握住的拳頭和隱約在顫抖的身體暴露了她或許遠不如表面般平靜。
「母親!」看見米歇爾受傷,奧古斯特趕緊跑到米歇爾面前,擔心地查看她的傷勢。米歇爾抬頭一看,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後快速抹去嘴角的血絲道:「奧古斯特,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叫你乖乖地待在房間了嗎?」
「我想我的異能或許能幫上忙,所以便偷偷溜出來了......」奧古斯特心虛道,為免母親繼續追問下去,連忙轉頭質問凱撒:「祖父,你為甚麼要打母親呢?!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閉嘴!」凱撒厲聲道,死死地盯著奧古斯特,眼神中混雜著憤怒、憎恨和後悔,「你可知道,這次的火災不是意外,而是塞德里克故意縱火的!」
「甚、甚麼?!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奧古斯特猶如晴天霹靂,不敢置信地說道。
「我派出的鬼魂在火勢被撲滅之前便趕到現場查看,親眼目睹這個孽障殺害了瑪麗安,還把卡蜜拉的房間點燃,最後自焚而死!」說到此處,一滴眼淚自凱撒的眼中流出,他終於忍不住崩潰喊道:「我唯一的寶貝女兒啊啊啊啊—」後兩眼一黑,竟暈死過去。
「凱撒大人!」家僕們驚得立刻湧上前將凱撒抬起,惶恐不安地道:「米歇爾夫人,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這裡由我來處理,先把凱撒大人送回他的房間,再請醫生檢查一下吧。」米歇爾顯然也被嚇到了,但很快就穩住了情緒吩咐道。
看著眼前一片混亂的場景,奧古斯特卻無法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耳邊一直迴響著祖父說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父親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縱火呢?一定是我在做惡夢了,只要我閉上眼睛再醒過來,一切都會變回原樣的。一定是,一定是這樣。
奧古斯特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不斷地閉眼再睜眼,可看到仍然是同一片景象,焦慮和絕望感開始慢慢湧上心頭。
忙於指揮部下收拾現場的米歇爾看見兒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擔憂地走向前,正好看見奧古斯特因沒有穿鞋而被磨出鮮血的雙腳。她心疼地抱起兒子:「奧古斯特,你雙腳受傷了,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先回去休息吧,有甚麼明天再說,好嗎?」
奧古斯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雙腳的疼痛,頓時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卻突然心裡一沉,意識到夢裡是不會有疼痛感的。看著平日一貫嚴肅的母親此刻卻異常地溫柔,他顫抖著開口,試圖從她身上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母、母親,這不是真的吧......父親真的死、死了嗎?」
米歇爾低頭看向滿臉懇切的兒子,沉默了片刻,雖心有不忍,但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不、不可能的......怎麼會這樣呢?!」知道母親定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奧古斯特一直強忍著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瞬間淚盈滿眶,嚎啕大哭起來。
米歇爾見狀,眼睛也開始泛酸,不動聲色地擦去眼角的一滴淚後,緊緊地抱住了奧古斯特,沒有再說一句話。
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個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盯住米歇爾母子倆的背影,眼神中滿是濃濃的恨意:「我一定要你們付出代價!」說罷,便趁著夜色暗沉,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