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英雄HERO：塵封的檢察官胸針: 被遺忘的照顧者 第八章

單元一　第八章　轉折的早晨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翌日清晨八時四十五分。



辦公室裡瀰漫著咖啡的香氣與影印機低沉的運轉聲。雨宮昨晚幾乎徹夜未眠，把所有介護記録、照片、證詞和介護保険相關法規再次整理成厚厚一冊。她把資料夾放在久利生桌上，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







「久利生檢察官，刑事部的回覆應該今天上午就會下來。我……有點緊張。」



久利生正把雙腿搭在桌上，隨手翻著電視購物目錄，聽到她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緊張什麼？該說的我們都說了。」







此時，牛丸部長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內部公文，臉色複雜。



「久利生、雨宮……刑事部有回覆了。」牛丸部長把公文放在桌上，聲音有些無力，「上面原則上接受你們的意見——不予起訴莉娜．蘇珊托。但只限於刑事部分。至於事業所和區役所的行政責任……只要求『適度調查』，不會正式立案。媒體那邊，也希望我們低調結案。」



雨宮微微鬆了一口氣，卻又立刻皺起眉頭：「那莉娜呢？她還要面對事業所的內部處分和可能被遣返的風險。」







牛丸部長嘆氣：「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上面說，這類介護案件如果深挖下去，會牽動整個高齡化社會的神經……」



久利生站起來，把公文推到一邊。



「部長，『適度調查』是什麼意思？就是走走形式，然後繼續讓制度自己運轉？」



牛丸部長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兩個……這次已經做得夠多了。下午要開檢察審查會，你們準備一下。」







***



下午，目黑區綜合福祉中心的小會議室。



莉娜．蘇珊托穿著簡單的便服，坐在角落，翻譯員陪在她身邊。山田健一和美惠也出席了，兩人看起來比上次更加疲憊。







久利生和雨宮走進去時，莉娜立刻站起來，深深鞠躬。



「久利生檢察官、雨宮小姐……謝謝你們。」她的日文依然生硬，卻充滿真誠，「我以為……我會被起訴。」



雨宮走上前，把一份整理好的資料遞給她：「莉娜小姐，檢察廳決定不予起訴你。但我們希望你能繼續把照顧記錄裡的內容告訴大家——不是為了指責誰，而是讓更多人知道。」



山田健一低著頭，終於開口：「……我們昨天晚上討論了很久。父親的事，我們確實有責任。如果可以，我們想撤回和解，配合檢察廳的調查。」







美惠紅著眼睛補充：「雖然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至少……不想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佐藤所長和區役所的高橋課長也坐在另一側，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久利生環視眾人，聲音平靜卻有力：



「今天不是要追究誰的罪，而是要看清楚——介護保険制度從2000年開始實施，目的是讓高齡者能在家中安度晚年。但當要介護認定變成僵化的時數限制、當事業所只追求KPI、當家人把責任完全交給保險，最後承擔一切的，就只剩下像莉娜這樣最底層的人。」







他看向莉娜：「妳不是罪人。妳是這個制度下，少數還願意付出『人情』的人。」



莉娜眼淚掉下來，用不太流利的日文說：「山田先生最後對我說……『謝謝妳，讓我不是一個人』。我只是……想做到這一點。」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雨宮忽然感覺到，眼眶也微微發熱。她轉頭看向久利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



會議結束後，兩人走在返回支部的路上。夕陽把街道染成一片橙色。



雨宮輕聲說：「久利生檢察官……今天刑事部雖然沒有完全採納我們的意見，但至少莉娜不用面對刑事起訴了。我覺得……我們做的事，有一點意義。」



久利生把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步伐悠閒。



「一點意義，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雨宮，妳今天在會議上說得很好。」



雨宮停下腳步，望著久利生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



「其實……我以前一直覺得，您總是違反規則，很不可理喻。但現在我明白了，您不是在違反規則，而是在提醒大家——規則的背後，應該還有溫度。」



久利生轉過身，夕陽照在他不修邊幅的臉上，露出一個罕見的溫柔笑容。



「雨宮，妳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一次，雨宮沒有躲開，只是微微低頭，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



「以後……我會繼續陪著您，一起走這條路。」



風吹過，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越拉越長，慢慢重疊在一起。