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上到樓,閂埋門,聽住樓下傳嚟陳志峰最後嗰聲「嫌我窮」嘅嘶吼,佢心入面竟然異常平靜。佢無喊,只係輕輕脫落嗰對令佢腳板有啲攰嘅RV高跟鞋。

呢三個月,佢正經歷着另一仲人生的可能性。

同凱嘅關係,喺東京返嚟之後正式由「上司下屬」變成咗「地下情」。凱唔係嗰種隨手就揸遊艇出海嘅富二代,佢係一個靠自己爬上去嘅中產。佢帶畀林薇嘅,唔係錢堆砌出嚟嘅奢靡,而係一種林薇喺佢廿幾年人生中都未嘗試過嘅生活品味。

林薇仲記得,凱送佢第一份正式禮物嗰陣,佢曾經覺得好有壓力。

一個黑色羊皮嘅 Saint Laurent 鏈條袋,線條俐落,帶著一種冷淡嘅高級感;仲有一件剪裁極之精緻嘅Max Mara長褸。林薇計過數,呢兩樣嘢夾埋,差唔多係佢而家一個半月嘅人工。佢第一反應係推辭:「凱,呢啲嘢太貴重喇……我唔可以收。」





凱當時無表現得好豪氣,反而係用一種好理性、好專業嘅眼神望住佢,一邊幫佢披上件長褸,一邊喺佢耳邊講:「薇,呢件唔係送畀你嘅禮物,係我為你準備嘅『戰衣』。我哋做Marketing、跟Account,有時係需要一啲門面打扮。你出去見大客,你身上著緊乜嘢、拎緊乜嘢,決定咗對方用乜嘢高度嘅眼光去睇你。呢個社會好殘酷,你要先令人覺得你『襯得起』嗰個階層,人哋先至會畀機會你入去。」

凱教林薇點樣喺中環嘅畫廊入面睇明一幅抽象畫,唔係為咗買,而係為咗明白背後嘅美學邏輯。佢會帶林薇去一間隱蔽嘅上海師傅西裝店,講解布料嘅支數(Super Number)同埋剪裁點樣決定一個男人嘅氣場。凱同佢講:「薇,一個人著乜嘢、飲乜嘢,其實係喺度話畀個世界聽,你係邊一個階層嘅人。」
林薇學得好快。佢發現,當你見識過真正嘅專業同埋品味之後,你就發現這個世界其實好大,生活方式將人分成了好多層level。

每個禮拜有幾晚,林薇會去凱位於康城 Sea To Sky 嘅屋企過夜。嗰度唔係乜嘢深水灣豪宅,而係一個徹底反映咗凱「自我中心」嘅審美空間:佢將一個原本係三房嘅單位,拆去晒所有牆,改成一個近千呎嘅 Studio。

一推門入去,無走廊、無房門,視覺直接撞向嗰面橫跨成間屋嘅藍塘海景,海水藍到好唔真實,她低頭俯瞰,康城嘅海濱長廊變成一條細細的白線。冷色調嘅簡約裝修、凱喺原本主人房嘅位置,只係放咗一張低矮嘅海島式大床,灰色嘅純棉床單透住陣陣冷冽嘅木質香,背後有一整片深木色入牆衣櫃;而另一邊就係開放式書房,成面牆鑲嵌整組黑色嘅冷軋鋼書架,上面堆滿了關於美學、藝術與商業嘅原版外文書、仲有部音質極細膩嘅黑膠唱機。

凱會喺深夜,企喺廚房嗰個雲石中島後面,熟練咁幫林薇倒一杯威士忌。佢會教林薇點樣品評煙燻味同泥煤味(Peat)嘅層次,而唔係好似陳志峰咁,只係識得攞住支平價紅酒乾杯。





林薇望住嗰個空曠到有啲奢侈嘅客廳,曾經好奇問過:「點解要拆晒啲房?如果以後……」

凱淡淡然咁回咗一句:「我唔需要客房,因為我唔需要應酬我唔鍾意嘅人。我都無打算將呢度變成一個『標準家庭』嘅模版。薇,空間係用嚟取悅自己,唔係用嚟滿足社會期望㗎。」
那一刻,林薇感受到一種極致嘅「自由」——或者係一種極致嘅「傲慢」。

這不單是一間屋。而係凱親手建造、一個與現實世界徹底隔絕嘅堡壘。在沙田,生活是為了「生存」而堆疊;而在這裡,生活是為了「美感」而割捨。

有一晚,凱喺呢片一望無際嘅海景前面攬住林薇,隻手輕輕撫摸佢光滑嘅膊頭,低聲講:「薇,不如你搬過嚟同我住?呢度離太古坊好近,你唔使再日日逼巴士返沙田咁辛苦。」





林薇望住凱嗰雙深邃、充滿溫柔嘅眼神,嗰刻佢係動心嘅。但心入面有一把聲話畀佢聽:「如果你直接搬入嚟,你永遠只係呢個 Studio 入面其中一件收藏品。」

凱帶佢見識咗世界嘅寬廣,反而激發咗林薇想要「獨立生活」嘅期望。佢想要擁有自己嘅空間,就算細,但起碼,可以俾佢自己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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