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五月的一個星期二。那天下午,向傑依舊打算去學校圖書館做功課,可是圖書館滿了沒有座位了。「唉- 真係想做個功課都唔得-」他決定久違地去一次學校附近的Starbucks做功課。starbucks 一杯咖啡的價錢夠他在茶餐廳食兩餐飯。但那天家裡附近在裝修,鑽牆聲震耳欲聾,他沒辦法溫習,只好找個有冷氣、有插頭的地方。Starbucks 裡面人很多。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向傑捧著一杯最便宜的熱朱古力,在店裡轉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一個空位。那是一張四人桌,已經坐了三個人。兩個女生坐在一邊,對面有一個空位。向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書包放在椅子上,禮貌地問了一句「唔好意思,呢度有冇人?」其中一個女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冇人呀,你坐啦。」向傑坐了下來,打開書包,拿出ipad和計數機,開始做功課。他沒有特別留意對面的兩個女生。他專心做著數學題,偶爾喝一口熱朱古力。店裡的音樂聲、咖啡機的蒸氣聲、旁邊情侶的聊天聲混在一起,他漸漸習慣了這些噪音。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他做完了一張練習卷,抬起頭伸展一下頸部。他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對面那個女生的身上。她正低頭寫著什麼,長頭髮垂在臉頰兩側,偶爾用指頭把碎髮勾到耳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帽衛衣,不是校服,但向傑覺得她的側臉輪廓有點眼熟。他多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做題。又過了半小時,向傑準備離開了。他把練習題收好,拿起計數機——然後頓住了。這不是他的計數機。他的計數機是黑色外殼,背面貼著一張寫了他名字的貼紙。但手上這部雖然都是黑色外殼但背面沒有貼紙,但卻用金色的油性筆在後面寫了一個「2014 dse 數學5**」。他呆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女生的手邊也放著一部計數機——黑色外殼,背面隱約有一張貼紙。剛才兩個人都在用計數機,桌面又亂,走的時候拿錯了。「唔好意思。」向傑開口。那個女生抬起頭,看著他。「我好似攞錯咗你部cal機。」向傑把手中的那部遞給女生,「我地好似交換左。」女生看了一眼那部計數機,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笑了起來。「oh,係喎,唔好意思。」她把黑色那部推遞給向傑,伸手拿回自己的。「好彩你發現到。」女生說,「如果唔係,我返到屋企先發現,都唔知點算。」向傑看著她的臉,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上來,但他覺得自己見過這個人。向傑收回視線,心跳忽然加快了。他站起來,收拾好書包。「我走先。拜拜。」「拜拜。」女生說。向傑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著她。「你……你係咪讀協恩?」他問。「點解咁問?」女生歪著頭看他。「你件校服係長衫黎㗎嘛。」他說,然後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校服是藍色的?女生笑了,沒有追問。「係呀,我讀協恩。你呢?」「華英。」「哦,同我學校好近。」「係啊。」向傑說。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走。女生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有點奇怪,但也沒有趕他走的意思。「你叫咩名?」她問。「向傑。」「我叫凱楠。」她笑了笑「今日唔該晒你呀,如果唔係我就要換cal機啦。」「唔使客氣。」向傑說。他走出 Starbucks 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找到了。他找了兩個月,最後在一間 Starbucks 裡,因為一張坐滿的桌子、一部拿錯的cal機,他找到了她。他甚至來不及跟她說「多謝」。他甚至沒有告訴她,她就是那個在小巴上幫他付了八蚊的女孩子。但他知道她的名字了。凱楠。他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很多遍。那天晚上,他躺在深水埗唐樓的狹小房間裡,打開手機備忘錄,把原本那行字改掉:「三月十七日,紅色小巴。五月十五日,Starbucks,交換cal機。佢叫凱楠,讀協恩。」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一定要同佢講多謝。」但他心裡知道,他想找她,不單單是為了還錢和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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