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14 輸血
14 輸血
無論我怎樣掙扎,也不可能敵過三個男人的壓制,手腳都被他們死死按住,很痛,痛得手快要斷裂。我只能眼白白地看著透明的輸液管變成血紅色,那種感覺很無力,很無助。我知道只要三、四次抽血之後,我便會失血過多,或者器官衰竭而死。
我哭起來,眼淚流過面頰,與汗水混為一體。
「可不可以⋯⋯放過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哽咽著乞求他們。
可是他們卻無動於衷,甚至連望也沒有望我一眼,默默地等待時間過去,直到下一次抽血的時間。
被抽血了四、五次後,我的心跳快得要炸開,頭很痛,身體好像飄浮起來,又像沉了下去,渾身無力,視線也開始失去焦點。
寂靜的手術室,連冷氣的聲音也沒有,很悶熱。我只能靜靜地躺著,意識逐漸模糊,看著滿佈污漬的天花板,感覺著身體一點一滴被抽空,等待死亡的來臨。
好冷。好孤獨。
上次,靠著他一定會回來救我的承諾,撐過了;今次,卻只得我隻身一人,求救無門。我怕得發瘋,不過我連哭的氣力也沒有,只能一直流著淚,直至昏睡過去。
原來,這就是孤獨死去的感覺。漆黑一片,什麼也沒有。
在睡夢中,有人把我抱起,在我耳邊說了很多話⋯⋯隱約聽到,有人叫我『不用怕』。
意識回來時,我發現我躺在床上,感覺到雙腳被墊高,血液正逐漸回流向大腦。手腳鬆綁了,可以自由活動,還有被子緊緊包裹著身體。右手傳來一陣清涼,輸液管不再是紅紅的血,而是透明的生理鹽水。
我是⋯⋯被拯救了嗎?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而拉住我的人,此時正頹然坐在床邊。我還沒看清楚他的臉,他已經衝上前抱著我,一動也不動。
我無力地伸手,回抱了他,閉上眼睛感受他的擁抱和體溫,很溫暖。他的呼吸很急促,整個人也很溫熱。
是他。
這個力感、溫度,還有擁抱的深度,跟在醫院脅持我的他,一模一樣。好實在,好溫暖。
一定是他。
忽然聽到他用力吸鼻子,然後長長地歎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了聲:「對不起。」
他⋯⋯是否哭了?
就這樣,我們沉默地抱了一分鐘、五分鐘,或者,可能有十分鐘。我們的心跳,由急促,慢慢變成平靜。不經意間,兩人的心已經靠近得貼在一起,連我們都沒有察覺。
他輕輕地放開懷抱:「連累了你,對不起。」他的眼神,是多麼的溫柔、多麼的心痛。
我看到他的嘴角及額角都腫了,臉上有幾處抓痕,手臂上又有新的傷口。
他,一定是拼了命去救我。
一定。
我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話。
他說過,我跟他一丁點關係也沒有;他說過,我們不拖不欠。
可是,他卻再次緊緊地抱著我,用要把我藏在骨子裡的力度,給我最安全的懷抱、最深情的安慰。
我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放聲大哭。將整個星期的擔心,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再次把他拉回危險的內疚,狠狠地哭出來。
其實,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死,可是我更怕他會為了我而死。
原來我們之間,早就沒辦法不拖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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