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女子圖鑑: 第五章：北角與康城 （ 一 ）

陳志峰返到香港之後，成個人好似失咗魂咁。佢瘋狂咁打電話畀林薇，由碼頭打到返屋企，由深夜打到天光，但聽筒嗰邊永遠只係得嗰句冰冷嘅自動回覆：「對唔住，你所撥打嘅用戶暫時未能接通……」佢望住 WhatsApp 嗰個灰咗嘅頭像，發給林薇的信息，變成只有一個同佢個心一樣咁灰嘅「單剔」。

佢有試過打去林薇屋企，但係幾次都係世伯、伯母接電話，佢哋本身就唔鍾意陳志峰，叫佢唔好再打電話嚟，唔好再煩住佢哋個女。佢試過幾次喺公司門口等林薇放工，但始終都見唔到佢。之後佢行咗去旺角，重走佢哋之前拍拖嘅地方，奢望可以見返林薇，但都不成功。佢本以為香港很細，但嗰一刻先知道要在街上再遇見一個人，俾佢想像中困難很多。

之後兩嗰幾個月，佢都過住行屍走肉嘅生活，每日返到學校模模糊糊咁過咗八個鐘，夜晚返到佢間劏房，瞓喺張床不斷諗林薇為什麼會提出分手，他不相信林薇會變心，畢竟前一晚他們才甜蜜地發生了關係。佢不斷反覆用佢嗰套「熱血波牛」嘅邏輯去鑽牛角尖，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一定係嗰晚……我真係太粗心! 我攞咗佢嘅第一次，掛住自己開心，但又無畀到任何承諾俾佢……薇薇一定係覺得我玩弄佢嘅感情，覺得我唔負責任，所以先會傷心到要同我分手。」

陳志峰越諗越自責，越諗越覺得自己係個罪人。佢望住間房入面嗰盒仲未砌嘅高達模型，覺得好刺眼，明明林薇對他那麼好，係佢自己沒有好好珍惜，辜負了她。

當晚佢做咗個成世人最大膽嘅決定。第二朝，佢一早起身去銀行提走咗讀書到而家所有嘅積蓄，加埋呢幾個月慳吃儉用草返嚟嘅錢，行入咗一間金行。佢唔識揀鑽石，只係同店員講：「三萬蚊，我要最閃、最大嗰粒。」最後，佢買咗一隻閃呤呤嘅鑽戒。對佢嚟講，呢三萬幾蚊唔單止係佢嘅全副身家，更係佢對林薇嘅承諾。





陳志峰守喺河畔花園門口足足兩個禮拜。每晚收工，佢衫都唔換，就咁著住學校套運動Jacket由屯門衝過嚟，手入面死死咁攥住嗰個深藍色嘅絲絨盒，喺寒風入面等到手腳都硬晒。佢心入面有一套劇本：林薇只係一時氣憤，只要佢跪低，攞出呢隻用盡身家買返嚟嘅鑽戒，林薇一定會感動到喊住咁原諒佢。佢哋可以返去以前嗰種一齊食宵夜、一齊草錢去旅行嘅日子。

直到有一晚，一架的士喺佢面前停低。
車門打開，一隻著住黑色尖頭高跟鞋、纖細雪白嘅長腿，好似發緊光咁踏咗出嚟。隨住「嘚」一聲，林薇由車入面鑽出嚟。
陳志峰成個人呆咗。眼前嘅林薇，化咗妝，好似一隻剛剛熟透嘅紅蘋果，嗰種精緻感同佢認識的林薇很唔同。佢着住件嘅剪裁好俐落嘅外套，肩上揹住個細細隻很有品味的手袋，陳志峰不認得嗰個 Logo ，但一看就知道是名牌。
「薇薇！」陳志峰衝上去，聲都震埋，「我買咗戒指呀！我知錯喇，你原諒我好無？我會對你負責，我哋結婚啦！」
佢喺街坊面前「噗通」一聲跪低，顫抖咁打開個盒。嗰粒鑽石喺街燈嘅光下閃咗一吓，但唔知點解，喺林薇而家一身精緻嘅打扮面前，顯得有啲寒酸。

林薇望住眼前嘅陳志峰，第一眼湧上心頭嘅係一種深深嘅不忍。佢望住陳志峰嗰件洗到起晒毛粒嘅風褸、亂糟糟嘅頭髮，仲有嗰雙因為缺乏自信而顯得落魄、甚至帶點哀求嘅眼神。呢個男仔，曾經係田徑場上最耀眼嘅校隊成員，而家竟然好似一件被時代抌低咗嘅舊衫，縮喺街角閃閃縮縮。





林薇心入面「嗱」咗一吓，覺得佢好可憐。
「陳志峰……你起身先。」林薇嘅語氣好輕，帶著一種令人心碎嘅溫柔，「邊度嚟咁多錢買鑽戒？」

陳志峰見到林薇語氣放軟，以為自己終於感動到佢，連忙解釋：「我提晒銀行所有積蓄，加埋呢幾個月慳返嚟嘅錢……薇薇，呢度係我全部喇！我真係想話畀你聽，我係認真想同你過一世架！」佢講到「全部」呢兩個字嘅時候，眼神入面仲帶住一種細路仔式嘅自豪，以為呢種「傾盡所有」嘅愛可以換回一切。

但林薇聽完，心入面嗰種不忍，瞬間變咗做一種更深嘅清醒。佢竟然將所有積蓄攞嚟買一粒毫無升值潛力、對改善生活完全無幫助嘅碳元素？佢以為咁樣係浪漫，但喺林薇眼中，呢種叫唔成熟、叫賭博、叫缺乏遠見。她確信離開佢是正確的選擇。如果今日繼續同佢一齊，佢哋可能會一世為咗還債、為咗租金去煩惱。

「薇薇，嫁畀我好無？我會努力草錢，我會一世對你負責！我唔想再失去你，我哋由中學行到而家，我唔可以無咗你呀！」

林薇望住嗰隻鑽戒，再望住陳志峰嗰張充滿期待、卻又顯得極度卑微嘅臉。佢好清楚呢一刻不可以心軟。





「陳志峰，多謝你嘅『全部』。」林薇深深吸咗一口氣，眼神變返冷淡而堅定，「但係……咁樣唔係愛，係幼稚……你咁樣，只係在做緊一啲令對方覺得壓力好大嘅事。」「我分手唔係因為承諾，係因為我哋根本就唔再同步….」

「乜嘢唔再同步？我哋一齊咗咁多年……」阿峰呆咗，舉住戒指隻手僵喺半空，再看到她現在的打扮：「你變咗喇！你以前唔係咁架！」陳志峰覺得受到委屈，他加了一句：「點解你會變成一個拜金嘅港女！」

林薇聽完，竟然憐憫咁笑咗一聲，嗰抹笑係喺度同佢嘅初戀告別：「係呀，我係變咗。我變到唔想再同一個連自己未來都未諗清、只係識得用積蓄去換取短暫感動嘅男仔一齊。陳志峰，你仲留喺中學時代，但我已經走得好遠喇。」「我哋有好多諗法都變得唔一致，你知唔知我一路等緊你去上進，我希望你可以成長，時間對我哋嚟講好寶貴，有時做人一定要學識幾時去止蝕。」 說完，林薇決絕的擰轉身行上樓。

陳志峰揸住隻三萬幾蚊嘅戒指，望着林薇嘅背影，佢完全唔明白，點解佢交出咗靈魂嘅「全部」，換嚟嘅竟然係對方轉身時嗰種冷冰冰。佢對住林薇的背影大嗌：「你根本就係拜金！港女！嫌我窮！」

林薇繼續走，無停低，腳下嗰對高踭鞋傳出清脆嘅「嘚、嘚」聲。嗰種規律嘅節奏，彷彿係陳志峰永遠都追唔上嘅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