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月與灶火 ⁑: 他的家
25 他的家
進……進去?
朱苗不可置信地回轉身,想看清楚是否白承硯本人,又是否白承硯本人說的話。可是她回過頭來見到的,是胡桃木門敞開了,剩下高大的男性背影獨自返回家中。
中午時那種緊張感再度襲來,強行將她的心跳拉高。她抬步走去,瞧見高檯上的文件已被他拿了進去,而她也得要進去。
俗語有話:送羊入虎口。
不知道為何此刻她想起這句話,讓她心有戚戚焉。
踏進家門的一刻,內裡的玄關處自動亮了暖燈,凹陷的玄關有一塊灰色地毯,旁邊則是黑色鞋櫃。令朱苗吃驚的是,老爸的綠色夾腳拖鞋竟然出現在此!就在鞋櫃旁邊,跟一些運動鞋和皮鞋整齊安置著,勾起了當天白承硯穿西裝和夾腳拖鞋的情境。
朱苗一邊把自己的平底鞋脫掉,一邊盯著夾腳拖鞋,想著是否要帶走呢?然後正想赤腳內進時,發現木地板上早已放了一雙白色的拖鞋給她。
她踩上一級台階,把拖鞋穿了後,隨即張望一下白承硯的家到底長什麼樣子。
內裡果然跟辦公室一樣,以深色的傢俱為主,而且用色更黑。右邊是客廳,黑皮沙發背向著玄關,前面放了不知多久沒開的大型電視,旁邊是大片落地玻璃窗,城市的燈火隔著透明玻璃鋪展在遠處,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星河。靠近窗邊的,還有一張單人躺椅。
而酒櫃嵌在深灰的牆面裡,收藏著紅酒、威士忌與幾瓶年份不俗的白蘭地。
左側是開放式廚房,全以黑色石材為主,整排高身櫃一直延伸到牆邊,嵌入式焗爐、蒸爐和咖啡機整齊排列,幾乎看不見任何雜物。
這裡沒有餐桌,只有寬大的中島,像吧檯一樣。幾張高腳椅整齊地排在吧檯前,椅座是深棕色皮革,看來起來像在某間酒吧餐廳。吧檯上方懸著三盞細長的吊燈,暖黃色燈光落在檯面上,讓整個空間帶出一點溫度。
白承硯正正在廚房裡,背向著她,不知道在做什麼。他身穿簡單的白色中長袖上衣,肩背線條完美勾勒出來。
「坐。」他突然轉身輕聲道,手裡拿了杯水,放到吧檯上,顯然是示意她坐到那邊。
渾身不自在的朱苗趕緊坐到高腳椅上,將白布袋放在旁邊的椅子。這樣坐著總比不知道站在哪裡要好得多,但最好還是趕快離開。外面天色已黑了一片,卻莫名其妙在自己老闆的家裡,孤男寡女的,有什麼事怎麼辦?
朱苗喝了一口水安定心神後,便直接問他:「為什麼要我進來?」
下一刻,她想到應該要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才是,畢竟本來是有任務在身,又莫名出現在別人家門前,於是她補充:「那個高允生病了,所以送文件的事就交給其他人負責了。」
白承硯清理完桌面,便轉身面向她,兩手撐在她對面的桌邊,神色淡淡地開口:「我知道,剛才樓下的保安通知了我,說我的秘書送文件上來。」
朱苗怔住,是她剛才跟保安員說的。她唯有假惺惺地借笑帶過:「是啊,哈哈。」
「原來你是我的秘書。」白承硯勾了勾嘴角說出,平穩的語氣裡令朱苗捉摸不清他是生氣,還是帶著諷刺的意味在逗她。
她只能繼續假笑:「就一下下。」
白承硯沒回話,伸手拿過朱苗送來的文件翻閱。她禁不住打量他起來,發現他的黑髮似乎剛吹乾,隨意散落又透著濕氣,額前的瀏海細碎滑落。這一身休閒的居家服,少了西裝與領帶的束縛,像是將平日的武裝卸下,沒了防備。加上神情溫和了,乍看之下年輕了幾歲似的。
朱苗移開視線,發現自己差點為色所迷,立刻把正題拉回來:「那個我爸的夾腳拖鞋,今天可以拿走嗎?」
白承硯兩眼看著文件,輕輕點了點頭回應。
然後呢?
朱苗不知如何是好,繼續坐在這裡幹什麼?看著他看資料嗎?
於是她又說:「既然文件安全交了給你,我就先走了,謝謝你的水。」
朱苗動身想起來,但遭白承硯出言阻止:「先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朱苗的屁股又重新貼回皮椅上,兩眼睜大,好奇他居然會有東西給她,是禮物嗎?
不過她想錯了。
白承硯動身走到客廳那邊,在茶几拿了一封金粉紙質的信封,回到吧檯,放到朱苗面前說:「這是週年晚宴的邀請函,給你那位果汁店的朋友,畢竟你的健康方案通過了,接下來還有聯名產品和供應安排要談,讓她認識公司的人,對後面的合作有好處。」
朱苗接過邀請函,有些意外,同時又感到雀躍。這代表米米可以和她一起出席這種盛大的晚宴,穿得漂漂亮亮去吃東西,不必和陰陽怪氣的桃瑤一起去了。
「謝了。」她忍不住甜蜜地笑起來,把邀請函收好。
白承硯自然不理解她為何笑得像賊一樣。他打開冰箱,取出一瓶白酒,轉身問她:「要喝嗎?」
朱苗怔住。她很久沒喝酒,而現在在這種地方喝酒,不太適合吧。
「你這是把握任何機會喝酒吧。現在不是上班時間,跟老闆喝酒很奇怪吧。」
白承硯難得輕笑起來,讓他的邀請加了分迷人:「既然不是上班時間,喝一點沒什麼吧,而且方案成功了,該慶祝一下?」
朱苗沒法回拒,就這樣看著他從玻璃廚櫃裡,拿出兩隻高腳杯,再把冰冷的白葡萄酒倒入杯中。
當白承硯把酒杯放到她面前時,二人視線交疊,昏黃的燈光打在白承硯的臉上,讓他幽黑的眼睛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深邃得讓人一時糊塗。
朱苗隨即移開視線,低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是這種居家喝酒的氛圍令她不自在,還是什麼令她忽然緊張得有點熱?幸好口腔裡的白酒夠冷。
二人隔著桌子的距離,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白承硯依然神色淡若的盯著她看,幾縷長髮絲在她耳邊垂下,馬尾躺在她胸前,配上今天灰藍色的襯衫,隨即令她多了幾分知識女性的韻味。
今天好像見了她很多遍,她的表情由今早的認真演講,到午飯時小心翼翼的送上餐點,最後來到現在,含羞似的坐在一旁,在他家裡不敢亂動。靈動的眼睛一接觸到他,就像迷途的鹿一樣,眼眸轉得失控。
他拿起酒杯,笑容混入杯影中,將冰冷的酒滑進喉嚨。
這女生挺可愛有趣的。
他又放下酒杯,從櫃子裡拿出一些堅果,放到桌面上。
朱苗心裡想到:他這副模樣是以為自己在開酒吧嗎?
她拿來吃了幾口後,忽然想起什麼,便問:「這個時間點你吃飯了嗎?」
白承硯靠在身後的廚櫃,搖著手中的酒杯,淡然說:「還沒。」
「現在不吃飯,待會怎麼吃胃藥?這種藥不按時吃,又空腹的話……」
白承硯趕在朱苗開始嘮叨之前,掏出電話打開了外賣app,放到她面前:「你挑吧,反正你也沒吃。」
朱苗愕然起來,放下酒杯改為拿起白承硯的黑色手機,查看附近的餐廳外賣。
留下來喝酒,然後是留下來吃飯?朱苗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而他又為什麼要留人。
朱苗故作鎮定,滑了一會他的手機,便詢問一句:「吃泰國菜可以嗎?」
白承硯站在吧檯,默默點了頭。
獲得他同意後,她便拿出自己的錢包,說:「這頓飯請你吃吧,當作是你鞋子的補償,還有謝謝你加班時給的意見。」
白承硯聞言神色豁然眉開。說請他吃飯的人少之有少,而且還是女生。她這樣有恩報恩,他不由得提起酒杯,前去輕碰她的杯,坦言一句:「謝謝。」
這次,白承硯的笑意表露無遺,朱苗看到他勾起嘴角,把杯裡的白酒喝光。
平日只板著臉的他,突然放鬆地展露笑顏,突然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尤其在酒精之下,他的臉頰泛著淡淡紅意,褪去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慵懶與柔和。
她的目光再次一團亂,心跳跟著猛然躍動了幾下。她唯有同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壓下心裡的錯亂。
幸得這時白承硯的手機響起,他隨即拿起來接聽,並走進房裡去。
朱苗鬆了一口氣,感覺終於能自在一點。她瘋狂吃了一堆堅果後,便順著好奇心,繼續參觀一下這間屋。
畢竟不是天天能看到老闆的家。
她離開廚房位置,發現廚房與客廳之間有一條走廊,內裡幽黑而神秘,不知有多少個房間。因為白承硯往這邊走了進去,所以她不敢太靠近,便動身去了客廳。
看到寬大又軟身的L形黑皮沙發,她忍不住舒服地躺下去。前方擺著一張低矮的黑色大理石茶几,沙發旁還放了一盞造型簡約的落地燈。感受到有晚風吹進來,她便起來瞧瞧,發現整面落地玻璃窗的一邊,原來有一扇門通往外面的露台。她隨即跳起來,走到露台外面。
頂樓的夜風份外清晰又涼快,將她身上的熱氣吹散。她也不知道為何跟白承硯待在裡面,要不就心跳上揚,過於緊張,要不就覺得特別悶熱似的,可能是喝了酒,讓她神志不清了?連他的笑容也讓人混亂。
她站在玻璃欄架前,往下一看,整座城市像縮小了一般,車流成了細長的光線。
這時,朱苗聽到門鈴聲,想必是外賣到了。她隨即去開門,接過外賣再放到吧檯上。
俗語有話:此地不宜久留。
她瞄了眼幽暗的走廊,確認白承硯仍未出來,便趁這個空檔,趕緊在自己的布袋裡拿出筆,在外賣收據上寫了幾行字。最後像特務一樣無聲無息地拿好所有物品,逃離現場。
大門關上的一刻,白承硯才剛從房間裡走出來。他奇怪著大門為何關了兩次,便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出來瞧瞧。
可惜他來晚了一步,原本吧檯上的位置已空無一人,客廳也不見朱苗的蹤影,只剩下外賣膠袋安放在桌面上。
他前去把朱苗的杯收走,與此同時瞧見外賣收據上撩撩寫了幾行字:
我有事先走了,趕快吃完外賣再吃藥吧 朱苗
「麗槐風月能等,直接跟他們的董事談就可以了。」白承硯邊說,邊拆開膠袋,發現裡面只有一份餐點──椰汁雞湯飯。
他頓時呆住。
原來她一早便計畫好不留下來吃飯,悄悄點了一人份的外賣,讓自己全身而退。
還真是小看她。
「喂?白總?聽到嗎?」通話裡的人詢問幾聲。
白承硯回神過來:「聽到,就這樣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