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內小人物的情事: 八十八:用盡每一分鐘去玩弄她
「晚上陪我到鐵塔逛逛,可以嘛?」
參觀過羅浮宮,平淵濟已組織了個大慨,稍加整理思緒,就可以繪畫出來。
晚餐時Martha喝了很多紅酒,到達巴黎鐵塔觀景台已接近九時。射燈遠照,燈火燦爛,卻挑不起Martha興趣,只繞著平淵濟上臂,一言不發地眺望遠方。
從早餐開始,Martha已悶悶不樂,現在更掩不住傷感,平淵濟雖不知原因,輕輕安慰下,卻觸發了Martha。在人來人往的觀景台,她只好忍住淚水,緊緊伏在平淵濟胸前調息情緒。
「我們回去罷,別想太多了!」
Martha依偎著平淵濟,讓他擁著肩膊離開,送她回到酒店房間內。
「多陪我一會可以嘛?」
她留住平淵濟,又在酒店酒單中選了兩瓶紅酒送到房間。
一杯紅酒仍未喝完,Martha的老闆,雜誌的總裁又再打電話給她,是兩天內的第三次。
「進度是慢了一點,我們仍有時間⋯⋯什麼?!出了亂子,你從那處聽來的?!我不覺得我們失了控!」
平淵濟怕他在場,Martha說話不方便,準備回他自己房間,卻又再被拉住。
對方連珠砲發,責備之意洋溢言詞之中,聲量大得連平淵濟也聽得清楚,Martha把手機放離開耳朵,既懊惱又失望。
「你認為我這行程不必要,那麼所有支出由我自己支付,就算我請了幾天假好了!告訴你的線人,如果我耽誤了出版,我會自己送上我的人頭來向你謝罪!又如果你認為我不再勝仼總編輯這職位,馬上換人好了,隨便!」
說罷便掛線,她激動得腦部輕微缺血,一陣暈眩,平淵濟連忙扶她到床上。
「暫時不要為工作煩惱,聽我說,休息一會!」
Martha有一段失落的過去,之後就狠命工作,愈幹出了成績,就對自己和所有人要求愈高,她仼總編輯的有時裝雜誌,生活品味雜誌,和這本男性雜誌,三本雜誌銷量節節上升,替老闆賺的錢愈多。她愈受重用,對各人就愈專橫,樹敵愈多。
她不滿足於現在的成就,一心為公司拓展更大巿場。早已構思了一個慨念,多創辦一本專攻高品味,高消費,成熟女性為讀者羣的雜誌,內容廣泛包函了服裝、美食、旅遊、高級消費品和時尚玩意,還包括了每期一位裸體俊男專輯。
創刋號主題已擬定,資料也齊備,同時也洽商了幾位寫作人負責每期刋登的專欄文章,所欠的是跟他們正式簽約,以及裸體男模仍未落實。一挨這一期男性雜誌完成排版,她便會向老闆建議並呈上她的計劃書,現階段老闆們仍被蒙在鼓裡。
雜誌社內佩服Martha才幹的人很多,但希望她失敗的人也不少。隱藏的敵人見她困在瓶頸,認為是攀倒她的一個大好機會,便帶動風向,做出工作失控的表象,向總裁預警雜誌趕不及出版。
「我們明天回去罷!不要再繼續行程了!」
「不要,濟,我一定要繼續下去!」
「Martha,我不想你為難,一個人怎麼能對付那麼多人!」
「濟,我好痛苦⋯⋯」
Martha半倚睡床靠背,斜斜依偎著坐在床沿的平淵濟。
一個人長期孤身作戰,二十年來一個可以依偎一下,傾訴內心痛苦的人也沒有,靠的只是不服輸的意志。
「巴黎鐵塔是我未婚夫跟我說分手的地方!」
在心中鬱結多年,Martha終於向平淵濟吐露。
「不開心的事,忘掉了吧!」
平淵濟憐惜地摟著她肩膊,輕掃她的頭髮。
二十多年前,年輕的Martha如懷特的煩惱般對社會價值和自我方向迷惘,向大學申請休學半年外出流浪。在法國逗留至接近休學期完結,Martha在街上被一個華裔的街頭藝術家叫住,要替她作速寫。他一面繪畫,一面跟她大談藝術。少不更事的她,滿腦子法國的浪漫,她大着膽子,當天就到了藝術家細小狹窄,簡陋的家喝酒。
Martha年輕貌美,不乏追求者,偏偏選中了他,之後每個週日,Martha都和他在街上見面,兩人很快便談起了戀愛,迅速發生了肉體關係。
到Martha不得不離開法國,仍繼續和藝術家遠距離戀情,只靠一年三數次較長的假期才可見面,這段感情由她求學時期到踏出社會工作,持續了好幾年。
雖然沒有儀式,也沒有親友見證,Martha和他訂了婚。
藝術家的畫作不算差,無論如何藝術天份卻只能算是中人之資。他幻想著有一朝名聞天下,可是茫茫藝海中,既沒有過人之處,又欠缺了運氣,實難以脫穎而出,所以一直在街頭上蹉跎歲月。Martha常勸他面對現實,可是他認為自己只是懷才不遇,總有出頭一天,反責難Martha不理解他。
一次他忽然要求Martha跟他相會。不想令他失望,幾經辛苦,左拼右湊假期,Martha到法國和他相聚。Martha拉着行李按響他家門鈴,藝術家很熱情,關上了門便直接推倒她在床上。兩人接着閉門在家瘋狂做了幾個晝夜的愛。為滿足他,Margtha挨著劇痛,第一次讓他闖進了從沒被人觸碰過的屁眼。
假期結束前一晚,他們才第一步踏出藝術家的家門。藝術家帶Martha到凱旋門一帶遊玩,在露天荼座喝咖啡。直至夜幕完全低垂,才上了巴黎鐵塔觀看夜景。就在Martha認為是浪漫的一刻,藝術家卻冷靜地向她提出分手,一耳便聽得出他早有預謀。
晴天霹靂的消息,Martha難以接受,不斷地哭求,他都一言不發,絕情到連最後一夜也不讓Martha在他家留宿,只默默送她到預留了房間的旅館,宿費亦要由Martha她自己來支付。
Martha才理解到他早有分手的打算,在假期完結前才向她提出,藝術家分明只用盡每一分鐘去玩弄她,就好像餐碟上最後一口菜,清洗前把它吃光,不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