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06 復甦

06 復甦

「林醫生！」

我聽到有人呼喚我，便立刻清醒過來：「是！」趕快檢查瞳孔。

「血壓80/50，心跳152。」

我聽著這壞消息，死死盯著監測儀，指尖發冷。不能是他，不准是他。





他眼睛緊閉，呼吸淺弱，好像隨時會斷氣般。重傷昏迷的病人遇過無數個，可是，我竟然亂得忘了標準程序。我深呼吸幾下，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我快速檢查他的眼部反應、痛感反應、語言反應等等，確認是中度昏迷。

我轉頭對團隊說：「中度昏迷⋯⋯插管，頭部CT，腹部超聲波！」

說的同時，血壓再掉，心跳再升。監測儀尖銳的警報聲，像催趕著我們的動作要快一點，要不他便會離開。

「休克指數高！失血過多！」李醫生皺著眉衝進來，快速閱過所有數據：「腹部刀傷深，可能內臟破裂，頭部創傷⋯⋯」





「2號手術室已準備好。」一名護士回來報告。

我跟李醫生衝進手術室，一邊用最快的速度做清潔、穿手術袍，一邊討論手術的程序、要點及分工。決定由我要先處理腹部的出血，李醫生後再處理頭部的血腫。

進入手術室的時候，助理已將他安頓好，他臉無血色，唯一確認他仍然生存證據就是心跳監測儀的響聲。

我剖開腫脹的腹部，血如泉湧：「Suction。」

李醫生抽走血液， 讓我的視野清晰，再打開腹腔。肝臟表面有一道深長的裂傷，血從那裡湧出來。





「血壓68/42，心跳 185！」助理帶點焦急的聲線。

我沉著氣，下達指示：「輸血加快。腎上腺素0.1mg。」

李醫生皺著眉：「出血點找到了嗎？」

腹腔裡的顏色，是不同色溫的紅色，肉眼是不可能找到出血點。我冷靜地撫摸內臟四周，用手指感受血管的跳動有沒有異常。

救人時間分秒必爭，但我必需仔細摸索，不能錯分一絲一毫的位置。李醫生也焦急，但沒有催促我，只是看著我處理，適時提出簡潔的提問：「肝後面？」

對，在肝的後方有一個小動脈跳得異常兇狠，像山洪暴發一樣：「找到了，血管夾。」

我接過血管夾，但是夾好一邊後，另一邊夾子滑了一下，血又噴出來了，濺到我的手術袍上。

警報聲替代了我的尖叫，助理大叫：「血壓60/38！心跳 190！」我有點手忙腳亂，手心全是不受控的汗水，重新拿起血管夾的手有點無力。





李醫生看看我的臉，替我下達指示：「林醫生！血管活性藥！輸血壓進去！」

他的呼喝讓我猛地一顫，我咬緊牙關，強迫大腦專注於面前的血管，屏住呼吸，穩住了手，夾好血管的兩邊。

「縫合可以？」看來李醫生看得出我有點緊張。

「可以。」我專心地，一針一線把傷口縫合。心想：「沒事的，你不會死。」我的汗從額角滲出，要助理替我印汗。

等待是最難捱，幸好等了沒多久，血壓慢慢回升至穩定。警報聲終於停下來。

最後檢查沒有其他出血位，便把腹部縫合，終於都可以鬆一口氣。

「顱壓22mmHg，血腫擴大，開顱準備。」李醫生再看完監測，再看看我。





我跟他點點頭，換做他的副手，由李醫生主刀，開顱清除血腫。

兩個手術完結，歷時五小時。

我脫下手套，走出手術室，腿軟還是要撐著。

李醫生問：「你認識他的嗎？」

「嗯，算是吧。」

「難怪。」李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膊：「如果認識的話，下次不要進手術室了。報告明天下班前交給我。」

「是⋯⋯」我抹抹汗，看著李醫生在另一邊換手術袍，接著下一個手術。

回到休息室，我才敢累攤在床上：「幸好⋯⋯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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