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女子圖鑑: 第三章：東京 （ 三 ）
嗰晚之後，林薇對張凱嘅感覺徹底變晒。如果話以前係單純嘅崇拜，而家直頭係一種身體被開發完之後，由心底湧出嚟嘅依賴同埋嬌羞。
接住落嚟嗰兩日Weekend，他們沒有工作。張凱換下平時一絲不苟嘅西裝，換了一身Auralee 的簡約衣服，成個人少咗份壓迫感，多咗份熟男嘅優雅同埋隨性。
佢帶林薇去表參道飲手沖咖啡，睇嗰啲設計感爆棚嘅建築與名店；又去咗銀座一間好隱秘嘅手工皮鞋店，帶林薇睇職人嗰種專注。每次過馬路嗰陣，張凱總會好自然咁攬住林薇條腰，或者輕輕拖住佢隻手。佢個手掌大得嚟好暖，同阿峰嗰種成手汗、又成日死用力抓住的感覺完全唔同。
林薇好似隻温馴嘅小貓咁跟住佢。佢望住張凱熟練咁用日語同餐廳Waitress溝通，望住佢喺黃昏嘅黑目川邊幫自己披上外套。
林薇心諗：「如果呢個係一場夢，我真係一世都唔想醒。跟住佢，我好似唔使帶腦出街，唔使驚蕩失路……佢將所有嘢都安排得咁完美。阿峰……對唔住，我諗我真係回唔到頭喇。」
晚上，六本木。
呢度係東京夜生活嘅心臟，張凱帶林薇行入一間位於頂樓、好隱蔽嘅Bar。呢度無嗰啲震耳欲聾嘅電音，只有低沉嘅Jazz同埋窗外一望無際、火紅色嘅東京鐵塔夜景。
兩個人坐喺窗邊嘅梳化位，張凱幫林薇點咗杯Cocktail ，自己點了杯Whisky。林薇望住張凱喺暗黃燈光下輪廓分明嘅側臉，心跳仲係會不自覺咁加速。
嗰一晚窗外剛好落起初雪，張凱輕輕飲咗一啖Whisky，望住遠處座鐵塔，眼神突然變到好落寞，好似陷入咗某種好深嘅回憶咁。
「林薇，你知唔知2020年嘅冬天，上海係咩天氣？」佢低聲開口，把聲沙啞得嚟帶住一種令人心碎嘅平淡。
林薇愣咗一愣，輕聲答：「我只係記得……嗰年香港封咗關，周圍都好靜。」
「嗰年上海好凍，仲落咗場好大嘅雪。」張凱自嘲咁勾咗勾嘴角，轉身望住林薇，眼神入面流露出很深嘅痛楚：「我同Kelly，我當時女朋友分隔兩地，一個係香港，一個係上海。」「 我哋係 HKU 嘅同學。細個嗰陣都冇乜錢，兩個都係公屋出身、靠獎學金同做Part-time先讀到大學。嗰陣最開心嘅事，就係兩個人一齊喺圖書館溫書到深夜，再去便利店食叮叮燒賣魚蛋。我哋一齊畢業，一齊入行，諗住只要夠努力，就可以喺呢個世界搵到屬於我哋嘅幸福。」
他停了停，修長嘅手指輕輕摩擦住冰冷嘅玻璃杯邊。
「廿五歲嗰年，佢喺上海搵到個好好嘅發展機會，而我亦啱啱入咗星曜。我哋支持對方嘅決定，開始咗 Long D。我哋仲約定咗一個好幼稚嘅比賽：三十歲前，如果邊個先升做 Director或者title 高啲，另一個就要辭職去對方嘅城市一齊生活。」
「隔咗4小時嘅生活距離，沒有阻礙我哋繼續去相戀。2020年，我剛廿八歲，升咗做副總監。而 Kelly 永遠都快我一步，直接升到總監個 Title。我願賭服輸，訂好戒指、機票，諗住飛過去上海同佢求婚。」
「……點知，一場肺炎，全世界都斷開咗。我同佢，就咁被隔喺嗰道幾千公里嘅封鎖線兩邊。」
張凱閉上眼，聲線帶住一絲極力壓抑嘅顫抖：「嗰年年尾，上海嗰邊長期封城，Kelly受到感染，因為壓力大身體免疫力差，引發左嚴重嘅併發症。」「當我一知道佢病咗，我用盡晒所有關係，所有方法，即刻飛去上海……我好想可以親手捉住佢隻手，幫佢戴上戒指。」「但係佢嗰陣個狀況變得好快，我估唔到，連短短嗰14日隔離，佢都等我唔到….」 林薇聽住張凱嘅經歷，眼眶瞬間紅晒。
「佢走嗰晚，我只能夠係隔離酒店入面，開住個 FaceTime，隔住個屏幕望住佢，聽住佢嘅心跳圖變咗一條直線。我連親身同佢道別都做唔到….」
酒吧暗黃嘅燈光打喺佢面上，嗰種深不見底嘅攰同埋哀傷，係林薇從來未見過嘅。佢飲咗一啖Whisky，沉思了好一陣。
「三十歲嗰年，我終於升到總監。我攞到咗以前我哋夢寐以求嘅地位，但係一切對我已經唔重要，原本要等嗰個人，已經唔喺度。我個心同隻戒指一樣永遠留喺2020年嗰場大雪入面。」張凱繼續說：「由嗰日開始，我唔再相信『幸福』。將所有精力都放晒喺工作度，將自己變到好冷靜、好專業，甚至好疏離……因為只要唔動真情，就唔會再痛。」
張凱轉過頭，嗰對深邃嘅眼直勾勾咁望住林薇，語氣變到好柔軟、好認真：「直到呢幾個月同你一齊做嘢……我突然諗返起以前同佢啱啱畢業，兩個人乜都無，但對世界充滿希望嗰段日子。林薇，你令我覺得……我停咗好耐嗰心，好似又識得跳返。」
林薇聽住呢段告白，眼淚無聲無息咁流咗落嚟，佢無諗過，呢個睇落無堅不摧嘅男人，心入面竟然收埋咁大個傷口。
「張總……凱……」林薇放低杯酒，主動伸手捉住張凱隻手，「我會陪住你。我雖然冇Kelly 咁叻，但只要你係我身邊，你唔需要再做咩張總，我只希望你做返阿凱。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會留喺你身邊，我唔想你再唔開心。」
張凱反手捉住佢，力道好重，好似想將佢成個人融入自己生命入面咁。
嗰晚，東京嘅夜色真係好靚，返到酒店，林薇喺酒意同埋憐愛入面徹底沉淪。佢甚至完全唔記得咗，喺遠方嘅香港，仲有一個叫阿峰嘅男仔，正喺度傻更更咁等佢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