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月與灶火 ⁑: 免費餐

13        免費餐
 
      過了下午茶時間，朱苗才把老鄭麵館的地址傳給白承硯，但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看到，畢竟他連電話都沒接，他又知不知道這個號碼是她呢？
 
      幸好臨近下班時間，她收到他的回覆，是一個簡單的OK，這下就買了個安心，可以趁這個等待期間，加班把健康餐單的想法寫下來。
 
      轉眼快來到八點鐘。朱苗一瞥見桌上的時鐘，便趕緊收拾東西，出發去老鄭麵館。
 
      來到店外時，她沒有看見熟悉的黑色轎車，也沒見到任何西裝筆挺的人影，便決定先一步走進店裡。坐下後看看餐牌又覺得，既然是來取材試菜的，那麼先點餐也無妨難。
     




      知道有人付帳，她就不客氣點了想試的菜色，沒多久，一盤接一盤熱騰騰的菜送上桌。直到最後一道菜放下，她正拿起手機拍照記錄時，對面的椅子忽然被人拉開。
 
      朱苗抬眼一看，發現是老闆大人來了。白承硯如常穿著黑西裝，露出裡面開了領口的白襯衫，神情淡淡的望向她。
 
      怕他責怪自己擅自點餐，她立刻收起手機，把餐牌推到他面前，伴隨一句：「我只點了值得研究的菜色，你想吃什麼自己點吧。」
     
      可是白承硯沒有拿起餐牌，反而在細細打量桌面上的東西，有紅燒牛肉麵、豬軟骨麵、紫菜蛋花湯、椒鹽魚皮……這一個女生居然叫了一整桌的菜，都塞滿了還叫他點餐？而且桌面的清潔程度十分參差，桌邊發黑，桌面似乎有一層黏黏的油光，還用深黃色的膠杯招呼客人，試問哪會有胃口？
 
      然而，當他抬頭看向對面的朱苗，她已毫不客氣地開始大吃四方，不消一會已把原本髒兮兮的桌面，弄得傷上加傷。
 




      看來很應該給她支票自己吃。
 
      這時，一位戴著頭巾的阿姨笑瞇瞇地走過來，熟練地替白承硯把塑膠杯添滿水。
 
      朱苗嘴裡還咬著麵條，抬頭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從坐下到現在，餐點都上齊了，也沒有人替她倒過一杯水。偏偏白承硯才坐下不到五分鐘，就有人主動過來服務，虧他還雙手抱胸坐著，一點都不感恩杯裡有水。
 
      阿姨加完水欲要離開時，朱苗趕緊向她招手：「阿姨！還有我的呢？」阿姨才抿著嘴回來給她添水。
 
      朱苗夾起一塊椒鹽魚皮，一邊咬得酥脆，一邊偷偷瞄向對面的白承硯。不過是穿了西裝，比其他阿叔阿伯的客人有型那麼一點點，阿姨就見色忘……客了？而且他明明是收購這家店的妖魔，難道阿姨不知道？
 




      等阿姨走遠後，朱苗忍不住身子微微往前傾，小聲問：「這家店裡的人不知道你是她們的大老闆嗎？」
 
      「為什麼會知道。」
 
      「那為什麼我們會知道？」
 
      「不就是你們的店特別麻煩嗎？」
 
      聽到這樣的回應，朱苗便討個沒趣的繼續吃東西。看來跟他相處，還是最好用嘴巴來吃更好。
 
      白承硯望向嘴沾了油的朱苗，一個人居然點了兩碗麵，不是說營養師該節制一點的嗎？而工作了一整天的她，頭髮凌亂了幾分，領口可笑地塞了一張紙巾，替米色波點的襯衫擋一下湯汁。
 
      不一會他幽幽開口問道：「這種公事怎麼不自己報公費？」
 
      「不就是你公司的財務部故意刁難我們嗎？說什麼把食材成本降低30%，我哪敢要求報銷啊？」




     
      他原本交疊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放下，身子微微向前傾，又問：「還有什麼奇怪的要求？」
 
      難得總裁願意聽員工訴苦，朱苗自然不會放過機會，畢竟不是天天能有這種機會直接向老闆申訴這種事。
 
      「還有叫我們縮減備料與工序，夠奇怪吧？這關他們什麼事？」朱苗索性放下筷子，詳細的說：「他們好像是為反對而反對，明知道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完成四家店的餐單，卻總是在最後一刻否決我們。部門的人都快被磨光士氣了。」
 
      朱苗還想說，加上他莫名的指示，現在還要加班研究健康餐單，但考慮到錢包就在他的口袋裡，便算了。
 
      「所以你的應對方法是在這裡試菜？」白承硯淡淡地問道。
 
      「算是吧。」朱苗重新拿起筷子，把紅燒牛肉夾進碗裡，繼續說：「大家都沒有嚐過這家店的食物，就進行改良，當然有不完美的地方。」
 
      白承硯聞言微微點了下頭，在這種壓迫的時限裡，想到別人沒注意的點，挺不錯。
 




      他又抬頭看向她，話一說完，她便趁著牛肉還熱咬了一口，又順手端起紫菜蛋花湯喝了幾口，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模樣。
 
      看她左一口、右一口，忽然開始懷疑，她今晚到底是來工作，還是來吃自助餐的？
 
      然而，瞧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竟令他有點想動筷子。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木筷子上。筷子套著紙套，是一次性的，不必擔心重複使用。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拆開紙套，將筷子分開。
 
      朱苗留意到他的動作，忍不住挑了挑眉，悄悄留意他夾起面前那碗紅燒牛肉麵，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他的神色依舊平淡，讓人完全看不出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不過見氣氛好像不那麼拘謹了，朱苗便順勢開口：「可以問，中午為什麼要我藏起來嗎？」
 
      白承硯沒即時回應，嚥了食物才緩緩道出：「不藏起來的話，你大概會被那老頭子派人跟蹤整整一個月。」
 
      「這麼誇張？有什麼好懷疑的？」
 
      「午飯時間在我的辦公室裡，手上連文件都沒有，對他來說已經可疑了。」




 
      朱苗默默地點頭，禁不住吐出一句：「果然有錢人就是多疑。」
 
      話音剛落，白承硯便淡淡掃了她一眼，讓她覺悟到自己一時間的失言，趕緊把豬軟骨塞進口裡，裝著吃得很忙。
 
      不過仔細一想，他不是才蓄意惹人誤會他們是包養關係嗎？這樣就不怕了嗎？
 
      最後朱苗把桌上的食物清光，白承硯就負責到收銀處付錢，阿姨還樂呵呵的手寫了張優惠券，歡迎他們再來。
 
      朱苗拿過優惠券，頂著吃得飽飽的肚子先行步出餐館，看了眼優惠券後便放進自己的布袋裡。白承硯從後走來，他的司機就在前面停了車，等著接他回去。
 
      朱苗向他簡單說聲：「謝了。」
 
      白承硯沒停下，經過她時拋下一句：「下次再傳訊息給我。」然後徑直步向他的私家車。
 




      他坐到後座，剛拿起平板電腦時，司機忽然開口問他：「這雙拖鞋需要還給這位小姐嗎？」
 
      白承硯抬眼瞥向前座的副駕，想起是上次朱苗拿著那雙可怕的綠色拖鞋上車，跟他到九大道餐廳後，先行離開而把拖鞋遺忘在這裡。
 
      「下次吧。」他輕聲交代，繼而投入到螢幕裡的工作電郵之中。
 
      在外面站著的朱苗，因車頭燈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迎面照來，讓她不得不抬手擋住眼睛。不消一會，光亮的燈便隨著車子駛離而消失。
 
      朱苗放下手，望著空蕩蕩的街道，腦海裡浮現的想法是：下次要再多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